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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EP03 愚人(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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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烧成的火云翻跃过天际留下一尾绸缪的弧线,轻飘飘将熹微暮色彻底推入夜色的泥沼中旋转挤压尽数被吞没,留下残破渺茫的星点光源堪堪挂在渺茫星河的边缘摇摇欲坠。
弯月之下米法率领一队家养小精灵在祖宅各处搁置烛台,我出生那年托尔意外淘到一件几世纪前的红木制落地钟,西尔维娅钟爱它不分昼夜发出时间摩擦过后落下尘埃的余音,于是央求托尔将它作为我的诞生礼送给她,可种种缘由这件礼物终究没能送出,经年累月竟成了托尔最大的心结。
后来米法为讨男主人欢心,始终将这座雕塑一样的古董摆放在帕金森祖宅最显眼的位置。托尔太过珍爱于是不容许任何人夜晚在其附近使用明火,所以我多年都未曾在正厅见过如此晃眼的烛光。
今天撞钟敲响第二十三下时,我正站在台前活动发酸的脚掌用余光丈量脚上那双黑色漆皮短靴的鞋跟高度,我不禁开始怀疑塞勒涅如何多年来和这么高的鞋跟做到和谐共处。
莫伊拉十足的女主人做派,被一群夫人们簇拥在中央侃侃而谈。她是帕金森家族的弃女,冒着被塞勒涅当众羞辱的风险也要如此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家族宴会上,就是为了此刻虚假的风光。塞勒涅懒得与她在众人面前纠缠失了风度,冷哼一声转过身和沃尔布加坐在花厅的落地窗下窃窃私语。
托尔迟迟没有到场,我开始设想某位不听管教的小巫师或许在这个日子里恰好经历第一次魔力暴动,以至于我们的司长大人要放弃自己一手策划的外甥女的生日宴会,反而去处理应急事故。我的思绪飘散到远方的托尔身上,以至于对沃尔夫冈的到来一无所知,直到他清清嗓子才回过神。
“父亲大人。”
我朝他点头致意十足的乖巧,沃尔夫冈脸色泛红整个人得意无比,手中的酒杯空荡荡的,又见我步伐轻盈才想到要在女儿面前保持形象慌忙整理衣襟。我闻到沃尔夫冈身上浓烈的酒气,也要沉醉在不经意被撞得粉碎的气息当中。父亲这个词汇在我为数不多的认知里干瘪空乏,哪怕谈及最不感冒的魁地奇我都有更多的语言来描述这项令无数男孩子为之颠倒的娱乐项目,可面对沃尔夫冈我能描绘的词汇可谓是空无一物。可以肯定的是,他是个绝对的野心家,出色的利己主义者,除了不是一位合格的父亲,他近乎拥有任何一位野心勃勃的继承人身上所必需的潜质,这些还是我在与他少有的几次短暂接触后得出的结论。
“噢,塞西莉亚,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吗?你知道的,托尔不在我们也可以先开始,毕竟我是你的父亲,如果可以我也能够为你主持不是……”
沃尔夫冈的眼眸始终像蒙了层厚灰,阴沉沉的不透一点光,和我谈话时习惯眯成缝隙,心里的算盘拨得响亮。
他是个再精明不过的商人,深知以身份压制逼迫我答应要远远胜过到塞勒涅面前碰钉子。我避开他的眼睛四下张望试图寻找契机逃避沃尔夫冈不合常理的要求,匆忙捕捉到布莱克大少爷为躲避雷古勒斯与沃尔布加匆匆掠过的身影,拼命点起脚尖朝他挥手,清脆有力的声音引得塞勒涅频频皱眉。
“西里斯!抱歉父亲大人,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和西里斯讲,先失陪了。”
