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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小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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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六年,游世安终于得偿所愿娶了隔壁村的姑娘林慕,青梅竹马变成举案齐眉,两人都怀揣着对未来最美好的期待。
清晨,林慕正在自家的菜园子摘菜,游世安喜欢吃茄子,她就专门划了一小块菜畦只种茄子。男人在镇上的一家铺子打零工,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生活平淡而安心。
摘完菜准备回去的林慕,倏地看见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好似藏着个红色的东西,她先是一惊,用手捂着胸口深吸了一口气。本想直接回家的她,也不知怎么,缓缓的走了过去。
甫一靠近,她立即松了口气,是一只睡着的小狐狸,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红色的狐狸,小小一只躺在草地里,让人莫名生出怜爱。然而等她再定睛一瞧,狐狸一动不动的,原来它的脚不小心踩到了乡民放置在田野的夹子,受伤了。
林慕眉头一皱,猜想小狐狸大概是疼晕过去了。伤口还在渗血,这样下去可不行,非得失血过多而死。
林慕放下菜篮子,扯下自己的头巾,轻轻抬起小狐狸的脚,帮它包扎起来。
身下的小狐狸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它猛的一睁眼,发现眼前有个人,刚刚被夹子吓的不轻,而后又疼晕过去的它,现在对人的警惕心异常重。
此时的林慕正低着头,没发现小狐狸已经醒过来了。小狐狸抓住时机猛地抬起前脚,对着林慕的脖子就狠狠咬了一口。
林慕被这冲击力吓得往后一倒尖叫出声,发现自己被反咬一口后,她赶紧用手掌捂住伤口,直直后退,此时村里许多人都在田野上劳作,他们刚刚听到林慕的叫声后,都放下农具循声而来。
小狐狸也察觉到了有人正赶到这边来,它赶紧拖着受伤的后腿向山里逃去。
林慕是被村里一个健壮的男人横抱着,一路冲到镇里老中医诊所的。老中医瞧了瞧林慕的伤口,他立即做了简单的处理后开了一些药。
没多久,游世安气喘吁吁跑到老中医诊所。他一过来就看到脸色苍白的林慕,脖子已经被包扎好了,但是人看着还是很没精神。
游世安握紧林慕的双手,不断的摩挲着。他害怕自己的紧张情绪会影响到林慕,勉强用着平和的语气问着:“小慕,好些没。”
林慕心思细腻,察觉到了男人的紧张,她微微笑着:“好多了,世安,咱们回家吧,我想回家。”
游世安点点头:“我去大夫那结账拿药后就回家。”他抬起手抚摸了一下林慕的头发后,就从里间出来去大夫那结账。此时的他无法再掩盖自己的紧张,直直的盯着大夫的眼睛询问:“大夫,小慕她没问题吧?”
大夫将开好的药拿给了他,只低着头,像是不愿与之对视:“不好说。”
游世安心突的一下就升到了嗓子眼,他想大声质询,却又怕被林慕听见,便只敢紧握着大夫的胳膊轻声问道:“什么叫不好说?您不是大夫吗?”
