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言惑心》翊楠

21、争执

　　岳栩之抿唇思索了几秒后又问：“可是，游子祯是你的朋友，也许他不能接受。”

　　赵霁：“站在个体的角度，她是善，她对游世安和他的子子孙孙都是善。可是，如果她不从众多普通老百姓的生命中窃取那些阳气。她对他们的善从何而来？何况，你不要忘记了，林慕就是被她咬死的，游世安会感激慕茹的种种付出吗？她从一开始就夺去人命，还试图以他人之命还内心些许安宁，最后甚至苟且欢爱，逆天产子。她所谓的善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错与恶之上。”

　　赵霁冷笑一声，继续说着：“如果他们就那样简简单单用自己的本体而活着，而不是非要吸人阳气，妖化作恶。又哪里来这些恩恩怨怨？”

　　岳栩之：“可是你认为他们的本体能那样简简单单存活于世吗？从一万年前人类驯化家禽家畜开始，人与动物就走上了对立之路。人类可以驯化他们，他们自然就会反抗。远的不说，就说聚宝盆和珍馐馆。他们那些人在这里扮演了什么蝇营狗苟的角色？”

　　赵霁忽的提高了声音：“那你觉得聚宝盆和珍馐馆背后还不知道是人是鬼的那些东西，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他忽的又冷笑道：“你为这件事情忙前忙后，在李俊面前的所言所行，是为了什么？总不是为了和我争执这些没意义的？”

　　岳栩之转身走向卧室，只扔下了一句：“我并不觉得和你说这些是没有意义的，在珍馐馆这件事情上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你不必总是把你自己的想法强加于我。”

　　赵霁闻言双手捏拳头，呼吸都跟着紧蹙起来了，他最后实在气不过，把沙发上的抱枕往地上一甩。

　　——我他妈是哪根筋错了跑到这里来受这种气？强加？岳栩之，你自己都没发觉你只要沾惹上和银狐，哪怕是狐狸相关的事情都会关心则乱吗？天下狐狸千千万万，你以为谁都是你怀里那只楚楚可怜的小银狐？

　　随后，传到岳栩之耳朵里的只有渐行渐远的摩托车音浪声，他坐在卧室的床沿边，看了眼床头柜上的头盔，他拿起了头盔,摩挲会后收在了衣柜里，关上柜门的那一刻，岳栩之无声的叹了口气。

　　——即使是他，也还是会变成泛泛之交。

　　赵霁回到半缇别墅的时候，陈美霖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吉吉蜷缩在旁边懒懒窝着，听到久违的音浪声后倏地竖起了耳朵。赵霁一进屋就把头盔往柜子上重重一摔，随后又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胸前，那样子就差用鼻孔冒气来告诉别人自己正生着气呢。

　　陈美霖看都没看赵霁一眼，只是非常淡定的说：“怎么，遭受社会的毒打了？”

　　赵霁冷哼一声，对丝毫家庭温暖都不愿施舍的母亲发出了无声的抗议。

　　陈美霖见赵霁不语，她也懒得多问，仍然是盯着电视看，正在此时，电视里的对话飘进了赵霁的耳朵。

　　“失个恋而已，把自己搞的这么沮丧干嘛？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喝酒不睡觉？来来来，给你下碗面吃。”

　　“我就是闹不明白，我怎么就比不上他呢？”

　　“你干嘛要跟别人比呢？青菜萝卜各所所爱，人家就爱到垃圾堆找男朋友，你何必去当救世主呢？”

　　......

　　赵霁听的更烦了，他没好气对着陈美霖说：“我说，你能别看这种垃圾电视剧么？扰民！”

　　陈美霖一怔：“你小子吃枪药了？看电视都招惹你了？”

　　赵霁翻了个白眼：“天天尽演一些爱的死去活来的，有意思吗？都不用上班吗？”

　　陈美霖拿起遥控器反而调高了音量：“人家谈恋爱碍着你了？酸不酸啊！”

　　赵霁也跟着抬高了声量：“谁酸了？谁吃不到葡萄了？”

　　陈美霖听了这话，眉梢一挑，倒来了兴致，他凑到赵霁身边：“哟，臭小子，有情况了？”她转念一想又说：“难怪了，你吴阿姨上次来咱们家吃饭还说起，铭月下个月就回国了，又开始春心萌动了？”

