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丹青》西西泽

6、第五章 师尊我恐高

　　刚刚下山还是一片鸟语花香，此刻厚厚的积雪压弯了枯枝，河流冻结，鸟兽绝迹，一派银装素裹之景像。
　　因为青见自小就跟着师尊修习了内蕴诀，体内的真气会随着外界的温度自行调节，所以即便是冰天雪地，也并没有感觉到寒冷。
　　不过他很快感受到了夜应闲绝美冷颜中的凛冽。
　　“得抓紧时间了！”
　　“师尊，这白茫茫一大片雪原，我们怎么走得完？”
　　夜应闲没有答青见的话，而是凝了灵力在掌中，灵力散去的时候掌中静静躺着一枚银色叶片。
　　夜应闲将叶片放在唇边，吹响一段旋律，空荡的雪原上随后飞来两只仙鹤，盘旋片刻后降落伫立在师徒二人面前。
　　“老东西！你他妈的早有准备，为何刚刚下山的时候不拿出来？”青见在心里暗骂，“害得小爷我被施障摔跤不说，还因为剑穗的事情担惊受怕了一路！”
　　彷佛知道青见心里想什么，夜应闲缓缓地说：“灵力在溯溪渊的下山之路受限，所以不能召唤出仙鹤来。”
　　“……”
　　说话间夜应闲已经选了一只仙鹤乘了上去，他对着还在发呆的青见说：“你愣着做什么？”
　　青见望着另外一只仙鹤，面露难色，一直犹犹豫豫不肯上前来。
　　夜应闲挥挥手，仙鹤扇动翅膀，做起飞状。
　　青见这时才慌了神，生怕老东西将他丢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师尊，等等等等！……那个，我，我有点儿，那个什么……”
　　“什么？”夜应闲不解。
　　“那个，那个，我有点儿……恐，恐高！”
　　“……”
　　“……”
　　“其实也不是恐高啦，就是，……弟子从来没有乘过鹤，不知道怎么驾驭它……对，就是不会驾驭！万一这鸟儿不听我的指挥怎么办？”
　　“没事，你不用管，我来控制。”
　　“咳咳……师尊，那个，能不能……和您，同乘一只仙鹤呀？”
　　虽然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但青见真的不想这么早丧命。与其命丧雪原，那膈应一小段路程，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青见搔搔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夜应闲。
　　“就是不知道这鹤能不能同时承担我们两个人的重量？嘿嘿嘿……”
　　夜应闲冷若冰霜：“你就乘你那一只！”
　　“啊，不要呀师尊！”青见终于不嘴硬了，“其实，我，我就是有那么点儿，就一丁点儿啊，那个，害怕……”
　　最后“害怕”两个字，声音小到自己都快听不到。
　　“不如……我和师尊您坐一起吧？好歹也有个照应什么的，嘿嘿嘿……”
　　仙鹤发出低沉的声音，似乎对青见这个馊主意表示严重不满。
　　夜应闲轻轻抚了抚仙鹤，安慰道：“没事，别生气，就坚持一段路程。”
　　仙鹤听夜应闲这么说，停止了低鸣，温顺地点了点头。
　　“还不快上来？”
　　青见终于展了笑颜：“哦，来了来了！”
　　待两人坐好，仙鹤展翅，掠着风雪呼啸凌空。另外一只仙鹤紧紧跟随，似是一对神仙眷侣，为他们保驾护航。
　　刚刚起飞的时候仙鹤还飞的比较缓，此刻凌空一跃，翱翔在云端，青见的小心脏砰砰乱跳。
　　“啊！我的妈呀！”
