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金黄色的契约 ...

  •   许轻诺和陈末终于还是和好了,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来的模样。
      只是他们两人的生活中似乎多出来了些什么。
      陈末看着紧紧挽着许轻诺手臂的林菀,早已习以为常。只是……围绕在两个女孩身边的程阳又是怎么一回事?
      最近一段日子里,程阳频繁地出现在三人的身边,美其名曰讨论学习。于是无论他们走到哪,程阳都在一边喋喋不休地说着。本来他是一直自来熟地缠着陈末说话,后来看陈末实在寡言,才闷闷不乐道:“陈末,你这也太人如其名了吧,真一句话都不说啊?”接着,就转身与两个女孩交谈起来。许轻诺面带微笑,礼貌回应着程阳的话题,算不得亲热,却也比从前的封闭开朗了不少。林菀倒是和程阳志趣相投,颇有一种相见恨晚之感。
      就如此自然地,程阳因着许轻诺与林菀的亲近,逐渐加入到了他们的生活之中。
      从前静默的氛围,如今因为新鲜活力的加入,变得热闹起来。

      陈末看着日渐开朗的许轻诺,总觉得古怪。
      于是在某节课上,他看着身旁撑着头记笔记的许轻诺,思索再三,在草稿纸上写下“你最近怎么了?”,然后推向旁边,笔尾轻点了两下,将少女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许轻诺看了看纸张,疑惑不解地回了个问号。她歪头看着陈末,却见少年眉头轻蹙,似是在做什么重大极了的决定。然后他拿回草稿纸又写道:“朋友”。
      终于,他还是问出来了。
      讲台上老师还在划着知识点,纵使两人早已掌握,但她还是不想在课上和他谈论这件事。
      她低头,对他写道:“晚饭的时候,天台找我。”
      陈末看着少女尽展锋芒的字体,心中思索着,她的这一句话,究竟是何语气。
      可这单薄的一句话,任他看了许久,也无法琢磨出她的心思。
      他所熟悉的许诺好像变了很多,让他总摸不出头脑。
      让他揣度不出她的心思。

      许久,当陈末终于等到了晚饭时间,他看见身边人随手将便利贴粘在饭卡上,递给前面的林菀。笑着对她说:“饭帮我放桌肚里,多谢啦。”
      然后她转身离开,没有看他。
      陈末愣了愣,趁着林菀还没走出去几步,将她叫住,把饭卡交予林菀,匆忙说“和许诺一样,多谢了。”,接着也快步冲出了教室。
      徒留林菀一人呆在原地,直到被程阳弹了下脑门才回过神来,然后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去食堂。

      许轻诺走得并不快,陈末没几步路就追上了。人潮朝着食堂的方向涌动,许轻诺逆流而上,陈末拨开人群,有点费力地向前挤。
      他看着她的背影,有些许瘦弱,却背脊挺直,好似天塌下来她都能扛着。她的马尾一下一下左右甩着,头上的发绳还是他们从前外出游玩时,她在小摊上一眼看中,他给她买的。
      是什么时候呢?她竟然变得有点陌生。
      青梅竹马相伴十余载,他为何如今,却是有点看不懂她了。

      终于穿过人潮,来到艺体楼,要上天台还需爬上五层楼,陈末就默默跟在许轻诺后面,不紧不慢,与她始终一步之遥。
      但心,好像渐行渐远。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许轻诺没有停留,朝着天台边上走去,那里的视野最好,最能看清楚远方的景色。
      陈末在门口站定,看许轻诺站在风口处,想着她穿的单薄,便将外套脱下,往前几步想给她披上。
      可她抬手制止,她说:“没事,吹吹风,好让我清醒清醒。”
      他没再坚持。
      风在呼啸,粗暴地刮起她别在耳后的碎发。头发糊了她一脸,许轻诺看不清了。
      夕阳余晖将二人的面庞照得通红,许轻诺清晰地看见,陈末眼中的自己的倒影,有点狼狈。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再说话。旁边篮球场传来的球砸在地面的声音,还有众人的喝彩声,成了这个世界里最后的一点声响。
      良久,陈末终于开口了。
      “为什么?”
      许轻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尝试了几次,听见自己略带沙哑的声音:“对不起。”
      他们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许轻诺不知道该跟眼前的少年说些什么,她无法倾诉前生的痛苦。
      如果非要说,她会说什么呢?
      她会说:“你知道吗,我是死过一次的人?
      “不对,你也是死过一次的人,只是你不记得了。
      “我是穿过婚纱的人,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那件婚纱,反正我是觉得挺好看。
      “割腕真的很疼。
      “还有,没有你,我过得不算好。”