大夫放下东西,紧蹙眉头说:“你知道恐水症吗?她是被野狐狸咬了,咬的还不轻。我虽是大夫,可是也非万能,现在能做的只有回去观察,一切只能看天意了。”
游世安倏地感觉大夫的话像是天外之音,他双手无力的从大夫胳膊上滑下。他接过了药,向大夫鞠了个躬,然后做了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神色正常的回到了林慕身边。
逃到山野里的小狐狸,正一瘸一拐的走着,突然察觉后脚上好像有什么东西,转身一看,原来是受伤的地方被一块碎花头巾给包扎着。小狐狸呆滞着愣了许久,它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什么错事。它想回去,又不敢回去。
数日后,小狐狸感觉自己的伤口好了许多,它终于下定决心下山去看看,它潜伏跟踪了几日才终于找到女人的家。
可是女子的家无论白天还是晚上,门窗都关的死死的,它开始以为家中无人,可是当它躲在墙角时,却听到了女人时不时发出的嘶吼和挣扎声。只有这家男主人偶尔出门取药,倒水。
男主人看上去一脸憔悴,精神恍惚。偶尔女人睡着了的时候,他会坐在家门外的屋场里给女人洗衣服。他时常叹气,跟着还会忍不住捂住脸抽泣。
小狐狸感觉心都被揪住了。这女人救了它,它却咬了她,如今怕是连命都要因它而丢了。它也不自觉的跟着男人抽泣起来。
等它再次来时,家里的门和窗户终于重新打开了,可是门口的对联从原来的红色变为了白色。它不再能听到女人的痛苦呻吟。男人则时不时带着许多吃食前往墓地,一坐就是半天。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游世安还是每日日出而作,日落而归。他自己摘菜,自己做饭,自己洗衣裳。心情不好了去林慕那儿坐会,遇到开心的事情也去和林慕分享。
这日,游世安发现自己的衣服又在做零工的时候破了,他猛然发现五年来,他没有置办过一件新衣裳,小慕给他准备的衣服如今都穿破了。他心里一空,捧着这些破衣服就哭了起来。
他太久没有如此的痛哭一场了。他总是在努力的生活着,让日子和以往看着没有什么两样。可是他越努力,心中积攒的思恋与悔恨就越多。终于像洪水决堤般发泄了出来。
第二日,他拖着一脸疲容来到了裁缝店,想做几件新衣裳。裁缝店的老板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她穿着件红裙子,身材婀娜,笑意绵绵:“客人可是要做衣裳。”
游世安点点头。
女子拿了些成衣给他看:“客人要做什么样式?”
游世安扫了一眼成衣,并没有多做停留:“随意,能穿就行。”
女子:“好。”
次日,游世安做工回家后,发现堂屋里的桌上放着几套叠好的衣裳,四季的都有,夏季的还备了两套,他心下一紧。
——这么多衣裳,一天不可能做的出来。她是不是送错人家了?何况我连尾款都未支付。
游世安抱着衣服骑上自行车赶紧往镇上跑,此时天色已晚,镇上的商铺大多都关门了,可是裁缝铺却依然亮着一束红光。
游世安因为骑车太快,狼狈的喘着气:“老板娘,您这衣服是不是送错了,我昨儿只定了两件秋衣。”
正在缝衣服的女子放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来。笑吟吟的看着男人:“你试试那秋装,合身吗?”
游世安一头雾水,身子却不由自主的试了起来。
衣服十分合适,女人又让他试了其他几件,全部也都合体。
女子将衣服又叠好:“既然都合体,就拿去吧。”
游世安有点窘迫:“谢谢姑娘好意,可是我钱没带上那么多。”
女子又低头去做衣服了:“像你这般高大的男子,镇上不多,这衣服你不拿走就没人穿了。你什么时候有钱再拿来就行。”
游世安着急:“这可使不得,您这衣服都是上好的料子,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攒够钱。”
女子闻言又起身凑近了游世安,她倏地贴近他的耳朵说了句:“那就慢慢还,有钱了就过来还。”这声音低柔至极,说的游世安猛地一抽气,他感觉自己魔怔了般,竟然点头答应了。
此后,游世安隔几日就会送钱到裁缝铺,女子一一收下了。又过了数月,游世安做工回家时会看见桌上早就备好了冒着热气的饭菜,早上出去乱糟糟的屋子晚上回来时也收拾的窗明几净,床铺都换上了新被褥,柜子里的衣裳更是常换常新。
他觉得自己欠的钱怎么还都还不清了。
直到有一日,他又前往林慕那去扫墓。到了地方后,他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墓碑被打扫的干干净净,摆放的吃食都是小慕生前最爱的,更让他震惊的是,原来普通的一方坟头,如今竟然做成了一个小小墓园。
游世安伫立在墓前面,呼吸都停滞了,甚至都未察觉到自己的眼眶早早被泪水给塞满了。
他把东西放在了墓园,立即飞奔回家。
这一路上,他心中是千头万绪。几个月来,这名叫做慕茹的女子闯进了他的生活,她为他准备饭食,为他缝制衣服,为他收拾屋子,如今,她连妻子的墓园都为他修葺。
他一开始为了还清欠款,而频频登门,从而也知道了,慕茹孤苦伶仃的身世,她长得秀丽,常常被人欺负,也是他将那些人一一挡去。
他并非不明白对方的心意,也清楚自己内心的动摇。可是他总是迈不出那一步,想着只要这样对方迟早会知难而退。而今,他反倒觉得深深陷入其中的是他自己。
他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双手撑着膝盖,企图让自己冷静一会。他看见慕茹果真一个人正在厨房忙前忙后,自己塞柴火,塞完柴火又马不停蹄的转到灶台前面翻炒,汗水淌过她的脸颊,她抬起白嫩的胳膊给自己擦拭。
游世安缓缓走进屋子,他喉结滚动,心跳因为抑制的太久太久,在此时狂乱的跳着,他终于不再去压抑自己,任它跳吧!