那个年纪的西里斯对此仍似懂非懂,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我,又转而看了看一旁的沃尔夫冈,迎上我恳求的目光中带着调侃的笑意难得没有犹豫向我伸出援手。后来某一次对话中西里斯告诉我,他无意掺和到任何家庭争端当中,仅仅对我难得的示弱感到意外。
“亚克斯利先生,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能要先占用您美丽的女儿一会儿。我的表姐安多米达为塞西莉亚准备了一些点心,要求我必须亲自看着她吃下去,如果我不完成她安排的任务可是要遭殃了。”
西里斯单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在沃尔夫冈面前站定,不动声色地隔开我和沃尔夫冈,没有自我介绍但三言两语就已表明身份阐述来意。
我抬头偷偷描摹他的模样,熨烫得笔直的黑色礼服恰到好处勒出少年明朗的线条,他的鼻梁高挺深灰色的眼睛微微上扬,眼神直白拓落凝视着前方,像荆棘丛里的一团火炙热夺目,可终日见不得太阳。西里斯其人天生乖张反叛,张扬与自由是他身体里的根骨,血肉相连不可分割,因而生来不适合布莱克家族阴暗腐朽的旧土壤。他是一颗被肆意掩埋在地底深处且不会开花结果的种子,坚韧使他能够勉强扎根求生也注定终日要漂泊流浪。
西里斯·布莱克对陈规的抗拒,不亚于我在塞勒涅礼仪课上为了偷懒花费的心血。但是当你真正要求西里斯从事最令他厌恶的社交活动时,他又进退有度得心应手,全然察觉不到任何不耐烦的情绪。例如此刻他坦然大方地站在这里一副聆听沃尔夫冈指教的模样,反观沃尔夫冈的表情却有些难堪,面色忽冷忽热,敛眸在我和西里斯之间来回打量。
“当然,布莱克先生,你们同龄人之间肯定有很多共同话题。不过塞西莉亚,好好考虑下爸爸刚才说的话,等你和小布莱克先生忙完了,我们可以继续讨论。”
沃尔夫冈不同于其他从事占卜领域又及神秘学的学者,他从不吝啬自己对权势和金钱的追求。从少年时起便混迹名利场多年,场面话从生疏到熟稔翻来覆去碾压出深浅不一的折痕,自然不会感应不到我的退缩,可鉴于布莱克家族的关系不得不应允。
我假意读不懂他探究中饱含责怪的目光,乖巧地点头称是后拽着西里斯的衣角火速逃离现场,一离开沃尔夫冈的视线范围迫不及待松开了手,双手合十抬至脸前冲西里斯拜了拜。
“万分感谢,你今天就是我最大的救命恩人。”
西里斯不可置否,变戏法似地从自己施了空间扩展咒的口袋里拿出几盒精致的甜品。
“不客气,亚克斯利大小姐。替你脱身是顺便的,安多米达的确嘱咐我要把这个带来给你,她为自己不能到场而抱歉,方才我妈妈在不方便把这个给你。”
我慌忙接过来抱个满怀,笨拙的姿态和今天矜持优雅的打扮相配有种说不出的滑稽。
“这太贴心了,我会给她回信的。”
他摊摊手拿起身边餐台上的水果塞进嘴里。
“所以,亚克斯利先生做了什么事让你要向我求救的?”
他好奇地问道,我缓了缓在脑子里无数次排演词汇,试图为他编织一出精简版的夺权大戏。
“他想替托尔,就是我舅舅,主持我的生日宴会,天知道塞勒涅如果看到这一幕会不会把家拆掉。”
“抱歉各位,我来晚了。”
我的话音未落托尔怀抱一大捧含苞待放的风信子花姗姗来迟,他风尘仆仆地大踏步走过人潮,人群自动向两边退散为他让出一条足以顺畅通过的窄道。托尔来不及换一件衣服待客只得脱下外跑递给身边人,托尔的助理就这样抱着厚重的袍子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梅林保佑,如果善良的托尔赶不回来,我惶恐今日到场的所有倒霉鬼都要在塞勒涅的雷霆之威下遭殃。托尔嬉皮笑脸地先去给塞勒涅一个讨好性质的贴面礼,塞勒涅笑容慈祥没有训斥他的儿子,反而亲切地向布莱克夫人介绍了他。如不是塞勒涅暗中剜了他一眼,我简直要因托尔这次死里逃生为自己鸣不平。
