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6 ...
-
剧痛占据了克里茜斯的胸口，冲击着她全身的每一寸神经。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和空洞，触不到边际、看不见轮廓。恐惧如同绵密的针尖包裹着她的每一寸肌肤，渗透进每一滴血液。克里茜斯觉得自己在无尽的宇宙中奔跑，却没有方向、没有尽头，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一股冰凉苦涩的感觉贯穿了她的身体——
医疗翼外的天空很是清朗，伴着鸟语。凯瑟琳坐在病床旁边，面容憔悴地看着躺在上面的克里茜斯。她看起来和熟睡的孩子几乎并无差异，但假如仔细观察，能察觉出她的唇色有一丝乌紫。
贝内特在凯瑟琳身后扶住她的肩膀，似乎没有这份支撑，她就随时会倒下去一样。
“阿森提亚夫人，我很抱歉会发生这样的意外，但是克里茜斯很快就会好转过来。”留着白色长胡子的老者站在床脚，轻声地说。
“谢谢你，邓布利多。”贝内特替凯瑟琳答道。
凯瑟琳头一夜见到克里茜斯后便哭了一整晚，在床头一直守到现在不过喝了几口水。在女儿醒来之前，她没有心情咽下任何食物。
“才几个月，她就这样了...”凯瑟琳紧紧握着克里茜斯的小手，喃喃道。
“她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贝内特问。
“不知道。”邓布利多身后的斯内普说。
“或许几个小时，几天，甚至几周。”邓布利多补充道。
“怎么会这么久...”凯瑟琳的声音只有在安静的医疗翼才能勉强被周围的人听清，“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想她就不应该让克里茜斯离开她；假如克里茜斯还在庄园里，她此时一定在活蹦乱跳的堆雪人。“我想把她带回庄园去。”她说。
“我想克里茜斯现在的状况并不适合颠簸。”邓布利多说。
“那就等她醒了之后。”凯瑟琳说。
“你要让克里斯退学？”贝内特有点惊讶。
凯瑟琳点了点头。医疗翼又瞬间鸦雀无声。
“恕我直言，阿森提亚夫人，有些事情你的女儿很难避免，你也不能永远地将她保护起来”邓布利多有些沉重地打破了这份寂静，“况且，在这里她能第一时间得到治疗。”
“我宁愿她永远不需要所谓的治疗。”凯瑟琳终于将目光从克里茜斯身上移开，转向了邓布利多。她金色的眼眸里并没有责怪的意味，不过是泛着泪光，含着担忧。
“可是，凯瑟琳...”贝内特俯下身来凑到她的脸颊旁边，柔声劝道，“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凯瑟琳垂下了头。
“我想你可以同你的丈夫一起再斟酌一下，到时候你们做出的任何决定校方都会接受，但是我依然认为霍格沃茨会是最适合她成长的地方。”邓布利多能够体会凯瑟琳此刻的心情，因此并不愿与她多做争论，最后留下一句话后，带着斯内普离开了这个充满药香味的地方。
在一下午的谈话后，凯瑟琳终于接受了她不可能时时刻刻守着克里茜斯的事实，并放弃了让女儿回家的念头。但眼下克里茜斯的状况却不能让她皱紧的眉头有些许舒展。
他们的晚餐是柏妮丝送来的，整齐地装在一个餐盘里——假如不是柏妮丝地这一番盛情，凯瑟琳大概还会让肚子再空一天。
——————————
尽管家长并不应该在霍格沃茨长时间逗留，邓布利多依然给凯瑟琳开了个特例，让她一直在学校待到克里茜斯醒来。而贝内特则会隔几天从家里给凯瑟琳带来一些必要的用品。
就这样，两周过去了。霍格沃茨的松树挂上了红色的丝带、黄色的灯泡还有金色的荧光，走廊里充斥着欢快的躁动和欢声笑语，礼堂里摆满了丰盛的佳肴和成山的饮料。低年级的学生聚集在礼堂，聆听着起伏的管弦乐奏响的欢歌，但医疗翼却如平时一样，宁静又清冷。
天边染上了紫霞，斜阳透过窗户投在城堡古老的石墙上，映着壁炉里闪烁的火光，。
在最后一丝金黄落下地平线的时候，克里茜斯睁开了眼睛。