      不行,这太残酷了,这对两个人来说都是种折磨。
      她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只能道歉。她想说她的本意不是伤害他,可不行,因为她往后做的事还是会伤害到他。
      纵使万般不舍,可还是要伤害他。
      她想不出更优解,只能道歉。
      她清楚地记得儿时那不愉快的经历,于是更深切地知道她带给他的伤痛。

      两人幼年时,陈鸿和齐韫因为工作原因常常出差,于是年幼的陈末大多数时间都是和许轻诺在一起的。他总默默跟在许轻诺身后,在学校里,在放学路上,然后在许轻诺家里吃完晚饭,写完作业,夜里再上楼回到自己空荡荡的家睡觉。早上再早起蹭顿早饭,跟许轻诺一起上学。
      那时的许轻诺还是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因着姣好的面容和热情的性格,深受老师同学喜爱,身旁总有许多朋友环绕。可渐渐地,不知从何处传出了陈末死皮赖脸纠缠许轻诺的言论,于是孩子们正义感爆棚,不分黑白地披上英雄的披风,将矛头指向那个跟在女孩身后的,不卑不亢,却天生寡言的男孩身上。没有人在意平日里许轻诺对陈末的照拂,他们只是自以为是地,以“许轻诺的好朋友”这个真假难辨的名头,对陈末做起了恶。
      那时他们都不知道什么是“霸凌”,更不知何为“暴力”。可是,就在那群心智还未成熟的孩子们的身上,陈末第一次看见了“恶”。
      于是陈末更加寡言了。
      他想,他因着父母与许蔓阿姨的交情,每天去许轻诺家蹭饭,已经足够叨扰了。如果再在学校里一直跟着许轻诺的话,她也会像同学们说的一样,对他感到厌烦和累赘吧。
      所以,他不再跟着许轻诺了,但“跟屁虫”的标签已被烙印在他身上,无法抹去。

      直到有一晚,又一次被同学以正义之名制裁的陈末,拖着狼狈不堪的身躯跟在许轻诺身后,在许轻诺拿钥匙开门时,并没有停住脚步。
      许轻诺诧异,她问他不吃晚饭了吗。
      他是怎么回答的,他说:“不麻烦许姨了,我不饿。”
      然后加快上楼的脚步。
      那天许轻诺家里的饭桌上,很难得的,没了许轻诺讲校园趣事的声音。
      许蔓担心陈末一个小孩子在家里出事情,让许轻诺端着果盘上楼去找陈末。
      于是她看见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个画面。
      空气中弥漫着呛鼻的焦糊味,厨房里的锅冒着缕缕黑烟,男孩眼神闪避,脸上也被搞得脏兮兮。
      这个家被弄得一片狼藉。
      许轻诺把果盘塞进呆在原地的陈末手中,慌忙跑到厨房,踩上灶台前放着的凳子,熟练地把煤气灶关掉,拿抹布裹着锅的手柄,跳下凳子,跑到水池边,任水流哗哗冲刷着高温的锅。
      待锅渐渐冷却下来,许轻诺转头看向回到自己身后的陈末,一手接过他手里的果盘,另一只手牵住他的小手,将他带回了自己的家里。
      于是,在许蔓的盘问下,陈末终于道出了自己疏远许轻诺的原因,男孩低垂着头,一脸做错事的紧张模样,旁边的小姑娘却是先一步红了眼眶。当她终于放声大哭之时,陈末也忍不住了,多日积攒的委屈倾泻而出,又被许蔓柔和的安慰声音抚平。
      那是陈末第一次感受到怀抱的温暖。
      后来,两个孩子终于在许蔓的怀中沉沉睡去,可许蔓看着手机里陈鸿夫妇发来的消息,却还是无奈叹了口气。
      他们还是赶不回来。
      三个大人都以为这是孩子间无恶意的,稍微过了火的小打小闹。