慕茹甫一从锅中盛好油焖茄子,就感觉被人抱住了,她身子一颤,铲子都掉落在地上了。
她没敢去捡拾,因为男人的心脏跳的太快了,她觉得自己背部已经被男人占有,无法挪动。
游世安环住慕茹,微低着头,在她耳边说:“小慕,嫁给我吧。”
身前的女人眼眶泛红,她点点头,用双手覆住了他的手。游世安忐忑的心放心了。他抽出双手,用力将慕茹抱起走进了卧室,用脚关上了房门。
他实在是把自己压抑的太久太久了,无论是情感,还是本能的欲望。无数个深夜,他都如此寂寥的过来了。他本以为就要这样了此残生,谁料上天待他不薄,又赐予了他世上最温柔的女子。
她的气息早就融入进他的身体,可是直到如今,他才敢去触摸,他吻住了身下的人,她亦没有一丝躲闪,热烈的回应着。游世安身体颤栗着,可是替她宽衣解带的双手却柔和至极,她的身体像一块白玉,没有一丝瑕疵。怎么能生的如此之美?
小慕抬手拂过男人的额发,汗水因此而滴落下来,一滴一滴,滴在了她的胸脯,而后又渐渐滑落,她的眼神荡漾着渴望与缱绻,尽数收进了男人眼底。
小慕低低唤着:“游郎,我如此爱你。”
她一声声的唤着游郎,这娇弱的呼唤,让他再也难抑情绪。原本的温柔也变得粗暴。
当最后一丝力气也用尽时,他压在了小慕身上。他终于属于她了。
两人的婚礼一切从简,只是一些游世安的至亲好友过来喝了杯喜酒。他们从前可怜这个男人,如今却觉得上苍太偏爱他,赐予了他如此美丽贤惠的妻子。
一个月后,慕茹发现自己食欲越来越差,游世安如惊弓之鸟,他想起了六年前的事情,他不敢有一丝侥幸,抱着慕茹就奔向镇上的诊所。
慕茹在他怀里看着她的丈夫发自肺腑的紧张、关心,内心漾起无限温柔。她觉得太幸福了,她想和这个男人一生一世,甚至更久。
仍是那个大夫给他的妻子瞧病,幸运的是这次带来的是好消息,一切只是虚惊一场,原来慕茹是怀上他游世安的孩子了。他的内心一直激动,无法自抑。他有孩子了!是他的孩子!
慕茹也感动落泪。她可算为他怀上了一个孩子,这么多年她的付出终于开花结果了。
游世安又将慕茹原路抱回,只是此时的心态已经完成不同,他只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一路抱怨着:“小慕,你太轻了,今儿起你一定得多吃点。”
慕茹点点头,然而又静静的躺在男人怀中。她躲在男人看不见的地方,紧蹙着眉头,心中思绪万千,男人此时的幸福都是她给予的。这已经脱离了她原本的计划,可是,从始至终,陷入幸福的都是两个人,感情本就发自肺腑,如何收放自如。
她抬起手,抚摸着男人的脸庞,男人顺势低头笑着看向她:“别抬手,累,躺我怀里睡吧,你不睡,孩子也要睡。”
慕茹也笑着收回胳膊乖乖闭眼。
她下定了决心,无论要付出多少代价,她都要保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