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碧浮烟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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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岁那年，也就是青见到溯溪渊的第二年。
夜应闲允许他可以随意出入潭烟阁，于是青见在溯溪渊见到了别的师尊的座下弟子——几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孩童。
不过大家并没有一见如故，反而恶狠狠打过一架。
事后夜应闲问他为何会打架。
青见气鼓鼓地说：“因为他们说我是‘天生反骨’！还骂我‘没有爹娘’，是‘野崽子’……”
“所以你就打他们？”
“是他们先骂我的！”
夜应闲耐心地说：“即便是他们不对，你也不能打人，知道吗？”
“为什么呢？”
“他们骂人，你心里难过吗？”
“嗯！难过！”
“他们骂人，你心里会难过。一样的，你打人，他们心里会更难过。那么，这样一来，你就和他们是一样的人了。”
“那青儿该怎么做呢？”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无需理会他们便是。”
“师尊，要不您传授我功法修为吧！这样一来，他们就不敢欺负我了！”
青见说得兴高采烈，夜应闲的脸色却逐渐暗沉下来。
“放肆！我永远不会教你这个！你自己也不准学！”
这是师尊第一次这么严厉地和青见说话，小青见心中不免有些害怕。
“可，可可是……师尊，这是……为，为什么呢？”
“修仙之人之所以修仙，可不是为了你这个原因。”
“那是为了什么呢？”
“这个你要自己悟！”
“悟肯定是要悟的，不过师尊可不可以先教我，然后我再慢慢悟？我保证刻苦勤奋！……这样等我变厉害了，他们就不敢再欺负我了!”
“若要人敬己，先要己敬人。而不是一味追求暴力去镇压，这样别人不会真的尊敬你，只会在表面上惧你，怕你，骨子厌恶你！”
“可是他们先不敬我的，凭什么我要敬他们？！”小青见不服气。
“冥顽不灵！罚你抄写《南华经》！抄不完不准吃饭！”
“……”
被师尊责骂过后，小青见一个人在碧浮烟居抄书，忽然听到窗外有响声。
他偷偷溜到后窗旁，轻手轻脚打开一看：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不远处的树林里除了叶片沙沙作响，并没有什么异常。
这时一个虎头虎脑的家伙忽地从窗户下面蹿了出来！
“啊！大师兄啊，你吓死我了！”
“嘘，小声点儿！”
“……”
“师尊没在里面吧？”
“没有啊，怎么了？”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景秋河说着，变戏法般从身后拿出了一些糕点，有南瓜饼、桃酥，还有青见最爱吃的江米果子。
“哇！这么多好吃的 ！”青见两眼放光，肚子咕咕叫的声音愈发响亮。
“嘘，别喊叫！一会儿被师尊发现了，连我也要倒霉！……快快快！你把这些收好，我得先走了啊！”
“嗯嗯，大师兄就是好！”
“狗东西！吃完好好抄书，知道不？”
“知道啦！”
次日，青见在案台上睡得正香的时候，忽听碧浮烟居门开的声音。吓得他一个激灵劲儿坐直了身体，顺便还不忘揉揉眼角的眼屎。
“师尊，早！”
“嗯，书抄写的如何了？”
“抄完了。”说着青见把抄好的《南华经》恭敬地呈给师尊。
夜应闲认真翻阅，问道：“抄完了，可有什么感悟没有？”
“啊？”
“我问你有什么感悟？”
“……”
只顾着埋头苦抄了，哪还能有什么感悟？要说感悟，那就是庄老先生真的是太能说了，抄的人手都要断了！
“等你悟出其中的道理来，也许……”
“也许……师尊就可以教我修仙啦？”
……
……
……
五年后，碧浮烟居。
“……山木，自寇也；膏火，自煎也。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
青见背诵完长吁一口气，为自己完全没出错而暗暗得意。
“嗯，”夜应闲闻罢，略点了一下头，“可曾有新的感悟？”
“山上的树木，肥润的膏脂，美味的肉桂，明亮的油漆，它们生来就有用，所以才被砍伐、燃烧、食用、割采。于是，有用之身在无尽的使用中渐渐耗散凋敝，却又无法停止，被迫循环煎熬。所以，真正无用的东西反而乐得清闲，逍遥自得。”
“何谓‘有用’？何谓‘无用’？”
“你认为有用的不一定就有用，你认为没用的不一定就没用；你认为有用的可能恰恰是对你最没用的，你认为没用的可能恰恰却是对你最有用的。‘无用’和‘有用’皆不是故陈不变的，‘无用’亦可以转化成‘有用’，反之，‘有用’亦可以转化成‘无用’。”
“那这两者又是如何转化的呢？”
“咳咳……这个，弟子尚未想到。”
夜应闲闻罢，道：“虽有进步，但还需精进。”
“真的吗？师尊？”
“嗯。”
“那您是不是可以教我修……”
青见还没有说完，就瞥见夜应闲冷下来的面孔，于是不敢再往下继续说。
“为师问你，修仙是有用还是无用？”
“那自然是有用啊！”
“既然刚才你自己也说了，有用会在无尽的使用中渐渐耗散凋敝，真正无用反而能逍遥自得。那为何还要学那些你认为有用的呢？”
“我……”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能够判断清楚什么是有用的，什么是无用的，对你来说至关重要，切记不可不假思索随意做出‘有用’或‘无用’的判断。”
“是！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虽嘴上恭恭敬敬，但青见已然在心里将老东西骂了一千遍一万遍。
有个修仙的师尊，却不准自己的徒弟修习仙术，你说换谁，谁心里会不骂？
当然老东西也不是完全不教他东西，什么琴、棋、书、画，青见倒是每天都要修习的。
尤其是书法，从开始的每天一个字，到十个字、二十字、五十、一百、一千，到现在每天不写满两千字，就要受罚。而且不是抄写《道德经》，就是抄写《南华经》，或者《太平经》这种又臭又长又无聊的玩意儿，还要求必须是蝇头小楷！
简直毫无人性可言！
青见想修习仙术，师尊却只偏心传于大师兄一人，大师兄可以领着一众弟子修习，偏偏他却不可以。不仅不准他碰，潭烟阁其余弟子也不准私下与他交流，更不准传授一二，如若破禁，废黜全部修为洗髓归真！
没错！说白点儿就是咔嚓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碧浮烟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