我持续紧绷的神经也在托尔出现的瞬间立即松弛下来,甚至萌生出脱掉令人疲惫的高跟靴光脚跳舞的欲望,当然那只是一个小小的设想。毕竟我将今天搞砸之后,有极大的可能见不到明日黎明时分帕金森祖宅的第一缕光。
西里斯吹了声口哨,戏谑地凝视着失落的沃尔夫冈。
“看来,亚克斯利先生的愿望要落空了。好了大小姐,该回到你的主场去了。”
西里斯难得正经略略半抬起胳膊向我示意,我顺势挽上他的小臂摆出训练多日的拘谨笑容,我们无声地对视一眼相携回到原地后破有默契地分道扬镳。他不情愿走向沃尔布加和雷古勒斯所在的位置,前者低声斥责他不服管教随意乱跑,后者满怀歉意冲我微笑,西里斯则在一旁低头盯着脚尖。
我向雷古勒斯摆了摆手接受他微小的善意,注意力转移到托尔的方向。
如今的帕金森祖宅是外祖父在世时主持翻修的,伯德厌恶从前的装潢逼仄沉闷太过老派不足以彰显身份,所以重修时近乎疯狂地堆砌一切浮华繁重的装饰。现下祖宅的正厅吊顶极高,四面都镶满了洁净如雪色的大理石浮雕,深冬时节凛冽的穿堂风呼啸而过,常常要在边角布下多层用以保暖防风的咒语抵御严寒。
沃尔夫冈原本的站位离托尔极近,他是懂得审时度势的聪明人,登时揽住神色窘迫的莫伊拉退回到人群里。托尔匆忙换了套礼服寻找我的踪迹,他的皮鞋和擦得锃亮的地砖互相磋磨,正厅里间或回荡着规律清脆的声响。
米法为他引路时适逢沃尔夫冈身旁,托尔凌冽的目光漫不经心在亚克斯利夫妇身上短短停留几秒时间后很快移开,莫伊拉几次想要上前与他交谈都被沃尔夫冈拦了下来,她始终认为托尔作为长兄对她情谊尚在。托尔将那捧花拿给奥利(另一位家养小精灵)并嘱咐他找一只色彩透亮的花瓶放到我的窗口,说完托尔向我伸出手,我发觉他将常年佩戴的手链摘了下来,光洁白净的手腕上此刻空无一物。
我抬起小臂左手轻盈地落在托尔的掌中,他的手心微微发烫将我牵引到圆桌环绕的空地上,我的裙摆宽大沉重又被塑身衣勒得近乎窒息,根本无暇复习接下来的流程亦或是紧张。塞勒涅双手交握站在原地望向我,那样深沉的期许张皇地逃出她的眼睛,在场的人皆敛声屏气端起酒杯自动围过来。
“别紧张,小夜莺,放松一点。这只是一个简单的生日宴会,不会像塞勒涅说的一样你的巫师生涯不会完蛋,一会儿你就可以溜走偷吃生日蛋糕。”
托尔察觉到我肢体的僵硬,凑到我耳边低声念叨。
“我不紧张,我在思考。”我抬起下巴目不斜视看着钟面上的走针滴答滴答响个没完。
“思考什么?”托尔不解地问道。
“思考到底是什么才让我最亲爱的托尔舅舅把他可怜的外甥女丢在这两个小时。”
我狡黠地冲托尔眨了眨眼睛端起淑女小姐的架子指节搭在他的手腕上,托尔撇撇嘴假装被我凶神恶煞的表情恐吓到,我无意理会托尔拙劣的表演转而靠近外祖母。他像一位出色的指挥家一样悠然挥动魔杖,数以百计的蜡烛随托尔杖尖的动作愈发猛烈骤然点亮厅堂,烛光漂浮在半空中金色的光斑与浮尘一并投射在光洁的大理石壁上,高耸辽阔的厅堂在晃动的光圈中诡秘卓绝。
塞勒涅炙热的视线始终停留在我的脸上,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布满皱纹的手颤抖着抓住我的胳膊,我环住她的肩膀亲昵地倚在她身上。我知道她是在想念我的妈妈,西尔维娅。托尔凭空打了个响指,香槟塔顶端的玻璃酒杯一路摇晃飘到他手上。
“诸位,欢迎大家来参加塞西莉亚十一岁的生日宴会。在这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下,各位手中是否都有酒杯?”托尔的手指纤长骨节分明,姿态优雅地举起香槟杯率先向几位地位较高的同僚点头致意。
“首先,为了纪念我的妹妹,可爱的西尔维娅,纪念她给我们带来了塞西莉亚这么好的宝藏,希望她在另一个世界能够天天开心。敬西尔维娅!”
“敬西尔维娅!”
