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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狼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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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小可趁着众狐妖都转向别处的工夫,她见缝插针,道袍一甩就把装着芍药的锦囊给卷了进来。锦囊内小芍药还惦记着岳栩之说的要把它扔进水缸里淹死,正颤颤巍巍发着抖,倏地又只觉地动山摇,它蜷缩着小小的身体下定了决心。
——作妖太可怕!从此躺平,吃喝睡玩,绝不成精!
赵霁感觉自己被眼前的场景深深凌辱着,那些攻击都被岳栩之替他给挡住了,他无力的双手握拳又摊开,摊开又握拳。他前两天才对岳栩之说:“即使能力不够,修为不足,但凡有丝毫机会,也必定会倾尽全力。”而如今他却是如此的无力,现在想来真是莫名的好笑,此时此刻竟然是岳栩之在倾尽全力的保护着他,他根本不相信岳栩之说的“没事”,那不过是想安抚他。
他喜欢岳栩之,会细心周到照顾,会死皮赖脸纠缠,会明里暗里挑逗。一切的一切都基于一个前提,那就是他赵霁认为自己配得上岳栩之,能护着岳栩之。他的骄傲正逐渐被瓦解,无力击溃了他的情感。他甚至被压的无处可逃,有那么一刻居然觉得哪怕是方才死在了赤狐妖的手下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太狼狈了......
然而,狼狈却远远不止于此。
慕茹看着岳栩之这负隅顽抗的样子,抛去了心中残存的理智与冷静,她低垂着的右手猛然一转,利爪突现,倏地跃向了赵霁暴露出来的脸。
赵霁察觉到了慕茹的来意,然而他却未做丝毫反抗,反而像是等待着。风倏地窜了过来,岳栩之直觉不对,他扭过头来,猛然一惊,下一刻便快速的移动着自己的脸,赵霁感受到了岳栩之的动作,他下意识用力抬手想去挪开后者的脸,须臾工夫,两人推推搡搡了几个来回。
丧失理智的慕茹已经不再忌惮任何东西,她只想手刃敌人,赵仁刺向游世安胸膛的场景几乎夜夜都会出现在她梦中,而此刻,赵霁就在眼前,她要做的,就是要赵霁不在这世间。
近在咫尺了!
霎时间,一抹银光扫过,慕茹竟然扑了个空,猎物又逃了!她气恼又愤恨,却瞥见一只银狐用长尾卷走了二人,半空中随即浮着无数星星点点,荼蘼打开折扇,用力摇了摇,待眼前的迷雾散尽,三人早已消失不见。
牡丹气急败坏,作势要追。慕茹甩出红尾挡在了她身前:“方才没抓着机会,这时候做这样子给谁看?”
荼蘼合上折扇道:“慕茹姐姐教训的是,这次都是妹妹们错失良机了,不过,刚才来的可是一只银狐?”
慕茹只抿唇未语,花狐们便读懂了她的意思,她们心中皆是一惊。如今狐族中的银狐还能有谁?她们光是想想就会渗出冷汗。可是没道理啊,他没道理会护着这几人啊。
慕茹看着这一片狼藉,只道:“此处的奇异街暂时先撤了,你们先去其他地方的奇异街守着,再出纰漏,就该换芍药可怜她的姐姐们了。”众花狐闻言都心领神会,一个个都垂首应允,丁香正欲带着芍药先走,可哪里还能瞧见那只锦囊,她着急忙慌的样子引来了其他花狐,茶糜用折扇缓缓敲打着手心道:“怕是被那小水灵给捡了个漏。那可就怨不得咱们找上门去了。”
慕茹却还在此处来回踱步,方才因为复仇而消失的理智与冷静都回来了。她像放电影般回忆着之前的场景,一帧一帧的思索,不肯遗漏一点蛛丝马迹。她原先以为岳栩之是铜墙铁壁,难以近身,这次却发现,她虽然无法杀了他,那喷出的血液和颤栗的身体却告诉她,岳栩之并非毫无破绽。她倏地又想起了赵霁看向岳栩之的种种神情,她可是尝过情爱甜苦之妖,思及此慕茹面露冷笑,原来赵霁对岳栩之是这个意思!
她忽然觉得,光是杀了赵霁没什么意思,反而是他今天流露出的绝望和沮丧更耐人寻味。伏狐斋的人一个个多么的骄傲,踩碎他们的骄傲远胜过杀了他们的凡体肉身更让人痛快。
问题就是出在,她还不敢动岳栩之,蒲音之前的警告犹在耳畔,今天半路杀出的银狐又一次的敲打着她。可是今天这只是银狐分明不是主子,那身形与蒲音天差地别,但十几年前狐族凋零颓败之后,银狐就只有蒲音了!难道是蒲音化作的小银狐?可是主子完全没必要如此做啊?况且这只银狐根本没有给她一种蒲音自带的压迫感。
慕茹猛地想到了什么,她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银□□,她缓缓迈入了洞内,蒲音正坐在雕花玉椅上,胳膊肘撑着扶手,头斜靠在手上假寐。慕茹收着气息,不敢出声,倒是蒲音已经有所察觉,他看着懒洋洋的,似乎有些精神不济,说话时眼睛仍是闭着:“嗯?有事?”