　　赵霁一脸冷漠：“你们一个个的，不要总是把我和李铭月扯上关系好吗？人家分明就是我嫂子！”

　　陈美霖勾起嘴角：“也不知道是谁在家哭哭啼啼说自己失恋了，这时候认嫂子认得倒是快。”

　　赵霁瞪着陈美霖：“反正不是她，以后不准说这件事！”

　　陈美霖好奇心起：“那是谁？”

　　赵霁：“没谁，吵架了，烦得很。”

　　陈美霖搂着赵霁肩膀说：“这回真是动感情了？吵个架就这样焉了吧唧的，那你还是单身一辈子算了。”赵霁投来一个愤恨的眼神，陈美霖看了眼微微笑着继续说：“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你说这世间上连两片相同的树叶都没有，何况人呢？至亲之间都得不断的退让和磨合才能相处的好，别说毫无血缘关系的两个人了。遇到了矛盾，你要做的不是总把自己的观点和想法灌输给别人，偶尔也要站在她的角度去想想。臭小子，你这性子还有的磨，也是该让个姑娘磨磨你了。”

　　赵霁愣愣的看着陈美霖，半晌才说：“陈女士，看不出来，劝起人来你还一套一套的，不过你说的挺有道理。”

　　赵霁思考着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岳栩之的？大概是看见岳栩之从垃圾桶上抱起了一只脏兮兮的猫咪，还有他那在山林间逗弄小野兔时候的可爱模样，岳栩之很多时候本就属于它们那个世界，所以，即使维护一只小狐狸又有什么奇怪的呢？那就是岳栩之原本的样子，也是他喜欢的样子。

　　赵霁心情倏地好了一些，他双手插兜慢悠悠的走上楼，陈美霖看到儿子那模样也稍感安慰，直到——

　　赵霁在二楼忽然轻飘飘的说了句：“谁说是姑娘了？我喜欢的才不是姑娘。”

　　陈美霖被这话噎住了良久，才回过味来，他拿起抱枕往二楼一摔：“臭小子！你给我下来！你快点下来给我说清楚！什么叫做不是姑娘啊！毛都没长齐你敢给我当小三！你要是敢破坏别人家庭让别人找上门了，我就先把你给赶出去！”

　　陈美霖气的不打一处来，赵霁把门“砰”的一声关上，靠在门上坏笑：“不是姑娘，是个男人哈哈哈哈。”笑了会后忽的又觉得有点沮丧。

　　——哎，也不知道老爸老妈和老哥知道我喜欢男人后，会不会真的把我赶出去。看来这事，我还得从长计议。

　　次日清晨，赵霁抱着吉吉坐在院子里，他打量了吉吉半晌也没说话，吉吉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可偏偏它还躲不开。

　　赵霁抿唇一笑后倏地开口说：“吉吉，你会不会装瘸子？”吉吉耷拉着脑袋根本不搭理赵霁，赵霁却接着说：“桑桑最近和一只白嫩嫩的博美打的可火热了，叫什么来着，好像叫甜甜。”

　　吉吉闻言如临大敌，尾巴都不自觉竖起老高。它猛的一下从赵霁身上挣扎出来，跃到草坪上，自顾自走了两圈后，一只小后腿越走越不对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就那样软了下去。

　　赵霁边看边用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随后他眉梢轻佻：“非常到位，走，咱们去赶走那些莺莺燕燕！”

　　岳栩之正在诊所打理兰花，熟悉的音浪声隐隐传来，他不自觉走到落地窗边上伸长脖子向外瞧了瞧，一道黑红色的影子倏地闯入岳栩之眼帘，他立即又回到了收银台，佯装查看账务。

　　几分钟后，桑桑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急的原地打转，岳栩之连忙蹲下去准备抱桑桑，就在此时，吉吉慢悠悠拖着步子走进了诊所，它眼睛上包裹着一条丝巾，四只小肥腿只有三只能走路，另外一只就软软的耷拉着，被其他的腿拖着向前挪动。

　　岳栩之心下一凛，几步就走向了吉吉，他蹲下身子抱起了吉吉，一只手托起了那只“受伤”的后腿，他看向迎面而来的赵霁：“你......不会虐待它了吧。”桑桑听了这话抬起脑袋满眼怒意的望着赵霁，小爪子还不断的扒拉着他的裤脚。

