《妖言惑心》翊楠

5、警告

　　岳栩之带着小艾回诊所后，先是给它洗了澡，然后弄了点猫粮让它填饱肚子。

　　一旁的赵霁看着两只猫在美滋滋的享用佳肴，忽然对着岳栩之有气无力的说：“岳医生，你行行好吧，别只管猫不管人，我也饿了。义务兵也要吃饭的。”

　　岳栩之微抬眸：“义务兵也是自己要凑上来的，”边说边侧头示意：“厨房在后面。”

　　赵霁将双手交叉抱胸道：“哎！你这人，难道你是铁打的不饿？”

　　岳栩之摇摇头：“不饿，等会我先抱小艾给它看看身上的伤。”

　　岳栩之看着小艾吃的差不多了，就抱着它前往去了接诊台。他摩细细摩挲了一下小艾身上的伤疤，看着都结痂了，应该受伤有段时间了。但是有一只脚还是有点一瘸一拐，他拿了一块板给小艾固定了一下，又拿了点钙片按剂量喂给小艾。

　　看着小艾精神了许多，岳栩之看着它问道：“是被林笑弄成这样的？”
　　小艾听了这话忽然变的很失落，表情中尽显委屈，只微微点头。

　　岳栩之：“所以你就离家出走了？她脸上的伤是你造成的吗？”

　　小艾立刻摇头：“不是我，不对……是我。”

　　岳栩之蹙眉：“哦？”

　　小艾忽然就趴在了岳栩之身上：“妈妈以前对我很好，可是妈妈的外婆走了之后，她就慢慢变了，经常打我。”说着眼泪已经忍不住流了下来。岳栩之心里一抽，安抚着摸着它。

　　小艾继续说：“妈妈一发脾气就拿着棍子打我，拔掉我的指甲。她看我流了许多血后，又会心疼的抱抱我，可是一发起脾气了又会打我，很多次后我实在……实在有点受不了，就离家出走了。”

　　岳栩之听这话的时候，心中像是被什么揪着一样心疼，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傍晚，一只同样腿上带着血迹的小银狐，出现在他面前。他努力将心思抽回来认真看着小艾。

　　小艾继续说着：“后来我遇到了一只小野猫，它带我去了一个流浪猫的聚居地，那里的许多猫都是被弃养的。这群流浪猫中有只猫王，我们都叫他老灰。他对我说只要我告诉他，我的主人是谁，他可以帮我警告一下她，让主人再也不会…不会虐待我。”

　　说到这里，小艾抽泣的更明显了，躲在门后的吉吉和桑桑都忍不住掉了眼泪。

　　“开始我怕，后来别的猫告诉我老灰经常做这种事，他警告后的主人都不再会虐待宠物，很多宠物就能回家了。我很想回家，我就同意了。”

　　“可是后来，我跟踪妈妈，发现了她脸上的伤，然后她再也不出门，我更不敢回家了，可是我也不想和那些流浪猫在一起了。”

　　岳栩之嗯了一声：“于是你又躲在家附近，不光是想回家，也想阻止老灰他们伤害林笑。”小艾点点头。

　　岳栩之：“可是你这样是阻止不了的，老灰不是普通的猫，他对林笑做的事情绝非普通猫能做到的。”

　　小艾闻言一惊：“岳医生，那怎么办，妈妈还能好吗？都怪我一时冲动。”

　　岳栩之则抬头看了眼厨房：“没事，咱们这有义务兵呢，放心。”

　　小艾虽然听不懂岳栩之这话里的意思，但是它很信任岳栩之，就安心的趴在了他身上。

　　站在厨房的赵霁面对这整洁有序的环境，不禁对岳栩之的生活自理能力表达了赞许。本来想点外卖的他忽然就不想点了，感觉会显得自己很矫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害怕被贴上矫情的标签。

　　他从冰箱里拿出了两个鸡蛋，又找到了面条。
　　——别的不会，鸡蛋煮面条还能不会了？

　　岳栩之看着厨房里的人手忙脚乱，又似乎闻到了些许糊味，他皱了皱眉打开了外卖app。还没来得及下单，只见赵霁从里面端了两碗面条出来，边走边盯着碗，生怕汤溢出来，那表情实在是认真的带着些许可爱，岳栩之默默放下了手机，走了过来。

　　赵霁用手搓揉耳朵说着：“岳医生，趁热吃吧，我这义务兵可真是服务到位。”

　　岳栩之挑眉：“食材和厨房都是我提供的。”

　　赵霁气不打一处来。“哎！我说你这个人，能不能有点良心了。”

