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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番外 阿兹卡班轶事 塞西莉娅的 ...


  •   嘀嗒、嘀嗒、嘀嗒——

      安德鲁被一阵冰凉的触感砸醒,他在这个混沌、暗无天地的牢笼里鲜少拥有如此清晰的感官,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终于要死了,但那些到处巡视的“黑袍子”很快把他拉回无穷无尽的恐慌中。

      他有几位不太安分的“室友”——麦克尼尔和多洛霍夫是阿兹卡班的常客,神秘事务司一战二人就曾被捕至此,直到黑魔王再次掌权才被释放。麦克尼尔不停地哼唱同一首曲调柔和的巫师民谣,安德鲁听了很久才辨认出那是他的姨妈西尔维亚?亚克斯利生前最后的遗作。安德鲁很少在麦克尼尔的脸上看到什么明显的表情,他像这里每一位被关押的恶徒一样,在这经年累月的折磨中失去了感知的能力。金斯莱?沙克尔来巡视时他又和一位正常的疯子别无二致,大叫着冲到牢门边破口大骂。多洛霍夫拉着一张扭曲的长脸靠在墙上奄奄一息,他致力于研究如何在阿兹卡班自杀的方法,然后对解脱的渴望又再度成为他痛苦的来源。

      一墙之隔的奥古斯特比起这两位要安静的多,他是安德鲁的父亲就职于神秘事务司时期的同僚,沃尔夫冈去世后亚克斯利家族家道中落,其他人避之不及奥古斯特却不以为意,反而替安德鲁在黑魔王面前争取到一席之地。第一次巫师战争后安德鲁逃离英国奥古斯特被捕入狱,之后神秘事务司全然成了安德鲁同父异母的姐姐塞西莉娅?帕金森的地盘。哦,现在应该称呼她为布莱克夫人。奥古斯特时常会在午饭时间和他进行短暂的交流,大部分内容是关于他们曾经共同的主人,偶尔他们也会谈到家族、血统或者……短命的布莱克夫妇。

      “那个叛徒——在这里过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命活着出去,和他的教子,和他最爱的女人团聚、结婚,没几天就被贝拉那个疯女人弄死了。活人永远不会知道那扇门背后是什么。梅林是公平的,没有人可以不付出一点代价就背离自己的宿命,就算是西里斯?布莱克也不行。”

      奥古斯特声音沙哑又细小,他的身形佝偻看上去像一只蛰居于此的虾子。安德鲁目光呆滞颔首附和,魔法部长还是皮尔斯?辛克尼斯的时候,他曾去过神秘事务司的死刑室,黑魔王会在那里处决他认为无关紧要的血统背叛者,当黑魔王忙于搜捕哈利?波特,这份职责自然落到了他的头上。

      又是一场行刑过后,安德鲁鬼使神差地站在那扇古朴陈旧的拱门前,稀薄的空气顺着极其微弱的日光轻轻浮动,室内没有一丝风拱门上悬挂的黑色帷幔却诡异地吹拂着。一切色彩都在那团烟雾的包裹下变得很淡,就连死亡如此沉重的词汇都成了虚无缥缈、微不足道的存在。等他再靠近一点,他隐约听到了帷幕彼岸的声音,那是他母亲的咒骂和姐姐的啜泣。两种足以牵制到他所有情绪的声音杂糅在一起,通过生死的裂缝无形之中掣肘着安德鲁的神经。他见证过太多杀戮,经手的鲜血数不尽数,对生命始终疏离漠然,但那扇门却重新牵引起他对死亡的畏惧。

      现在,他又开始无畏。
      那天夜里安德鲁梦到了塞西莉娅的葬礼,他以食死徒名单与证据为筹码,向魔法部争取到参加葬礼的机会。他被禁止鞠躬、献花以及靠近她的墓碑,只能镣铐加身在十几位傲罗的层层围困下站在原地目送塞西莉娅的棺椁逐渐被泥土掩埋。

      ——像个罪人一样,安德鲁自嘲地想,帕金森家主——年事已高的舅舅托尔晕倒在葬礼上被几位族亲七手八脚地抬走,那个瘦弱干瘪的狼人(好像叫莱姆斯?卢平什么的他也记不清了)今天穿着还算得体的黑袍子,最终还是他一只手揽着傻了吧唧的救世主站在塞西莉娅的墓碑前接受众人的劝慰。