　　赵霁看了眼桑桑说：“狗仗人势啊！”又看着岳栩之一脸无奈：“哎哎哎！不带这样冤枉人的啊！”

　　岳栩之看了看包在吉吉眼睛上的丝巾，皱眉问道：“眼睛又怎么回事？”

　　赵霁轻轻咳了声道：“没事，就是眼睛喜欢乱说话，得让它闭上。”

　　岳栩之无语，他慢慢摘下了丝巾，一双亮闪闪的大眼睛扑腾扑腾的看向岳栩之，岳栩之心下一暖：“吉吉，你的腿真的受伤了？”

　　吉吉把耳朵耷拉下来，那样子似乎是想遮住自己的脸，可惜两只耳朵太小，什么都掩盖不住，只委屈巴巴的看着岳栩之。岳栩之心领神会，目光瞥向赵霁。

　　赵霁耸耸肩：“看我干什么，我又没有读心术，哪知道它是真伤了还是装伤了。”

　　岳栩之只笑了笑，放下了吉吉，吉吉目光对上刚刚才舒了一口气的桑桑，那眼神充满着质疑和责怪。桑桑才缓的气又提了起来，它不明所以，被吉吉强势的逼退到了墙角。

　　赵霁看着这情形，捂着嘴想笑。

　　——吉吉是真争气！虽说我在岳栩之这受了气，但是吉吉的地位完全逆袭了嘛！

　　赵霁凑到岳栩之身边，淡淡说了句：“那啥，好久没给我的兰花浇水了，今儿想起这事来，我先去浇水。”

　　岳栩之：“那啥，倒不必浇水了。”

　　赵霁想了想才勾起嘴角看着岳栩之：“怎么，你都给浇了，还挺上心。”

　　岳栩之：“花都死我这儿，还得搬出去，费劲。”

　　赵霁：“行行行，你说啥都有理，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孔雀乡？”

　　岳栩之：“这周末吧，等朱小可。”

　　赵霁点头：“那你店怎么办？难道又要我发群通知，然后再赶几天工？”

　　岳栩之想了想：“还不知道怎么办，大概就是赶工吧。”

　　赵霁直摇头：“可别了，我的腰还得好好保护着，都没正儿八经用过的。以后你不在的日子，我就叫任子齐来帮忙。”

　　岳栩之皱眉问道：“任子齐是谁？他能行？”

　　赵霁塞了个葡萄进嘴里：“我爸的门生，在伏狐斋做事，这两天叫他过来跟着学，这小子准能行，而且他长得虽然不如我，但是也还看得过去，应付的了你那群颜粉。”

　　岳栩之正敲着键盘的手忽然停住了，他抬眸看了身前的男人一眼，赵霁后背靠在收银台上，似乎是在看着打闹中的吉吉和桑桑，从门外偷偷溜进来的风不断抚过赵霁栗色的头发，阳光将随风飘舞的头发映在了桌上，他忍不住用手触摸那影子。赵霁看着很大条，可是又什么都安排的很好，原来所有的安全感都是来自于对方的细心和周到。

　　赵霁见岳栩之没吱声，他倏地转过头，只见岳栩之的手立即收回了身边，那动作像是带着一丝慌张。他想了几秒也捕捉不出对方情绪的来源，只好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岳栩之低着头敲键盘，闻言只点了点头。

　　赵霁有点没好气的用双手突然抱住了岳栩之的头，强势的用外力抬高了后者的脸：“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只会点头，不要这么......”

　　他的话还未说完，只见岳栩之张着一双惊慌无措的圆眼，日光灯下的五官清晰可见，山根上的小黑痣仿佛触手可及，脸上的红晕若隐若现，对方的气息亦趁虚而入。

　　“这么......敷衍”赵霁喉结缓缓滚动，强迫自己说完了这句话。

　　漫长的几秒后，岳栩之猛地反应过来，他倏地从赵霁的手中抽出了自己的脸，小声说着：“那你，能不能也不要总是突然转别人的头。”

　　赵霁带着点尴尬的收回了双手插进了裤袋，正好碰上了手机，他拿出了手机：“咳，那啥，你你你......先忙，我给任子齐打个电话，让他抽空早点过来实习。”说完就默默的走向了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