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蠃鱼（二） 交代下去， ...
-
周文野带着特勤署的十几个年轻队员直接登上了港口地势最高处。每个人都扛着狙击炮，这东西很沉，两个人搬着都嫌费劲，周文野一个人拎着两门，健步如飞。
蠃鱼刚刚遭受了重击，一时半会飞不起来了，跌入海底时激起的浪潮，彻底淹没了小半个港口，地势低的地方已经遭殃了。远川集团的两艘货轮就停在离周文野的地方，远远望去，看起来比蠃鱼还要庞大。
此处地理位置紧要，港口处停着的船、岸上卸下的货，从粮食机械到化工原料，什么都有，一旦误击这些货物，经济损失且不论，后续的环境污染就够折腾了，所以特勤署迟迟不敢上导弹，而潜水艇又行踪不明。
周文野决定直接用狙击炮硬刚。
十门狙击炮分布在东边和北边，炮口朝向黑漆漆的海面。
“目标位置正在上升，50米，40米，30，20……”特勤署刚刚紧急启用了卫星信号，周文野看着水面上出现了一道不易察觉的黑影。
“开炮！”他一声令下，钢铁包裹的炮弹摩擦着炮口高速旋飞，在这风大雨大的鬼天气里，精准地射向一跃而起的蠃鱼。在它跃出水面的时候，掀起的海浪吞噬了几枚即将触碰到它的炮弹，特勤署甚至看不清炮弹击中了没有。周文野听到了火药在血肉里爆开的声音。
他抬头看向天空，黑云压倒了一切，人类的五感总会被自然阻碍。他立马调出了雷达界面，一个红点正在以200m/s的速度朝这里移动。
被击中的蠃鱼痛苦不堪地发出尖利的鸟鸣声，雷达界面受到干扰，周文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命令道：“原地卧倒！”
紧接着，不知究竟是雨还是海浪，总之趴在地上的特勤署被水淋了个彻头彻尾，蠃鱼急促刺耳的鸣叫声被爆炸声所掩盖。黑灰色的港口被一道刺眼闪亮的火光照耀，蠃鱼被从天而降的导弹击中，尾巴还没离开水面，就重重地跌了回去，这一跌也显得死气沉沉，激起的浪潮跟刚刚比起来都是小儿科了。
岳之源抬起头瞟了一眼四周，他的前胸和四肢都沾满了泥土，渐弱的雨洗去了他脸上的泥土。他看见周文野起身了，也跟着撑起身子，抹了一把脸。
乌云渐渐散去，炽热火红的夕阳照耀着一片狼藉的港口，海面上漂浮着蠃鱼的尸块，海面上的红光不知是夕阳还是蠃鱼的血，显得格外扎眼。
海水褪去，刚刚被淹没的地方露出了七零八落的货箱。
远川集团的两艘万吨级货轮安然无恙地停靠在港口处，背对着夕阳，映入视野的剪影衬得太阳格外渺小。
特勤署又一次完成了任务，以最小的损失，换取最大的胜利。
潜水艇浮出水面，队员从里边麻溜地游上岸，松了一口气，指着死无全尸的蠃鱼骂道：“这东西他妈的突然叫一声，把老子整懵了都！”
不远处，临时指挥处里的人员鱼贯而出，发出了阵阵雀跃的欢呼声。
乔星炀拎着外套走出来，哪怕是离了几十米远，他两条笔直的长腿依然显眼。乔总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衬衫，他吊儿郎当地朝着最高处的长官敬了个礼，绽放了一个灿烂笑容，晃得旁边年轻的女队员心里小鹿乱撞。
周文野没有回应他，吩咐其他人把装备卸下后，先一步下来了。
“辛苦各位了，今晚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生化部门解决。”周文野说道。漂浮在海面上的蠃鱼散发着一股腥臭味，生化部门的人看着都头疼。
待到队员散去，乔星炀才向前一步，微笑着说：“辛苦周长官了！这次多亏了特勤署，不然远川就要完蛋啦。”他生了一双适合微笑的桃花眼，哪怕是这样略微谄媚的笑容，也不显得油腻。
美人献媚也是赏心悦目的。
周文野不再看他的眼睛，客气地回答道：“应该的，乔总客气了。”
乔星炀身姿挺拔，肩宽腿长腰细，站在周文野面前，气势也没落了下风，他收起了礼貌性的微笑，说道：“周长官才客气了。今天这两艘货轮都是大头的，若是真出了个三长两短，那才是不堪设想。这次特勤署做了这么大的贡献，回头远川一定会好好感谢感谢特勤署的。”
他着重强调了感谢二字，又瞟见不远处到站的媒体记者，说道：“不打扰各位了，下次有机会再聊。”
媒体记者奔跑的声音愈来愈近，黑洞洞的摄像头直冲着周文野来。乔星炀的保镖立马侧身挡住了来者的视线，将遮得严严实实，护送着远川集团唯一的继承人上了轿车。
记者跑得比兔子还快，镜头都快怼到周文野脸上了，被他刀刃似的目光一扫，一下子鸦雀无声，还是一个多次采访了周文野的记者打破了沉默：“周署长，恭喜您又一次圆满完成任务！”
熟悉的开场白，熟悉的套路。
她紧接着说：“对于这次异兽袭击，民众们都十分关心蠃鱼的来历，您可否简单地介绍一下呢？”
蠃鱼的资料已经被专家学者们扒光了，近照远照正面侧面的照片满天飞，闻见商机的厂家已经在研发蠃鱼周边了。
周文野用大白话翻译了山海经里对蠃鱼的描写，又补充道：“不过，特勤署这次配合得很好，在造成更大的损失前成功控制了蠃鱼。”
“那蠃鱼是否会再一次出现呢？”
“特勤署会加强水域监控，防患于未然。”周文野面无表情地说。这种事情谁也不敢打包票，事实上，印度洋在去年就已经出现了蠃鱼的踪迹，只不过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因此也就没有上新闻，但这属于机密信息。