　　岳栩之看见边缘都已发黑的鸡蛋，头上也忍不住出现了黑线：“其实……现在点外卖还来得及。”

　　赵霁从厨房拿了筷子出来递给他：“你这个人怎么比我还矫情呢，你懂啥，卖相不好味道好。”

　　岳栩之“……”

　　岳栩之正努力和这焦黑鸡蛋以及高盐面条做斗争时，朱小可走了进来。

　　朱小可见这俩人吃的东西后瞪大双眼：“今天的晚饭是桑桑做的？”

　　桑桑：“……”
　　赵霁：“……”

　　说完自觉不对：“桑桑做的应该没这么黑。”赵霁简直有想打人的冲动。朱小可自己倒了杯水坐到他们跟前问：“小栩，事情怎么样？”

　　岳栩之：“小艾找到了，等会让它带你去找老灰。”

　　朱小可不解：“老灰？”

　　岳栩之：“大概是弄伤林笑的猫。”

　　朱小可点头，忽然她盯着赵霁：“你怎么还在这？”

　　赵霁正吃着一口面条，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差点呛到：“我乐意！我今天又出钱又出力，吃碗面条还是自己做的。”

　　朱小可：“啊，这面条是你做的？”说完笑着对着桑桑说：“桑桑，我就知道你做不出这种面条。”

　　赵霁：“……”

　　填饱肚子的赵霁和朱小可一齐跟着小艾去找老灰了，岳栩之自觉在这方面自己能力不足，还是不要去添麻烦，便留店里守着。赵霁对他好奇这件事，他不觉得奇怪，但是这个人确实出钱出力跟着辛苦了一天，而且确实也没从赵霁身上感觉到恶意。他一时也想不通，然后转身去抱起了吉吉。

　　岳栩之：“吉吉，赵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吉吉一脸鄙视的模样：“虐待狂！”

　　岳栩之：“……”

　　赵霁和朱小可抱着小艾到油厂附近的子弟学校下了车，这位置是岳栩之之前就告诉他们的。子弟学校是一座废弃的旧址，现在已经天黑，周围没什么人。朱小可放下小艾，让它在前面引路。她顺便又拿出事先画好的黄符递给了赵霁一张，让他藏在身上。

　　朱小可：“这是可以祛除人体气息的黄符，带上它免得打草惊蛇。”赵霁点点头。

　　小艾将他们带到了教学后面的一座独立小楼，过去这是一座音乐楼，有两层高。因为学校被废弃，常年无人打理，五月的时节让那些草木疯长，周围漆黑一片，晚风吹过半人高的草木时，竟给人一种来到了野外的错觉。

　　赵霁和朱小可慢慢一边扒开杂草，一边靠近音乐楼。小艾已经先一步到了音乐楼脚下躲着。赵霁和朱小可绕到音乐楼后面，两人都猫着腰，尽量让自己的身影被杂草掩盖，一些猫的叫声已经时隐时现。他们选择了一处无窗的墙边站定。

　　赵霁抬起手亮起了一盏显晦烛，蓝紫色的光亮在黑暗中并不算很引人注目。赵霁微微一吸气，闻到了一股不浅的妖气，他朝朱小可点头示意，后者心领神会，立即从书包中拿出一张黄符，这是一张锁妖符，点燃后，方圆500米之内的妖物在一个小时内是无法逃出的。就在符纸点燃的一瞬间，音乐楼里的猫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立马就从破碎的窗户一跃而出。

　　这是一只身形明显高于普通猫的动物，一身灰色的毛，显然就是小艾嘴中的老灰。

　　老灰很快就发现了赵霁和朱小可。它感受到锁妖咒后就知道来人是敌非友。与此同时，赵霁立马灭了显晦烛，随后出现在手中的已经是他的长剑“坠渊”。老灰也不甘示弱，将高大的身子往下一趴，一声嗷叫，瞬间从猫幻化为人形。

　　竟然是一只已经修炼成人形的猫妖了！赵霁眉头一簇，心想这猫妖不知道吸了多少人气才能修炼至此，看来是经常利用被弃养流浪猫的怨气，伺机侵入它们主人的梦中去吸食阳气。

　　就在此时，老灰飞速的扑过来，将双爪对准赵霁，这猫妖虽幻化为人，但是锋利的前爪却是未变，这样反而能更好的进攻。

　　赵霁看准来者动作，慢慢后退似是躲闪，手持剑柄对着地面。就在猫妖双爪离他只有几拳之时，立马转过剑身置于身前。惯性驱使猫妖已无法收回前爪，竟生生劈在剑身上。

　　然而猫妖却顺势就握紧了剑，后腿已从横卧的剑身下穿过，赵霁心知不妙，立马将自己的双腿横抬，就着剑将身子悬在半空，他将所有的力气灌入双手，剑身下的猫妖被这力道压的逐渐喘不过气。

