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记一件高兴的事 ...

  •   今天是送葬人生日,我从食堂取了蛋糕就在办公室等他执行任务归来。但是我没能等到干员送葬人,反而是华法琳带着一只眼熟的小萨科塔敲开了房门。

      在我脑子又开始疼之前,华法琳率先叹气,“这是最后一个了,终于送完了。”

      “啊这……发生了什么?又是什么神奇的源石技艺吗?”我看着疑似小送葬人的萨科塔战术后仰。

      “不,是神奇的天灾。”华法琳心累,“我还以为时空乱流型天灾是都市传说。”要不是吸血鬼寿命长,倒退了十几年还会操作设备,他们就全回不来了。

      “不是的。”熟悉但是有几分稚嫩的声音响起,我们的视线落在光环还是亮着的小萨科塔身上。“有两次时空乱流型天灾已经被确认了,在再版的《天灾分类详解》中有详细记录。”

      “不愧是你。”华法琳扶额,“总之,其他人我已经送去他们的临时监护人那儿了,送葬人就交给你了。”

      很明显他那时还不叫送葬人,所以小萨科塔微微歪头显露出一点困惑,跟长大了的他一模一样。

      送走了华法琳,我问他那边是几号,送葬人说也是七月七。我想了想,还是把蛋糕盒拆开了。

      “生日快乐,虽然被一个陌生人庆祝生日肯定很奇怪。”

      “感谢您的好意,不过明天是我交作文的死线,我需要用一整天的时间重写作文。”

      “死线?你为什么会赶死线?”我认识的送葬人会在任务发布当天就完成,从来没有感受过被死线吊起来打的正常人生活。

      萨科塔的光环好像都黯淡了几分,“其实我早就写完了,但是老师一直叫我重写。”

      “为什么呀?”

      “老师说我的作文是从科学期刊里抄的,让我自己写,所以我借了《儿童心理学》和《小学生作文精选》,打算今天在图书馆钻研儿童用语。”

      一位儿童跟我说要钻研儿童用语,我差点笑出声。

      “小学记叙文能让你写什么,不就是你做了什么好事或者遇到了什么好事,最后结尾再来一个「啊!我多快乐呀!」”我揉乱萨科塔梳的整齐的头发,“别担心,我教你写。”

      小小的萨科塔发丝比十几年后还要柔软,发色更浅一些,是大白兔奶糖融化的颜色。这个年纪的孩子仿佛一夜之间就能长高几厘米,所以母亲们都会订大几号的校服。长长的衣袖盖住手背,只露出几根白皙的手指,蜷缩着攥紧袖口,莫名显得很乖。夏季校服的小短裤下伸出两条小白腿,还没有现在这么多的疤,光洁莹润。带夹扣的小腿袜和考究的小皮鞋,看起来是个挺好的学校。

      春天萌发的第一枝树枝,离开花很远,也离枯萎很远。一切都是懵懂的,萌动着簇新的生机。

      他从书包里取出作文本和笔袋放在桌上,但是满怀疑问,“我不能理解,你为什么要为我提供帮助。”

      我总不能说十几年后我们是恋爱关系吧。

      “大人照顾小孩是社会约定俗成的习惯,这个习俗有利于整个种族的延续,所以进化成了人类的本能之一。”每日糊弄送葬人(1/1)

      他认可了这个说法,把作文递给了我。

      “我看看……《记一件高兴的事》,出现了!每个小学生必写作文!——等等你这写的什么玩意。”

      宛如专业书籍般严谨的表达,宛如警察局做笔录般有句讲句的行文,宛如博士论文般不带任何个人情感色彩的措辞。

      “原来你从小就这样啊。”

      虽然是从小就这样,但是显然那个时候的他还做不到像现在这般坦然。他有在认真地困扰着的。

      “这是第四次重写这篇作文了,可是这次我还是不能保证能百分百完成老师的任务。对于未来的我是否会因此耽误上级的嘱托,我持有一定的悲观论调。”

      “没有,未来的你完成任务完成的很好。”虽然负责善后的人很想掐死你。

      “是因为我以后改变了自己的性格吗?”