“好的。那这次备受瞩目的还有远川集团的两艘万吨级货轮，就停在事发地点不远处，我们的镜头现在也可以看到这两艘货轮。请问周长官是如何防止蠃鱼袭击货轮的呢？”
周文野眼前晃过乔星炀略微勾起的微笑唇，接着说道：“事实上，蠃鱼并没有直接攻击人类或者其他障碍物的行为发生，之所以会造成这么大的风险安全，是因为其出现造成了极端天气，进而间接影响社会安全。”
他眯了眯眼睛，多次采访过他的记者立马会意，说道：“好的谢谢周署长！辛苦了！”
其他的记者还想跳出来采访，被队员挡住，周文野匆匆上了越野车，离开了现场。
车里，周文野接到了生化部门的电话。
“周哥啊，你们用的什么导弹？这蠃鱼碎成这样，东一块西一块的，难整得很！”电话那头传来快艇噜噜的声响。生化部门的二把手莫怀安正穿梭在尸块血海之中，散发着的鱼腥味让他捂紧了防毒面具。
周文野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说道：“炸得很碎吗？跟往常一样，A179。”
“很碎。按理说那么大一条鱼，炸开了也应该是大的肉块吧？但这黏糊糊的，都快成肉浆了。”
“那你们到时候跟印度洋那份生化报告做一下对比，注意安全。”周文野说。
特勤署里关着的异兽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分散在各个地方的异兽不计其数，难免会被有些人抓去黑市卖掉，饶是立法一部比一部收紧，修改一次比一次严厉，有钱能使鬼推磨，钱就是人的胆，总会有人铤而走险抓几只换钱。
而山海异兽的产业链中，买卖只是其中的一环。经过改造的异兽具有更高的价值，也是一块香饽饽。不排除有人改造之后将其放到了海洋里，无论是故意还是过失，都是重罪。
但这不归特勤署管。
周文野摁了摁太阳穴，他奔波了三四天，这会头疼欲裂，心力交瘁。
特勤署管捉异兽，管关异兽，还管部分火力调度和生化检验。只要这只异兽不是从他这里流出去的，那就跟他没什么关系。周文野对特勤署的权利范围控得很死，是他管辖之内的，谁都别想插手，不是他分内的，他懒得搭理。
“长官，是到休息处还是总署？”司机问。
周文野想了想，说道：“回去休息吧。”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坚硬如铁的后背陷进了皮椅里。尽管此时此刻一切都暂时归于平静，但额头上的情景仍然在跳动着。
他觉得不够。
在炮弹穿透蠃鱼翅膀的一瞬间，在狙击炮吃进蠃鱼侧身的一瞬间，在导弹正中蠃鱼脊背的一瞬间，他听见雨里夹杂着血肉骨骼爆炸粉碎的声音，这声音让他舒适爽快，紧绷的神经被分泌的多巴胺治愈，空气中丝丝缕缕的血腥气都让他血脉贲张。
他想上去用刀把蠃鱼大卸八块。
过去的生死搏斗已经刻入了他的骨髓，危险而又刺激，人体和自然最原始的搏斗，这让周文野感到无比畅快。但任何一个清醒的人都知道硬拼就是在赌命，赌死亡之神有没有漏过自己。
于是周文野转而当上了特勤署署长。这是一个行政大于实战的位子，而周文野是三人特勤署署长中最拼的一位，他最爱冲在前线。上级和媒体都说他是身先士卒，带动了整个特勤署。
可只有周文野知道，驱使他走在前线的不是责任，而是体内翻滚的热血，他需要宣泄体内肆意增长的暴虐因子。
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书，哪怕手握权柄也无法使他平静下来。
轿车里，乔星炀听着冰块敲着杯壁，仰头痛快地灌了一口辛辣的威士忌，慵懒惬意地依靠在扶手边上，脸上丝毫不见那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两艘货轮都毫发无伤，这是本年度最大的胜利。
然而这份喜悦并不能压制住他心中的暴怒。特勤署或许不清楚，但他对那条蠃鱼可不陌生。那个改造了蠃鱼的人曾经在国外的私人酒会上炫耀他的新宝贝，一条会唱歌的蠃鱼。
蠃鱼声音犹如鸟鸣，一帮猎奇者便试图让一条鱼像一只夜莺一样唱歌，撒下一大笔钱对蠃鱼进行改造研发。他当时可听过这条鱼唱歌，那时候还是一条小鱼，声音婉转动听，谁知道长大后一出生能把电磁波干翻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傻逼把这玩意儿放到了海里，差点让他损失了几个亿。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他发现了一个宝贝，一个有些棘手但很刺激的宝贝。
他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对着一旁的秘书吩咐道：“交代下去，让财务和公关那边安排捐款，五千万，给特勤署。”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蠃鱼（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