      可他们错了。

      那晚之后,许轻诺一改往日模样,对陈末不只是简单的照顾,更多的是依赖,她让身边的所有人都知道,是她,许轻诺,缠着陈末。
      原来围绕在她身边的所谓朋友都渐渐散去,他们说:
      “许轻诺,亏我们还把你当朋友帮你打抱不平,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他就是一个没有爸爸妈妈管的野孩子,还一直缠着你,你为什么还要跟他玩?
      “你不要跟跟屁虫玩了,不然我们是不会理你的!”
      “……”
      他们说了很多,无非是让她不要再搭理陈末,要她加入他们的小团体。

      可是许轻诺不愿意,她说:“陈末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们都不许欺负他,谁都不行!”
      她说:“那我还没有爸爸呢,你们凭什么说他不说我?”
      在许蔓的引导下,许轻诺从未觉得单亲是一种耻辱,并且,她以自己最好的母亲为骄傲,她认为她过得很幸福。可其他孩子不这么认为,他们开始说:“许轻诺没有爸爸,也是个缺爱的可怜虫。”
      于是,连带着许轻诺,也被同学排挤了。拙劣的手段层出不穷,栽赃陷害,一层层莫须有的罪名被强加在身上,直到最后,就连老师,也在某些“好学生”的引导下,渐渐对许轻诺的品性产生了怀疑。
      甚至将许蔓叫到了学校,说是想就孩子的问题进行一些沟通。
      可许蔓据理力争,表示对自己的孩子拥有百分百的信任,当然不可能做出那些小偷小摸,品行不端的事。
      老师见许蔓不愿相信,终于还是叹了口气,让许蔓离开了。
      但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她再也没管过许轻诺。

      于是,许轻诺和陈末再这样放养的环境下呆了许久。曾几何时,许轻诺也为自己真心相待的朋友的离去而黯然神伤,可当她习惯了排挤之后,她终于学会自洽。
      她和陈末的感情愈发地好了,即使他们俩还是总会在被人诬陷之后,站在办公室里狼狈地受罚。
      但她甘之如饴。
      因为她获得了一个永远会陪在她身边,不会离开的朋友。

      可那还远远不到许下承诺的地步。直到有一次,她和陈末被几个格外顽劣的同学,分别关进厕所,整整一节课没能出去。

      在某个冬日,上课十分钟后,任课老师看见他们的位置还是空的,以为两个孩子翘课了,火冒三丈地向家长告状。班主任也终于再次重视起这两个孩子来,她说,情节恶劣,希望家长可以来一趟学校,共同处理这两个冥顽不灵的孩子。
      陈鸿夫妇还是没回来,许蔓是作为两个孩子的共同家长来学校的,她的速度很快,在两个孩子仍不知所踪之时,便已经到了学校。
      轻车熟路走到办公室,她看见班主任刻薄的嘴脸,听见那不负责任的老师还在用着阴阳怪气的语调指责着她对孩子的纵容,指责着两个“坏孩子”的多事,她终于生气了。
      她步步紧逼,质问老师现在是否找到了两个孩子,是否了解过具体情况,为何不分青红皂白便给自己的孩子贴上了“坏孩子”的标签,就给他们定下了逃课的罪名。
      她看见老师支支吾吾的样子,心顿时凉了一截。

      孩子还没找到。

      可老师却早早地叫她过来责问她为何不好好管教孩子。
      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她气极了,刚要让那老师带着她去监控室找寻孩子的踪迹,便听见下课铃声响起,教学楼又变得吵闹起来。
      然后是几声连绵起伏的惊叫。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闻声而去,徒留许蔓在办公室里与班主任对峙。她想去调监控,可那老师却偏称调取监控手续繁杂,不愿配合。
      当她想转身离开独自寻找孩子时,几个老师去而复返,跟那班主任喊着,说她班里两个学生被关在厕所杂物间了,门打不开。