在痛苦的挣扎之后，她似乎又在如死寂一般的黑暗中待了不知道多久，连房间里微弱的光芒也让她有些不适应。她尝试制造出微弱的动静，吸引来周围的人，来帮助自己摆脱现在僵硬的状态。
挺着布料的摩擦声，凯瑟琳从躺椅上惊醒。她看向克里茜斯，当发现那双棕色的眼睛再次明亮的时候，惊喜地坐到了床边。“噢！克里斯，亲爱的你终于醒了！”
凯瑟琳的出现让克里茜斯觉得出乎意料。她依稀认为自己应该在霍格沃茨，而不是家里。或许自己可能已经死了，但是凯瑟琳也不应该在天堂？但不管怎样，看到妈妈，克里茜斯觉得很安心，挤出一丝微笑。
凯瑟琳将克里茜斯扶起来给她喂了水，又叫来庞弗雷夫人给她检查身体。克里茜斯任由这两个女人摆弄着，毕竟她并没有什么力气，直到庞弗雷夫人给她喂下一杯温暖的药剂。
“真是太好了，她终于醒了，我这就去告诉邓布利多校长。”庞弗雷夫人看着逐渐精神起来的克里茜斯，一脸欣喜。她小跑着离开医疗翼朝礼堂走去。
转眼间，医疗翼中只剩下了母女二人。
“妈妈，你怎么在这里？”克里茜斯拖着还有些沙哑的嗓音问。
“我来照顾你，宝贝，”凯瑟琳说着将克里茜斯的头靠进怀中，潸然泪下，“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我怎么了？”克里茜斯依旧很疑惑。
“你昏迷了两周。”凯瑟琳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很后怕，怕克里茜斯再也不会醒来。
“两周？”这个时间着实有些长。克里茜斯也觉得有点害怕，并且疑惑为什么溺水能够昏迷这么久。但她不愿意再去回忆，因为湖面下冰冷刺人的感觉让她再次感觉有些呼吸困难。
“是的。”
“那现在是？二十号？”
“嗯。”
克里茜斯猛地从凯瑟琳的怀中弹了出来，惊讶地看着她。
“怎么了？”凯瑟琳不解。
“今天是圣诞晚会！”克里茜斯突然有些着急，这个活动她可是期待了好久。
“噢，是的，柏妮丝跟我说过。”凯瑟琳说。
“我想去。”克里茜斯一脸愁容。她知道凯瑟琳有多担心她，但是心中却按耐不住想要奔向礼堂的冲动。
看到克里茜斯这幅贪玩的样子，凯瑟琳不禁发笑，至少她现在还有这个心情。她捋了捋克里茜斯鬓间的碎发，笑道：“去吧，不过你得先收拾一下自己，还有，不舒服就赶紧回来。”
“嗯。”克里茜斯乖巧地点了点头。
换上厚厚的衣服，再披上一件贝内特之前带来的絮了毛的长披风，克里茜斯小跑着向礼堂而去，在医疗翼门口还遇到了庞弗雷夫人。她看着活蹦乱跳的克里茜斯无奈地摇了摇头，再三叮嘱她注意自己任何不适的感觉后，才放她离去。
克里茜斯和窗外的雪花一样，跳跃着、欢腾着。
跑到一楼，克里茜斯在拱形的长廊里远远地看到了一摸黑暗的身影，如影子般矗立在石柱边上，看着白色的碎片从他面前沉淀向土地。在这落雪的冬季，那一抹黑是如此的扎眼，但却又完美地融合进身后昏暗的阴影。他没有注意到克里茜斯的动静，好像思绪顺着目光飘到了空中，在一片纷繁的白色中静静回溯着时空，不为此时的嘈杂所叨扰。
克里茜斯感受到了一种遗世独立的孤寂，不禁放慢了脚步，静静朝那个方向走去。
她走到斯内普身旁，用不至于打破这份寂静的音量说道：“教授，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斯内普的思绪被一阵小女孩的声音拉回了现实。他微微转头，垂下黑色的眸子睨着她，答道：“透气。”
他并不想和她多说些什么。
“看起来并不像。”克里茜斯歪头看着斯内普。
“你的身体好得太快了？”斯内普觉得她这幅样子有点欠揍，“我当时或许应该让你在水里多泡一会儿。”
斯内普的话是什么意思？克里茜斯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大概是斯内普将她从湖中捞了起来。她觉得自己早该想到的，他是当时最有能力做这件事情的人，毕竟她不能指望邓布利多这样一位老者——尽管他是伟大的巫师——在冬天跳进黑糊当中。
但是克里茜斯觉得，找斯内普这个性格，就算是被邓布利多要求，肯出手相救也真的是难为他了。