      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身上流淌着亚克斯利和帕金森的血脉,却轻而易举地成为塞西莉娅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这个认知让他嫉妒的发狂。他的姐姐多年如一日爱把自己的生命浪费在这些没有意义的人身上,例如西里斯?布莱克,例如那个叫凤凰社的倒霉组织。前者占据了她人生的大幅篇章,后者直接或间接地导致他们反目成仇、阴阳两隔的结局。

      牢房四面不透风只有北面顶部有一扇小窗,细密多愁的雨被风吹进屋内。沃尔夫冈尚且在世时,不顾托尔反对给塞西莉娅订下了与帕特里克?诺特的婚约,十六岁的夏天塞西莉娅被沃尔夫冈以强制手段带回,关在亚克斯利庄园三楼的自省室备嫁,沃尔夫冈甚至做好了替她退学的打算。彼时沃尔夫冈已知晓自己时日无多,不得不选择如此极端的手段为安德鲁的未来铺路。为避免舅舅托尔上门寻仇,他的父亲甚至关闭了亚克斯利庄园的大门。

      某天夜里他按捺不住心里的小鼓,生平第一次违背母亲的意愿拿出私藏的一盒零食来到塞西莉娅房门前。那夜的雨也如今日般绵延稠密,晚风阴冷湿润轻易地刮开了自省室的木门。安德鲁还没来得及好奇,摩托车头灯夺目的灯光撞碎一室阴翳,发动机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西里斯?布莱克斜靠在车头姿态慵懒,把一辆会飞的摩托车停在塞西莉娅窗边。他的姐姐似乎早已和布莱克心有灵犀,她像一只刚刚学会飞行的雏鸟,穿着麻瓜风格的短袖热裤体态轻盈跃出窗外,布莱克在另一端稳稳地接住了她,锐利的深灰色瞳仁轻蔑地暼了安德鲁一眼过后飞速移开。

      塞西莉娅在他的面前永远沉着内敛,端的是大家淑女的模样,走路都如同天鹅起舞般优雅,此刻却没有一点架子挂在布莱克的身上,布莱克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轻巧地握住车把。他们旁若无人地诉说爱意大胆地拥吻,在黯淡无光的夜空中狂笑,任由精心打理过的长发被雨水淋湿。塞西莉娅短小的上衣全部浸透,影影绰绰勾勒出少女曼妙的曲线,安德鲁的心头一紧耳朵尖不由得烧得滚烫。布莱克显然也察觉到了,眉头紧蹙从后备箱里摸出一件风衣给她套上,塞西莉娅却不以为意瞪着那双灵动清澈的眼睛嗔视布莱克,对方笑意更甚把她搂进怀里亲吻她的额头。

      西里斯?布莱克是一簇凭空燃起的烈火,叫嚣着把屋子里陈旧的、腐烂的烧个精光。安德鲁忽然升起一阵强烈的不安——她是他的了,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他灵敏地察觉到这个夜晚过后他和塞西莉娅之间已经走到了必须分别的关隘,可他不知道的是这是两条方向相悖的道路。

      安德鲁没有告发他们,他本可以大叫着跑开敲响父母的房门,迎上莫伊拉猜忌的视线用一些不必亲自动手的特殊手段把她留下来,留在这里——留在他的身边。可他没有这么做,他只是站在原地近乎恳求地低声说道。

      “姐姐,别这样,留下来好吗?只要你别离开我,一切都还有商量的余地。爸爸需要你,我也……”

      “你们从来都没有给我留余地,他需要的也不是我,安德鲁?亚克斯利。”

      塞西莉娅昂着头居高临下地看向他,随后从光洁的脖颈上扯下什么东西扔进窗户里。安德鲁借着布莱克的车灯勉强认出来,那是他十二岁时送给塞西莉娅的圣诞礼物。他颤抖着蹲下身把那条支离破碎的银链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把它揣进兜里,他有信心修好它然后等待塞西莉娅回心转意——当然是在他发觉那块烧得黝黑的挂毯前。