      许蔓倏然回头,心里有种不好的念头在飞速生长,于是她冲出门口,挤进厕所门口的人群,在嘈杂人声中,她听见了一个女孩在低声啜泣。
      那是她的女儿。
      她看见杂物间的门上,挂着一个笨重的电瓶车的车锁,没有钥匙打不开,周围也没有工具可以把锁锯断。
      于是她一边轻声哄着许轻诺,一边拿起一旁放着的拖把,高高举起,再重重朝着门轴砸去,看戏的学生们看见这一幕纷纷后退,几个赶来的老师见她如此赶忙制止,他们说:“孩子家长,这是破坏公共设施,请您冷静一点。”
      许蔓怒目圆睁,吼道:“这里面关的不是你们的孩子,你们当然冷静!”
      那是她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如此失态。
      然后她又转头,对着门里的许轻诺温柔哄道:“诺诺乖,不要怕,妈妈马上救诺诺出来。”
      接着再举起,落下,举起,落下。
      重复几次后,重复到木质拖把杆出现裂痕时,门轴终于迸裂开来,门板歪倒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将众人都吓了一跳。
      只有许蔓,面不改色地走上前去。
      看见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女儿,她的心都要碎了。

      她那么乖巧,那么可爱的诺诺,在寒冬里,衣着单薄,缩在满是灰尘的阴暗角落里。

      她的诺诺明明那么坚强,从不轻易掉眼泪,如今却满脸泪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噎着对她说:“妈……妈妈,陈末在隔壁的厕所里,你快去救救他。”
      许蔓冷眼看向一旁已经懵了的老师,见他们还没有反应,便牵起许轻诺冰冷的小手,将外套盖在她身上,然后重新拾起拖把,朝着隔壁走去。
      这时候早已经上课了,周围看热闹的学生已经作鸟兽散,门口只有几个老师堵着,见许蔓过来,纷纷让道。
      然后是一样的动作,许蔓的双臂已经十分酸痛了,拖把的重量于她而言并不算轻,可她还是坚持着,红着眼眶,机械似的重复着一样的动作,直至再把门打开,再见到一个同样的,可怜的,她放在心尖上的孩子,在角落里颤抖。
      许蔓从前捧在手心里的孩子们们,如今在学校里,却是受了这样大的委屈,而她却毫不知晓。

      不对,她本来可以知道的,是她没重视。
      这才让孩子们受到了如此伤害。
      如果她再敏锐一点,孩子们是不是就不会受到伤害?她想。

      几个老师看见如此情形,却是只想息事宁人。
      她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她将两个孩子拥入怀中,轻轻拍打着他们的背,她低声哄着,直到怀里颤抖的人儿静静平息。
      不顾老师的劝阻,她一言不发,牵着两个孩子的手径直离开了学校。

      于是,在冰冷的冬日阳光的照耀下,三个人并排走在空旷的大路上。
      许蔓感觉到手里女儿冰冷的小手动了动,然后响起许轻诺的声音:“妈妈,真的是我们做错了吗?”
      然后空旷的大路上响起女人的哭声。
      紧跟着的,是两个孩子无措的安慰声。

      第二天,许轻诺和陈末早上没有去上学,陈末在早上看见了风尘仆仆的,许久未见的爸爸妈妈。
      他看见妈妈眼角有泪水溢出,看见爸爸也红了眼眶。
      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告诉他们:“我好想你们。”

      两家人坐在一起,三个家长听着两个孩子诉说着过往的遭遇,心里五味杂陈。
      许轻诺说,她被关在厕所里的时候很冷,很害怕,多亏了陈末一直安慰她,告诉她他会陪着她。
      陈末说,都怪自己,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让许轻诺一起遭人排挤的。
      许轻诺又说,那些人都是坏蛋,一直污蔑他们,给陈末起难听的绰号,还偷偷藏起他们的作业本,害得他们总被老师责罚。
      陈末说,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同学讨厌。
      他说他想过是不是自己出了什么错,可他找不出自己的错误,他只是不爱说话而已。

      最后两个孩子一起问身旁的大人,“是不是我们真的做错了?”
      然后被拥入怀中,头顶被轻轻抚摸,听见了问题的答案:“不是的,不是你们的错。”
      “我们家末末是最好的孩子。”齐韫说。
      “我们家诺诺是最好的孩子。”许蔓说。
      然后两个母亲捧起自己的孩子的脸说:“你们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孩子了,坏的是他们,我们不跟他们玩。”
      陈鸿在一旁,联系着与他交好的一个私立学校的校长,咨询转学事项。