　　朱小可在身旁一直等待时机，眼看猫妖有偏于下风的兆头，飞速将早早拿手上的黄符对准猫妖，想要贴到他身上去，猫妖似乎有所察觉，立即甩出尾巴朝朱小可抽去。朱小可被这一力道甩的不轻，连带嘴角都渗出了点血，这黄符只有贴于受体胸口效果最佳，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赵霁喊了声：“再坚持会！”

　　说完她就朝猫妖靠近，这次等它尾巴甩过来时，朱小可顺势就抓住了这猫尾巴，并且在这尾巴上竭尽全力地挠抓，猫妖被这动作弄得心头冒火，挪出力气将尾巴甩来甩去，只想把朱小可甩出去，左支右绌让它两边力道都有所减弱。

　　就在尾巴甩向自己胸口的一瞬，朱小可看准时间飞身一仆，将黄符狠狠地贴在猫妖胸口。

　　赵霁见黄符已贴，便双手用力一压，猫妖顿时再无力支撑，忽的化为原形，变成了一只受了重伤的普通灰猫在草地上抽噎。赵霁拿出伏狐袋，一个类似于荷包大小的灵器，对准老灰，只见这猫妖变成了一缕灰气被伏狐袋吸了进去。

　　赵霁收好伏狐袋后又抬手燃起了一盏显晦烛，本来只想再确认一下再没有妖物，可赵霁却闻到的妖气竟然比之前浓郁几倍，难道这附近还有别的妖物？

　　赵霁和朱小可一番寻找后毫无收获，显晦烛所传递的妖气也渐渐消散。

　　赵霁蹙眉：“看来是跑了，隔着锁妖咒都能传递出这么浓厚的妖气，对方绝非俗物。”

　　朱小可：“估计是本来想救猫妖来着，后来发现进不来，就跑了。”

　　赵霁点头：“不管了，总之林笑那边的问题是解决了。”

　　朱小可：“谢谢啦，赵捉妖师！我们先回去吧。”

　　赵霁哂笑：“别，千万别给我戴高帽子，我这道行还是不行啊，要是我亲爹来了，这大灰猫肯定秒服。”

　　回到诊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赵霁一进门就伸了个大懒腰：“真是累死本捉妖师了！”说着又看向岳栩之：“岳医生，你这店每天开到很晚啊。”

　　岳栩之则指着吉吉说：“不是怕这家伙被弃养，早关门了。”

　　赵霁抱起吉吉：“哎呦，差点忘了我吉吉大宝贝了，来爸爸亲一个。”吉吉闻言嫌弃的扭过头。
　　——谁是你儿子！

　　朱小可边喝水边说：“今天还真得谢谢赵霁，不然我一个人是搞不定的。等会我就打电话告诉盛珂和林笑，让他俩晚上也能睡个好觉。”

　　岳栩之看向赵霁：“抓住的妖你怎么处理。”

　　赵霁：“先把妖气给度化，然后将本体放生。”

　　岳栩之点点头：“倒是很人性了。那边是不是还有很多流浪猫？”

　　赵霁一抬眉，半眯着眼看向岳栩之：“你还准备管它们？”

　　岳栩之：“不过是联系一下流浪动物收容所，举手之劳。”

　　赵霁笑笑：“果然是医者仁心啊。”说完他站起了身：“今天可真是宠物诊所奇幻之旅啊，行吧，该走了。”

　　说完将吉吉塞进猫包，吉吉竟然有些抗拒，赵霁无语：“嘿，你这家伙还野了不成？”

　　岳栩之忽然拿了几张券过来递给赵霁：“送你几张洗澡券。”

　　赵霁有些讶异：“岳医生不是不做推广活动吗？”

　　岳栩之：“刚刚做的券。”

　　赵霁低头一看，竟然是手写的。他勾起嘴角甩了甩洗澡券说：“这券我一定会物尽其用。”

　　随着摩托的气浪声远去消散在夜空里，凤凰路前的街道又恢复了往昔的安静。

　　岳栩之准备关门的时候，忽然看见一抹银色出现在街对面的树上。他顿时心一紧，这银色太熟悉了！他想也没想就冲到了街对面，然而那梧桐树上什么也没有，他绷紧的心忽然落空。

　　——阿音，是你吗？

　　想着自己又嘲弄了自己，大概是自己想多了，竟然出现了幻觉。转身又回去关门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观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