慕茹倏地跪在了地上:“主子,属下办事不力,孔雀乡的奇异街......被人给破坏了。”
蒲音半刻未回话,看那样子,会真以为他睡着了,过了半晌,他才抬眸起身道:“一处奇异街而已,不必如此紧张。”他走了几步又问:“不过,你得弄清楚这事情的缘由,别再重蹈覆辙。”
慕茹眉头紧锁,心觉不对,蒲音这话里话里是分明还不知道方才在孔雀乡奇异街发生的事情,可是那只银狐又是谁呢?她大着胆子,又说道:“本来这事情完全不必惊扰到您,可是岳栩之一直护着赵霁,我记着您的话,也不敢动他,给了他们可乘之机。”她隐了银狐那段不说。
蒲音走到了洞口,风卷着几片梧桐树叶偷溜了进来,他丝毫没注意似的,一脚踩了上去,随后又转身对上慕茹:“你修为不低,做事情何必前怕狼后怕虎,岳栩之不过是被纯元之气护着,只能守不能攻,你忌惮他?不是个笑话吗?”
慕茹猛地一惊,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她不敢再多言,随即只道:“是慕茹大意了,下不为例。”
蒲音只“嗯”了一声,便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慕茹一刻也不敢多留,在回去的路上,她心跳如擂鼓,她现在可以确定那只银狐不是蒲音,但是浦音这次对岳栩之的态度与之前完全不同。蒲音分明知道岳栩之的存在,也知道岳栩之身体的特殊之处,可是却没有像上次那样警告她。
——“你,不该动他。”
这句话慕茹记得清清楚楚。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她更紧张的是,如果蒲音反应过来慕茹察觉了这一切,会怎么对她。
她倏地想起蒲音那句话,纯元之气!原来岳栩之身体的异常之处是因为她有纯元之气!可是纯元之气向来只有狐族中的银狐才会拥有,他岳栩之怎么可能会有呢?纯元之气之于银狐犹如心脏之于人,重要性不言而喻,岳栩之不可能抢的过来,难道是银狐主动渡的?这看上去更不可能!
思绪越来越乱。但是她愈发确定了一点,很多问题都出来岳栩之身上,只要弄清楚了他身上的谜团,一切自会迎刃而解。
岳栩之三人被一阵风裹挟而出,待他们反应过来,已经回到了梵仙庙,岳栩之捂着胸口不断咳嗽,可是他完全不顾上身体的疼痛,哪怕是疾风骤雨间,他的眼神都死死的锁住了身前的银狐。气息太过于熟悉,那是他漫长少年时光中匆匆五载的陪伴,此刻,他顾不上任何思绪,紧紧的抱住了银狐,泪水一滴一滴的落下,淌在了地上,洗去了灰尘。
才从慌乱中冷静的赵霁和朱小可都呆滞的看着这场景。朱小可并不知道岳栩之在涂市的经历,对于被银狐所救她也十分迷茫,但是她知道岳栩之肯定不会只是因为它救了他们这一次就会如此激动。
赵霁完全没有死里逃生的侥幸,他看着岳栩之抱着银狐的神情,竟然心生一丝安慰,因为银狐救了岳栩之。此前他的那些纠结在此刻显得如此单薄无力,关键时刻,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甚至拖累了岳栩之,从前的张扬和骄傲没消磨得所剩无几。
过了片刻,岳栩之总算缓过神来,他双手抱着银狐的脸问:“阿音,你变了好多,你长大了。”阿音把脸服帖在岳栩之手心,微微点着头。
岳栩之:“你现在住哪?孔雀乡还是岳城?如果也在岳城,这么多年为什么不找我。”他看着阿音的眼睛,语气里尽是温柔。阿音却倏地闪过头去,只斜靠在岳栩之身上。
岳栩之察觉到了阿音不愿回答他的问题,他心下一紧,是他太着急了,岳栩之便不再多问,只是不断的摩挲着银狐说:“饿了吗?我们等会去吃点好吃的?”银狐闻言更是紧张了,它一直闭着眼睛,埋着脑袋不动弹。岳栩之便再也不多言,只轻轻的抱着阿音,让它乖顺的假寐。
半晌后,赵霁才缓缓开口道:“栩之,你受伤了,咱们先回镇子找个医院吧。”
岳栩之这会才注意到赵霁和朱小可一直在身旁,他颇觉尴尬的说:“行,咱们先回去吧。”
银狐倏地蹿出了岳栩之的身体,岳栩之先是一惊,随后看向阿音,他现在不敢多问问题,他怕阿音又不敢睁眼睛。
阿音伸着小爪子在岳栩之身上挠了挠:“哥哥,我得回去了。”
岳栩之闻言有点落寞,摸着阿音的头问:“你找到自己的亲人了?”
阿音点头。
岳栩之稍感欣慰:“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看我,你知道我家在哪吗?”
阿音又点点头。
岳栩之也跟着点头:“那你回去吧,今天谢谢你。”
阿音望着岳栩之,努力的做了一个微笑的表情,随后他将自己的爪子放在了岳栩之的掌心。他阖眸片刻,岳栩之只觉一股暖意从手心传入身体,那些疼痛感随即消失了。他有些惊讶的看着阿音。但是后者睁眼后便蹿到了后门,只对着岳栩之挥了挥爪子便推门而出。
岳栩之伸了个懒腰,他觉得浑身上下都舒畅了不少,看向赵霁和朱小可说:“回去吧。”
赵霁和朱小可原本有些疲累,但是在梵仙庙休整了这么久后也恢复不少,便都点头应允。三人回镇子的路上,赵霁一改往日作风,他除了偶尔问问岳栩之身体情况,基本都不再多言。岳栩之心思缜密,他知道赵霁此时为何会沮丧,他拿出手机,看着有信号了,有些话他不想当着朱小可说,便拿起手机开始编辑起来。
——“这条奇异街肯定是不会再用了,十二花狐也差点被你收了,赵捉妖师,功德积了不少。”
可是岳栩之只猜到了赵霁沮丧的部分原因,他自认为自己能多少宽慰一下对方,但赵霁只是随意看了眼消息,给岳栩之回了一个勉强的笑脸,什么都没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