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丹青》西西泽

5、第四章 可愁

　　“你看伤成这个样子，还怎么走路？”
　　“我可以走的！”说完青见试着站起来，但每走一步钻心疼痛。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
　　“手给我！”
　　“啊？”
　　“算了，你还是……抓着这个。”夜应闲说着，将自己佩剑的剑穗放到了青见手中。
　　“可愁？”
　　青见心头一紧。
　　夜应闲的随身佩剑是一柄长而细的剑，剑柄处刻有一股翻滚的波浪，剑身通体泛着银光，寒气逼人，与他的气质倒还是蛮相配的。
　　唯独与这柄剑不相配的，就是系在剑首的穗子。
　　这缕剑穗已经很有些年头了。流苏上两块镂空的玉石巧妙地穿在一起，倒是挺别致。不过其中一块玉石已经残缺了一角。穗子大红的颜色虽然已褪去不少，但摇曳在整日里白衣素服没什么颜色的夜应闲身旁，莫名有些突兀。
　　也不知道什么毛病，这丑到极点的剑穗子，夜应闲还碰都不让人碰。
　　有一次大师兄不小心将茶水洒在上面了，老东西破天荒的一顿咆哮，吓得潭烟阁一众弟子从此以后再不敢碰他那个宝贝玩意儿了！
　　青见觉得此物完全不像老东西审美该有的存在。
　　说不定是哪个相好给送的？
　　青见常在心里这么嘀咕，但想想老东西那张棺材板似的面孔，不知道哪家倒霉催的姑娘会看上他？！
　　等我有钱了，一定要带这位姑娘去最好的郎中那里，替她好好治治眼睛！青见心想。
　　如今青见正拽着这缕剑穗，循着夜应闲指引的方向小心前行。
　　刚刚还能分出几分精力来闲扯两句或者听听鸟鸣的那股子闲情逸致，此刻消失殆尽，只剩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路滑脚崴一不小心拽断了这剑穗子，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尽管青见在心里可以把自己的师尊骂的狗血淋头，但真正面对的时候，尤其是这种时刻，夜应闲那种不怒自威的态势还是让他不敢造次。
　　“你的脚……还好吧？”
　　“没事了没事了！”
　　“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啊？哦！……不用了不用了！赶路要紧！”
　　“嗯，那好！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是得抓紧时间。”
　　“……”
　　青见心想今天不是因为我生辰，才带我下山的吗？能有什么事情呢？
　　这个生辰说来也不能算青见真的生辰，因为他是夜应闲在寷洲游历时候捡回来的，那日到溯溪渊的日子便算作了他的生辰。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快到山脚下时，夜应闲忽然警觉起来，他停住脚步，同时对青见说：“小心！”
　　“怎么了？师尊？”青见不解。
　　“有访客到，你待在我身后别乱动。”
　　“哦！好！”想想自己既没修为，也不会什么武功，青见迅速躲到了夜应闲的身后。
　　与青见小声交待完，夜应闲提高了音量：“客人既然来了，何不如出来一叙？”
　　刚刚在山上还能听到鸟鸣溪流的声音，此刻完全听不到任何声响，万籁寂静。
　　下一秒可愁出鞘，剑气震得青见一个趔趄，栽倒在一旁。
　　黑！什么也看不见！
　　最深最浓的无限黑暗里，青见只能调动一切感官：耳听到灵力凝聚的声音！身感受到地动山摇的震颤！
　　“唰唰唰！”
　　“咻咻咻！”
　　“乒乒乓乓……叮叮咣咣……”
　　“啊！”一声男人的惨叫！——不过不是老东西的声音。
　　片刻之后万物又重新归于宁静。
　　青见从未真正见过可愁出鞘。唯一见过的几次，都不过是在自己的梦里。
　　而这一次，还赶上被施了垂眸障！
　　没能开开眼界青见此刻也毫不在意，因为有比遗憾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夜应闲的宝贝剑穗这会儿正静静躺在他的手里！
　　刚刚一切发生太快，青见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可愁已经出鞘。此刻被拽断的剑穗像烫手的山芋，又像是万年的寒冰，惹得青见不知到底是该拿着，还是不该拿着。
　　青见看不到夜应闲的神情，但能感受到周围的空气冷了许多。他手里拿着剑穗，摩挲剑穗的双手颤抖不已。
　　“师尊，我我……”
　　“你不用怕，人我已经解决了。”
　　“啊？”
　　青见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但这分分钟就把人解决了会不会有点过分？好歹抓起来先审两句啊！比如“谁派你来的？”“你想要干什么？”诸如此类吧？
　　“人……已经死了吗？”
　　“嗯！”夜应闲气定神闲道，“我们走吧！马上就下山了。”
　　“那个，师尊……”青见拿着剑穗不知如何是好，“我，我……”
　　夜应闲这才注意到青见手中的剑穗。只见穗子已经断裂，两块巧妙连接在一起的玉石现如今已分了开来，其中一块已经完全破碎。
　　“师尊，我不是故意的，我，我……”
　　半晌，青见都没有听到夜应闲说话，只是感觉到他从自己手里默默拿走了剑穗。
　　长久的沉默让青见感到不安，他以为夜应闲正在介怀剑穗的事，于是赶紧道歉。
　　“师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拽断您的剑穗的，我，我……
　　“我当时被剑气所震，还没有反应过来，所以才……总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等下山了我一定赔给师尊一枚新的！
　　“……当然，我知道您那枚剑穗异常珍贵，可能我赔的不及您那枚一点毫毛，但是，我我，我一定赔……”
　　青见不知所措，一直不断碎碎念着。
　　夜应闲轻叹一声：“没事，这不怪你。”
　　“可是……”
　　“再说，你拿什么赔给我？”
　　“呃……”
　　青见想想自己好像也没有钱，确实不知如何能赔给老东西一枚新的剑穗。
　　“好了，此事不必再提。我们还是抓紧时间赶路吧！此地不宜久留！”
　　“唔……”
　　“手给我！”
　　“啊？”
　　“我让你把手给我！”
　　说着，夜应闲将可愁的一端放在了青见的手中，另一端握在自己手中。
　　青见循着剑柄上的力道指引，跟在夜应闲身后，两人步履匆匆，很快就下了山。
　　青见开始还很不安，但一路上也没见夜应闲有要责备的意思，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是落了地。
　　出了山，夜应闲解了青见的垂眸障。青见被强烈的光线晃得睁不开眼，待眼睛适应周围的环境了，才看清此时两人正身处一片皑皑白雪之原。

作者有话说

　　好寂静呀！有没有小可爱出来可爱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