      那天中午,是很热闹的一个中午,饭桌上有四个人,笑着听许轻诺讲话。
      她说楼下的梅花开了,开得很好看,她觉得这么好看的花很衬两个妈妈。
      她说隔壁楼的大爷今前天打麻将输了好多钱,被他老伴儿骂得这两天都没敢打牌了。
      她还说楼下的小黄好像怀宝宝了,肚子变得大大的。
      然后陈末开口了,他闷闷地说,小黄是公的,怀不了宝宝。
      许轻诺羞红了脸,三个大人强忍着笑意抖动肩膀。

      下午许蔓和陈鸿夫妇出了趟门,留着陈末和许轻诺在家看电视。
      回来时他们手里大包小包提着些零食,里面还夹杂着一些两个孩子留在学校的教材,和在厕所里没能穿到的厚外套。
      许蔓说:“明天再去一趟学校,然后我们就在家里学习好不好?
      “这段时间就不去学校了,我在家里陪你们,怎么样?”
      许轻诺听见不用上学,开心地来回乱跑。
      陈末呆愣在原地,半晌才吐出一句:“爸爸妈妈呢?”
      “什么?”
      “爸爸妈妈还是要走吗?”
      “不走了。”陈鸿说,“爸爸妈妈以后每天都回家陪你,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了。”
      听见这话,陈末才绽开了一个笑容。

      第三天下午,三个家长带着孩子们回到了学校。
      家长们进了办公室,许轻诺和陈末则是百无聊赖地坐在银杏树下,吃着许蔓刚刚塞给他们的棒棒糖。
      “我听到妈妈在和齐姨说,要给我们转学。”许轻诺嘴里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你说,新学校的同学会不会也和他们一样?”
      说着,她伸手指了指操场上正在玩耍的学生们,有几个同班同学就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窃窃私语道:“他们俩的爸爸妈妈可凶了,昨天跑到学校里闹,把老师气得心情都不好了。”
      “他们还害得张怀和王旦被叫了家长。”
      张怀和王旦,就是欺负他们欺负得最狠的两个人。
      那天也就是他们俩,偷偷从家里拿了车锁,把他们关在厕所里。
      虽说是窃窃私语,那几人丝毫没有想要收敛的意思,声音大到让人以为他们想要告诉所有人“许轻诺和陈末的爸爸妈妈特别特别凶,所以许轻诺和陈末也很难相处”这一件事。
      听到这话,许轻诺心下诧异,妈妈那么温柔的人,怎么可能被人说凶。
      但她无所谓,妈妈说了,凶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只要可以保护好自己,凶一点就凶一点吧。

      经过了一个下午的心理疏导,两个孩子都已经清楚,自己其实并没有什么错处,错的是那些施暴的同学,和对他们不闻不问的武断地给他们定罪的老师。
      所以听到那老师心情不好,许轻诺恶劣地感到心情愉悦。
      “再嚼舌根我就让你们的心情也不好信不信?”她朝那几个人喊道,直到那几个人仓皇逃走之后,她才咯咯咯地又笑起来。
      陈末就安静地坐在许轻诺身旁,看着女孩娇憨的模样,也笑了起来。
      “阿陈,我可以叫你阿陈吗?”
      听到这话,陈末顿了顿,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许轻诺见陈末点了点头,笑得更开心了,“阿陈,我以后不交朋友了,我只和你在一起,好不好?”
      “好。”男孩坚定的声音响起,“我以后也不交朋友了,你就是我唯一的,最好最好的朋友。”
      “那说好了哦,以后我们就都不交朋友了,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许轻诺伸出小拇指,轻轻勾住陈末手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是小狗。”脆嫩的童声在银杏树下响起,宣告了誓言。
      “骗人是小狗。”陈末重复了一遍。
      然后微风乍起,吹落一树银杏叶,在裹挟着树叶的风里,两人大拇指紧紧按在一起,盖下了章,完成了这金黄色的契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