　　他一把抱住夜应闲，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从这万丈之巅掉下去跌成粉身碎骨。
　　“啊啊啊啊啊！太！恐！怖！了！”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师尊！”
　　“师尊？师尊？啊！啊啊啊啊！”
　　夜应闲：“……”
　　青见已经顾不得刚刚还觉得与老东西同乘一鹤膈应的慌，此刻他紧紧抱着夜应闲，在起起伏伏间一通鬼叫。
　　“你能不这么聒噪吗？”
　　“……”
　　青见这才停止了喊叫，但紧紧抱着夜应闲的双手可是一刻也没敢松开过，反而抱得更紧了。
　　此时的青见已经长高了不少，他抱着夜应闲虽说是为了寻求庇护，但这个画面怎么看，怎么像是他在保护夜应闲。
　　夜应闲在他怀抱里，显得瘦削和柔弱，彷佛稍微一用力，就会被揉碎了一样。
　　青见闻到夜应闲身上淡淡的墨香味道。那种让他想起在碧浮烟居打开一方宣纸，铺好镇尺，细细研墨时候的味道，熟悉而孤独。
　　因为这种味道使得青见内心的慌张和恐惧感有所消减，所以他不由自主贴师尊更近了些，像狗子一样蹙着鼻子在夜应闲身上嗅来嗅去。
　　“你干什么？”
　　“哦哦，我没，没干什么。”
　　被夜应闲这么一问，青见有些难为情，他本来抱得紧紧的手忽地松了开来……
　　这一松可不得了，青见本就东倒西歪不稳的态势更严重了，没两下子，整个儿人就被仙鹤抖落了下去。
　　一瞬间，青见感觉自己要死了。
　　他还觉得这仙鹤是故意这么干的！
　　“啊！！！！！！！！！！！！”
　　下坠时青见脑海里猛地有了一些画面和声音——
　　漫山遍野的金色……
　　似乎是无休止的厮杀……
　　一个女子大喊：“青儿快跑啊！”
　　一众人高喊：“我们要铲除祸害！”
　　“杀了妖女！杀了妖女！”
　　“你们不要逼我！”
　　似乎有无数具尸体，逐渐堆成小山……
　　一个白影掠过，电光石火间，那名女子倒在了血泊中……
　　“啊！！！！！！！！！！！！”
　　青见下坠的瞬间头疼欲裂。
　　夜应闲乘着仙鹤从青见身下掠过，下一秒稳稳地将他接住。
　　“你能不能不聒噪？也不要张牙舞爪？”夜应闲异常嫌弃。
　　“……”
　　“坐好！”
　　“唔……”
　　青见手不是手，脚不是脚，摇摇晃晃不知道该抓哪里固定，最后犹豫了一下牢牢抓住了夜应闲背后的衣衫。
　　“……你是要勒死人吗？”
　　“……”
　　“扶好！”
　　“呃……”
　　青见并不知道该扶哪里合适，总不能揪着仙鹤一撮羽毛吧？
　　正犹豫着仙鹤一阵疾飞，青见也顾不得考虑太多，直接从后面再次环抱住了夜应闲。
　　“……”
　　夜应闲极清瘦，腰身尤甚。闭关的这一年里未见，出关后感觉整个人又清减了不少。
　　幼时青见所见的师尊，脸部线条还较为圆润柔和，剑眉开阔，莲花眼深邃，眼眸藏着星河浩瀚，笑意盈盈的时候卧蚕随着眼型勾勒出微微上扬的弧度，令人如沐春风。
　　现如今顶着一张面瘫脸，颧骨线条分明，剑眉微挑，睥睨众生孤高冷傲，莲花眼犀利，让人感觉凛冽。
　　青见开始回忆，自己的师尊到底是从何时开始，不会笑了的呢？
　　那还要从他七岁那年，第一次提想修仙，被罚在碧浮烟居抄经开始说起。
　　他记得清楚，那是师尊第一次批评他。而随着年岁的逐渐增长，之后师尊的笑容也就越来越少了。也是从那以后，好像自己不论做什么，师尊彷佛都再未真正满意过。

作者有话说

　　青：男子汉大丈夫，该认怂时就认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