      亚克斯利家族的女儿没有资格在自省室的墙壁上留下画像,塞西莉娅自幼被送到帕金森家族寄养,所以十一岁之前安德鲁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姐姐除了名字毫无概念,莫伊拉根深蒂固的教育告诉他塞西莉娅是敌人。可当安德鲁见到她后又觉得整面空墙用来承载她的美好都不为过,哪怕他们第一次相遇不算和谐,哪怕自那时起她就选择站在西里斯?布莱克的身旁。塞西莉娅的裙摆摇曳生资,布莱克引导着她的步伐,他们在舞池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热络亲切有聊不完的话题,而他的亲姐姐对待自己连招呼都懒得打。

      安德鲁把内心的痴迷隐藏得很好,在他母亲面前对待塞西莉娅的态度永远是嗤之以鼻,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会像今夜一般坐在这里一遍遍描摹她的姓名——他没有塞西莉娅的照片或是任何信物。现在他唯一的精神寄托也被塞西莉娅亲手抹杀掉,这个认知摧残着安德鲁为数不多的理智,他恶狠狠地怒视着布莱克——抢走他姐姐的纯血叛徒尖叫起来。

      “他是叛徒,塞西莉娅!你也要当叛徒吗!”

      “我早就是叛徒了,去告诉沃尔夫冈吧,小安德鲁,告诉他今天过后就是永别了。”

      塞西莉娅搂住布莱克的腰身,蓄着黑色长发的英俊青年给她系上头盔,那种令人烦躁的油门声随着布莱克挑衅的拧动车把愈发频繁,安德鲁嘴里不停地咒骂着他把自己十几年来养成的好教养视若无物——就像布莱克对待他那样。布莱克拉起车头俯冲向小雨淅沥的夜空,他们在沃尔夫冈发现前逃离这座血脉维系的囚笼,机车加速行驶产生的风把她的衣摆吹得高高的就像羽翼未满的翅膀,而她的翅膀却是布莱克给予的,最终他们消失在大犬座的方向,变成隐入夜空的两粒广袤璀璨的星子。

      现在呢?现在他们应当在帷幕彼岸相聚,流连于延绵不绝的金色山脉和波光粼粼的湖泊,最后在梅林的见证下永生永世相爱相守,而他呢?他被囿于远离人烟的北海中央常年与孤独做伴,终有一日安德鲁会和阿兹卡班里许多疯掉的囚犯一样,不再拥有这些鲜活的、生动的回忆,甘愿困在重重堡垒内成为名副其实的囚徒。等到他化为枯骨的那天,甚至不会有狼人、救世主和无关紧要的政客出现在他的墓前替他哀悼。

      再好不过了,安德鲁有些自暴自弃。傲罗办公室的蠢货们腰间别着大串的钥匙把监狱当自家的花园在过道里徘徊,尽管他们分不清每把的具体归属,因为这之中大部分犯人都不再拥有重获自由的资格。普威特是刚刚调来的小实习生,他很年轻,稚嫩的脸庞透露出坚毅与冷冽。普威特从不像在这糊涂度日的其他人一样,拿上几本老到掉牙的杂志坐在快要发霉的办公桌前大谈政治、战争和没完没了的家事。大部分时间他很安静,捧着书脊站在巡逻岗上复习傲罗考核的内容,安德鲁常在半梦半醒间听到普威特诵读那本大部头上拗口的语句,他的声音柔和地落在安德鲁的耳畔是再好不过的催眠曲。

      安德鲁看着这个青年人,枯燥、无趣、乏味、平庸,他能想到的形容这份职业的言辞都是贬义且空洞的。可安德鲁永远无法忘记,一九七四年的末尾塞西莉娅站在他的身旁,特拉弗斯不知道从哪里找到几箱冷焰火,莫伊拉难得松手任由他和那些同龄人胡闹。他没有和埃弗里他们一起享受难得的魔法不受限时刻,安德鲁坚定地走向站在不远处的塞西莉娅,她系着一条格兰芬多配色的围巾鼻头冻得微红抱臂站在回廊里,各式各样的色光交织在塞西莉娅白皙的面颊上,不远处的麻瓜教堂传来虔诚的吟唱。十五岁塞西莉娅?亚克斯利兴致勃勃地和他分享了自己的最新决策,他们还不曾是仇敌和对手,塞西莉娅也只是渴望跳脱出困顿的悬丝傀儡,满怀憧憬注视着《预言家日报》上刊登的傲罗办公室全家福,塞西莉娅明亮的眼眸熠熠生辉。