“唔，我看你一个人在这儿...”克里茜斯并没有丝毫收敛，“有点孤单。”
“孤单？”在斯内普的记忆中还从没有人当面用这个词形容过他。
“难道不是吗？当大家都在晚会的时候，你一个人在这里吹风。”克里茜斯说着拢了拢厚实的披风。
斯内普莫名有点无奈。他本来很享受这样独来独往的感觉，但被克里茜斯这么突然一说，似乎真的有种孤寂感席上心头。大概除了故去的莉莉，他已经没有任何感情羁绊，孑然一身。他不禁自嘲般地很轻地叹了口气，在意识到失态之后，又黑着脸说：“那你还不赶紧去加入你们格兰芬多的队伍？就算现在在开晚会，我也不介意给格兰芬多再扣上积分。”
克里茜斯委屈地低下头，嘟哝道：“要面子。”
“你说什么？”斯内普觉得那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没什么，”克里茜斯连忙摇摇头，“你那么喜欢看雪的话就慢慢欣赏吧。”然后变成冰雕。但是这句话克里茜斯并没有胆量说出来，更何况，斯内普本身就是一座冰雕。说完，她掉头离去。
她回到了塔楼，格兰芬多寝室所在的地方。
可以说，她很久没有回到这里了。
整个塔楼里安静得只剩下风打在窗户上和壁炉滋滋燃烧的声音。果然，没有人会错过圣诞晚会这样的热闹。轻轻踩过地毯，走上旋转楼梯，克里茜斯回到了寝室。柏妮丝的床上铺满了各式各样的衣物，克里茜斯知道她又选择困难了。
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下后，克里茜斯走向自己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了一个玻璃罐子。深吸一口气，将它揣在怀里，她又向刚刚的长廊奔去。
幸好，斯内普还在那里，不过有些低落地凝望着地面。
克里茜斯跑了过去，还有些气喘吁吁。
斯内普嫌弃又疑惑地打量着她，不知道这个女孩到底在折腾什么。
最终，克里茜斯握着罐子手从斗篷下伸出来，手里握着那个玻璃罐子，里面装满了马卡龙色的幸运星。“这个给你。”她说。
斯内普并没有动作，但脸上的嫌弃却悄然没了踪迹。
“圣诞礼物。”克里茜斯解释道。
这些幸运星她已经集了半年，还差一点就能塞满整个罐子，其中有一半录有她用钢琴弹奏的旋律。尽管克里茜斯并不擅长这一项乐器，但她却一直对黑白琴键所发出的音乐有着别样的痴迷。她觉得那很优雅、很高贵、也很深沉。
虽然她弹奏的那些旋律不过是她心血来潮时按下的几个音符，这却是她现在能想到的最适合斯内普的礼物。
看到这属于小孩子的东西，斯内普别扭地抿起嘴角，想要指出它的违和性。但着童话般的色彩还是让他将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为什么送我礼物？”他换了个问题。
大概是早已经习惯了被厌恶的事实，他从不指望能收到什么礼物，更何况是来自这学期因为和他顶嘴已经被关了三次禁闭的克里茜斯。但他并不至于担心眼前这个小女孩在礼物中藏了什么恶作剧，因为克里茜斯每一次和他作对都毫不遮掩。
被这么一问，克里茜斯的脑子有些空白。她不过是觉得斯内普一个人躲在这个地方看起来太可怜，想让他体会一下节日的快乐。不过她当然不能这样告诉斯内普。于是她想了想，说：“感谢你救了我。”
这是一个勉强奏效的理由，她想。
但是斯内普却沉默了。他不过是履行一项义务而已。
两人呼出的水汽在空中交汇，形成一道白色的屏障。
朦胧之中，克里茜斯有些紧张地低头盯着手里的罐子，开始担心斯内普是不是嫌弃这份礼物过于幼稚。但不管怎样，拿都拿出来了，也没有收回去的道理。一咬牙，她将瓶子向斯内普面前的石台子一放，说出一句“圣诞快乐！”，头也不回地向礼堂奔去。
她可不想在这种时候听见斯内普给格兰芬多扣分。那样可太辜负她的好心了。
看着克里茜斯的身影消失在高大的门后，斯内普拿起了台子上握得温热的物件。他看着里面梦幻般的色彩，默默地将它藏在了黑色的长袍之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