塞勒涅无意邀请任何音乐家或演奏家(这一度是我们家族的禁忌,尽管西尔认为音乐不以现场演奏的方式呈现会大大折损它的灵魂),犹豫再三最终嘱咐托尔找来几台样式古朴的留声机结合扩音咒搁置在厅堂四角。正厅里乐声悠扬缥缈夹杂空灵的叹咏调勾勒出托尔远山一般忧郁的轮廓,谈及西尔维娅他强行忍住语气里的哽咽,抬起头将手头半满的姜黄色酒液一饮而尽,剩余人心照不宣跟随托尔的脚步尽饮此杯。
彼时我尚且年幼,只得噙着内敛的笑意偷瞄莫伊拉的举动,我的这位姨妈蹙起眉头象征性抿一口随后附在她的丈夫耳边窃窃私语,沃尔夫冈深以为然止不住点头。塞勒涅的情绪逐渐呈现失控的趋势,对独女的缅怀无疑胜过她对秩序的苛求,托尔边抱住自己难得脆弱的母亲轻声安慰,边唤来米法让它陪同塞勒涅提前离席。
就这样塞勒涅以身体抱恙为由早早离开她翘首以盼的家族宴会,我无言目送塞勒涅落寞离场,她的背影萧条在夜色的映衬下格外寥落,今夜她与伯德的画像应当有很多话题可聊。
“作为托尔,还是要回到我们今天真正的主人公,我们的茜茜。”
托尔高声将现场的注意力转回到他身上,我别过头与他对视托尔的目光灼热几乎要将我融化。他的助理依然锲而不舍地跟在他身旁,可怜的塞巴斯蒂安·特纳,抱着一大堆礼盒晃晃悠悠艰难前行,小心翼翼地在我面前放下摆落整齐,生怕稍有差池面前就是化为泡影的季度奖金。他是个麻种巫师,在魔法部升职自然比他人而言更艰难。
没等我去拆那些小山高的精致礼盒,托尔又牵过我的手随着他细微的动作,我感觉到一阵冰凉的触感,低头一看小指上凭空多出一枚样式简约的尾戒,头尾用金线描画出夜莺的图案,内圈雕刻的花体英文早已有些模糊不清我看不真切。我隐约想起,这是托尔经常挂在项链上的那枚戒指。
“恭喜你又长大一岁,茜茜,希望你天天开心,舅舅和外祖母会永远爱你。”
他的笑容狡黠朝我眨眨眼,暗中捏了捏我的指尖,靠近我耳语。
“这是西尔的东西,理应还给你,她如果知道也会很高兴,你做的很好。”
托尔顿了顿看向沃尔夫冈所在的方向,意有所指。
“她会为你骄傲的,茜茜。”
母亲,我缄默着重复这个对我而言既熟稔又陌生的词汇,不知为什么突然落下泪来,趁托尔不注意立刻擦干泪痕,命运本身已是艰难至极,我无意让他因我再添心事。托尔拍了拍我的肩膀,微笑着宣布宴会正式开始。托尔表情动容似乎因此陷入某段不可追溯的回忆。
西尔维亚去世前托尔并不是形只影单。伯德早逝他晚年对赌博的热衷几乎将家产赔尽,在这个逐渐衰败的家族里,托尔不得不以一己之力强撑家业,维系我们这一脉不在整个帕金森家族乃至纯血家族的体系里衰落。在我还没降临之前,只有西尔维亚始终站在他的身边一同承受审视或嘲弄的目光。
他们像两个行走在深冬雪夜抱薪取暖的人,肩负所谓复兴家族的责任负重前行。我深知他遗憾西尔维娅未能见证此刻沉寂已久的荣光,托尔的性情偏执认定的事极难改变,因而多年如一日生活在没能为西尔维娅提供更好条件的自责中越陷越深。
我抬头远望,很快又被那种阴郁的墨绿死死缠绕欲要窒息。挺拔傲然的树影此刻在低垂夜幕下缠绵似鬼魅,遮盖住本就稀疏的月光,因此今夜也看不见任何星河不见底的黑暗笼罩四野,只留一束透亮的光凭空落在我的周围,那光冷冽清澈像一柄锋利的冰刀直直插进我的颅腔。
人声鼎沸时我伫立在原地看着西里斯·布莱克一步步上前,突然明白塞勒涅和沃尔布加先前私密的交谈,所谓安排好的舞伴实则就是先前将我惹怒且极不情愿到场的布莱克大少爷。西里斯躬下身向我发出邀请,我态度自然礼貌地回复他的邀约。他的手掌扶住我的腰线,我将手轻盈地搭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像经典话剧中历经无数次编排的动人情节。
我和西里斯滑入舞池时,整个人麻木漠然,像一个失去支撑的提线木偶,任由西里斯摆布。具体表现为在我第七次踩到他的脚尖后,他终于忍不住低声指责我。
“拜托,大小姐,看见舞伴是我至于这样吗?我也是被迫的。”
“抱歉,我走神了。”
我心虚地抬眼瞄向别处,勉强打起精神应付接下来的舞蹈。西里斯与我贴得极其相近,距离亲密到托尔站在舞池边上几次险些上场找西里斯算账。我无暇去嘲讽托尔的小孩子心性,只记得西里斯的身上有淡淡的陈木香混杂着焰火殆尽的焦灼,瞬间抚平我孤寂不安的心绪。
“你不用抱歉,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疑惑地冲他歪了下头。
“这已经是你今天第二次道歉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今天是……”
他有些难以启齿,眼神不自然地躲闪我的目光。
“没关系,很多人都不知道,如果你真的想道歉的话,帮我一个忙,换个话题好吗?”