      “等着瞧吧,小安德鲁,以后我也会是他们其中的一员。”

      安德鲁不明所以,彼时他还没被迫走上悬梁亲吻死亡的袍角,塞西莉娅阐述的未来对他而言抽象又模糊。他们这类人向来与家族唇齿相依,亚克斯利更是根基浅薄经不起任何摇摆,安德鲁无法理解他的姐姐为何如此笃定自己能够完全掌握自己的人生,他开始犹豫含糊地敷衍道。

      “可是父亲不会同意的,姐姐,你应该——”

      “应该什么?应该和那些斯莱特林的小姐们一样,安分地在霍格沃茨读书,乖乖等到毕业遵从家里的安排,找一位合适的丈夫?那是她们的归宿,不是我的。”

      安德鲁又在塞西莉娅的脸上看到了布莱克式的决绝,过了很久他才知道,那个傻到天真的傲罗愿望是塞西莉娅和布莱克他们十几岁时共同立下的人生目标。而他,安德鲁?亚克斯利恰到好处地被遗忘在需要割舍的那部分里,真是悲哀。

      塞西莉娅的目光很钝,却拥有踏过一切的孤勇。此后,无数个人生的关隘安德鲁都自私地以为她会撑不下去,她会狼狈不堪地从该死的正义感里清醒过来,然后他们一起向“伟大”的事业献出心脏。可塞西莉娅从始至终没有违背过初衷,信念崩塌时她以一己之力支撑起新的信念。他不由得想,如果塞西莉娅不做缄默人、做政客、做西里斯?布莱克的夫人会不会走上另一条大相径庭的道路。可塞西莉娅没有给过安德鲁任何挣扎的机会,他甚至不是她的备选项,他是塞西莉娅命运的悲剧色彩里最不可或缺的一环,他居然有些庆幸。

      ——至少不是陌路人。

      普威特难得没有拿起他那本破书,安德鲁透过锻铁栏杆瞄见普威特早早开始收拾东西,哪怕距离换岗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没再冷着一张脸谁也不理,反而笑意盈盈和所有人告别——种种迹象表明今天是特殊的一天。

      “明天见,埃尔维斯,圣诞节快乐!”

      普威特热情地和那个叫埃尔维斯的傲罗拥抱,尽管他已经老得快要报废了。安德鲁被自己少见的幽默感逗笑,他用瘦骨嶙峋的臂膀擦干净杂草堆旁边的灰尘,有模有样地给自己画了一大桌圣诞节大餐。

      如果塞西莉娅还活着这时候会做什么,她可能会像他的母亲一样站在厨房里指挥圣诞节晚餐,可恶的布莱克笑得恣意从背后搂住她,他们没准会有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在客厅吵个没完。塞西莉娅当然不会像对付安德鲁那样凶神恶煞地教训每个不听话的小萝卜头。她会带着安德鲁记忆里温柔无奈的笑容安抚所有人——包括西里斯?布莱克。晚餐过后布莱克们聚在圣诞树前拆分礼物,他们夫妻二人依偎在篝火炙热的壁炉前,隐晦谈si塞西莉娅那位锒铛入狱的食死徒弟弟,布莱克不耐烦地痛斥他活该,塞西莉娅呢?安德鲁拿不准她究竟会用什么样的态度宽慰她的丈夫,因为他的姐姐——塞西莉娅?布莱克于一九九八年五月二日长眠于霍格沃茨的吊桥前。

      安德鲁回忆起他的童年时期,沃尔夫冈曾告诉他的预言——塞西莉娅的降生对他们这个家族而言代表着死亡、衰颓与时代的终结。沃尔夫冈把那张死神牌偷偷封存起来,埋在见不得光的地底深处。安德鲁没有遗传到沃尔夫冈在占卜方面的天赋,仅仅把它当作睡前故事抛之脑后,可历史的尘埃终究将他们定格在这一刻。

      ——身披铠甲的暗灵骑士手上高举绘有都铎玫瑰图案的旗帜,白马所到之处死亡如影随形。固执的国王奋起最终反抗死于马蹄的践踏,愚昧的妇女陷入恐慌很快别过脸庞,稚嫩的孩童天真懵懂唯有抬头仰望,圣洁的主教黄袍加身张开双手迎接他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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