      “不是,是因为你遇到了接受并且理解,甚至喜欢你的个性的人。大家能够根据你的理解来下达任务或者寻求帮助,所以相处的很融洽。”

      小送葬人微微睁大眼睛,不是很敢相信世界上还有这种地方。

      我看了眼表,已经不早了,“今天是你生日,就不要纠结这些事了。你先把蛋糕吃了,一会儿我替你写作文。”

      “您说我并没有改变我的性格,那么就证明以后的我依然不能理解过生日的意义,即便如此您为什么还要为我过生日呢?”

      “在二十几年前的七月七日,你来到了这个世上,从此我们有了相遇的机会。为此,我感谢这个日子,就像我感谢拉特兰,感谢你的父母,甚至感谢我并不相信的主。”

      我把切下的一角蛋糕装进盘子端给他。

      “即使你不能理解,这个日子也对我意义重大。”

      “所以给别人过生日其实是为了自我满足。”

      “可以这么说。”

      实话是不能随便说的,揭露人性的本质只能令一段感情迅速枯萎。但前提是对别人,对送葬人我向来不避讳坦白一切真实。

      “生日快乐。”

      “谢谢。”

      他起身去接,却因为腿麻踉跄一下。我才意识到小学的他坐着的时候脚还够不着地,又因为踩在椅子的横梁上失礼,所以一直默默地维持着一种很难受的姿势。

      “怎么不说呀。”这一点也是从小就这样,让人头疼。

      “因为不会产生什么大碍,所以我判断没有必要给您添麻烦。”

      “送葬人干员——不,送葬人同学。”我觉得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教导主任,“我建议你有什么需求说出来,不然长期来看容易造成危险隐患。”

      送葬人的翅膀耷拉着,嘴角没有向下撇却莫名给人以委屈感,“……那我请求您立即帮我改作文,我觉得快要来不及了。”

      确实,天都黑了。

      于是一年一度的好日子,我写了一晚上的小学作文。晚上还要跟十几年前还未成为恋人的恋人分开睡,因为与陌生男性同睡结果是安全的,容易对孩子以后的警惕心有不良后果。

      小送葬人穿着我的棉布T恤准备睡觉,松松垮垮的领子露着半个肩头,调整半天也调整不好。他把校服一件一件整齐地叠起来垒在床头,即使是双人床也很规矩地只占了靠右边一小半的地方。

      关灯后,小萨科塔打算等博士睡着了再睡,他觉得自己应该保留着基础的戒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床太柔软,可能是温度太适宜,可能是太累了,他很快就睡着了。

      我是睡在沙发上的,海绵垫子在这个季节真的让人热的崩溃,翻来覆去半宿才迷迷瞪瞪地入睡。习惯是件不容易改的事,凌晨起夜后下意识地回到了我和送葬人的双人床上。

      小萨科塔已经不见了,我的爱人睡在上面。

      太阳还没升起来,新的一天就不算到来。

      我觉得我悲惨的一天还有救。

      我轻轻晃了晃他,送葬人旋即醒来,半睁着的蓝眼睛带着点儿未褪的迷茫。

      “先生,能不能补交一下辅导费。”我低声笑道。

      我们介于半梦半醒之间亲昵,赶在第二天到来之前留下纪念。谁都没有说话,因为渴,也因为困。

      白天的沉默是可怕的,不常规的,让人想到荒凉的坟,但是夜晚的寂静是充盈的,夜晚的寂静中涌动的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思绪。我们不需要说话,只是摸索着亲近,他困倦的睫毛眨了几下,清浅的鼻息打在我脖颈上。夜色是深海,我们是海中喑哑的鱼。

      送葬人从十几年前的图书馆带了点过去的气息回来,印刷的油墨味和纸张的味道以及一点拉特兰特有的陈旧感觉。我埋在他的衣领间深呼一口气,好像要抓住他的一点过去。

      身体的机能逐渐被性唤醒,暗流涌动的高潮和划破天边的太阳同时升起。

      天蒙蒙亮,寂静中响起迟来的声音。

      “生日快乐,蛋糕还有剩。”我亲吻他的鼻尖。

      一半赠与过去,一半留给现在,这个蛋糕在莫种意义上也是独一无二了。

      我能参与的和我没来得及参与的你的生日,都衷心地祝你生日快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