他顿了顿点头称好,之后踩着音乐缓缓搂住我的腰轻而易举地将我举起。我的神情有一瞬错愕,顷刻后重回地面的踏实感很快将它冲散,西里斯的指缝间有橘子的清香,我恍惚间想起他方才在餐台上吃剩一半的柑橘。
“你的家族看起来不太崇尚那些,纯血?”
他再一次搭上我的肩膀时突然问道。
“为什么这么说?”
西里斯努努嘴示意我向后转,我跟随他的指引看向侧后方,可怜的塞巴斯蒂安跟在托尔的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替托尔挡酒,又或是做一些把香槟换成黄油啤酒的小动作。
“我在家时听奥赖恩提到过他的名字,你的这位舅舅近几年声名显赫,这位助理自然被认为得力干将。但如果他出现在布莱克家族的宴会上沃尔布加会为此感到羞耻,而我的表姐贝拉会当众给他一个不可饶恕咒以巩固自己的纯血地位。”
他像是说到什么令人有趣的笑话一样,嗤笑一声眉眼里尽是不屑。
“塞勒涅,就是我外祖母。她的母家祖上并不是纯种巫师,只是当时的法国旧贵族。所以广义上讲,我和托尔都不算纯血巫师。”
“那亚克斯利先生和夫人呢?”西里斯有些许艳羡接着问我,我愣了愣笑着摇摇头一时没说话。
“我并不清楚,西里斯·布莱克先生,实际上我从来没有去过亚克斯利庄园。”
西里斯挑了挑眉,张张嘴措了半天词也不知道如何开解我。
“至少这样,你不用每天面对那些纯血如何高贵的小课堂了。”
他沉默半晌忽而感叹这么一句。
“我曾在托尔的书房里翻到过一本麻瓜传说,古不列颠时期麻瓜们有一位伟大的领袖,人们称他为亚瑟王。”
“亚瑟王?”西里斯被我的麻瓜故事勾起了兴趣,连忙追问。我回忆起这本积灰许久的大部头中令我印象深刻的部分,筛选脊梁精髓复述给他听。
“亚瑟王有一位同母异父的姐姐,女巫摩根勒菲。亚瑟王非常信任自己的这位姐姐,甚至将湖中仙女妮妙送给他的宝剑艾克凯勒勃与剑鞘交给她保管。可摩根勒菲却认定亚瑟王为自己的杀父仇人,调换了真正的艾克凯勒勃宝剑与剑鞘,使亚瑟在与艾克隆爵士的骑士比武中险些丧命。彼时亚瑟王的剑已被爵士折断,他心想自己必死无疑,但仍高举盾牌,寸步不退。
“艾克隆爵士对亚瑟王说:‘骑士,你现在伤势危急,还折了武器,我劝你还是自认懦夫向我讨饶吧。’可亚瑟王却回复他说:‘只要我一息尚存,就要竭力作战。我宁愿光荣战死,也不愿蒙羞而生。我折损的是武器,而不是尊严。’可见血脉维系的骨肉亲情是最无法选择的既定因素,可当你跳脱出悲鸣本身来看,唯有坚韧的意志才是永远的挚友。”
“他是个真正的勇士。”西里斯听完评价道。
“有朝一日你会和他一样,西里斯。”我如此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