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美滨海情》礼兰

7、教学相长苦磨炼 于无字处读

　　第七章教学相长苦磨炼
　　一、平生上课第一堂始知为师并不易
　　一九六八年秋，全国大中学开始“复课”了。宋玉生为了上好平生的第一堂语文课，下了很大的工夫，做了充分的准备。
　　当宋玉生走进教室，立正站在教桌边。班长，一个小女孩，清脆地喊道：“全体起立！”宋玉生问道：“同学们好！”这时，全班同学一齐大声喊道：“老师你姓什么吗？！！”宋玉生做梦也没想到这些孩子竟然这样与自己见第一面，他吓得一下子蹲到了教桌后面，“十八般武艺”全扔脑后了。他听听没有声音，才一点点地在教桌后面探出头来。他贴着桌面向前一看，这些孩子都直挺挺地立正站在那里，谁也没有笑。这时，宋玉生才一点点站起来，他胆怯地说道：“同学们请坐。”但是，小班长却没有坐下，她对宋玉生说道：“宋老师，刚才的‘恶做剧’是我们提前商量好的，为了表示对您的欢迎，我们有意识跟您开了一个玩笑，您不要害怕……”宋玉生心里琢磨着：“这哪是什么欢迎？这分明是要给我一个‘下马威’。”
　　宋玉生还是惊魂不定，说话结巴，还语无伦次：“同学们，我姓宋，叫宋玉生……中国古时候，有个伟大的诗人，叫屈原，他，他有个学生叫，叫宋玉……不过，我是宋玉生，不是宋玉所生的，宋玉是男的，但他不会生孩子……”全班同学一看宋玉生那个狼狈相，全都乐了。
　　不过，课堂很快平静下来，宋玉生的情绪也变得一点点平静了。宋玉生说道：“今天我们要学习伟大的革命家、思想家、文学家鲁迅先生的一篇文章，叫《故乡》。不过呢，学术界有人认为这是一篇小说，有人认为这是一篇散文。我想提一个问题，散文和小说有什么区别？谁知道？”一个小女孩是班级的学习委员，她举手站起来说道：“散文不散，但它所写的东西都是实际发生的事情，而小说写的内容会有许多虚构的东西。”宋玉生接着问道：“你能从过去学的文章中举出例子来说明什么是散文，什么上小说吗？”这个小姑娘继续回答道：“杨朔先生的《荔枝蜜》是散文，鲁迅先生的《孔乙己》是小说。”宋玉生说道：“很好！你请坐。”
　　宋玉生来情绪了，他说道：“根据刚才这个同学的观点，我倾向《故乡》是小说的意见，因为这篇文章中所说的人物、事情，有的是真人真事，有的地方是虚构的内容。现在请同学们打开课本第三页，我给同学们把这篇文章读一遍。但是，同学们要带着问题来阅读这篇文章……”接着，宋玉生回身在黑板正中的上方写了两个大字“故乡”，在这两个大字的右下方写了两个稍小一点的字：“鲁迅”。
　　宋玉生两手捧着语文课本，漫步在教室中，他怀着饱满的感情大声地朗读着：“我冒了严寒，回到相隔二千余里，别了二十余年的故乡去。时候既然是深冬；渐近故乡时，天气又阴晦了，冷风吹进船舱中，呜呜的响，从篷隙向外一望，苍黄的天底下，远近横着几个萧索的荒村，没有一些活气。我的心禁不住悲凉起来了……”读着读着，小孩子们都把立着的课本放倒在桌面上，大家竖起两耳认真地听着宋玉生朗读。这些孩子们发现，宋玉生不是在朗读《故乡》，而是在背诵《故乡》。从小学到初二，他们听过许多老师讲过语文，却没有发现有一位语文老师能将一篇课文背下来，而宋玉生老师竟能将这么长的一篇小说背下来，真神了。宋玉生感情太投入了，说也怪，他也不“木讷”了。
　　宋玉生狠不得能把自己所知道的东西，全都告诉这些孩子，他深怕自己讲不明白，而影响这些孩子的学习。他每讲完一个问题，都要追问同学：“同学们，大家明白了没有？”就这样的一句话，在一堂课宋玉生重复了不下二十遍。过后，这个班级的孩子，给宋玉生起了个外号，叫着“明白了没有”。
　　宋玉生好容易上完了两节课，下课后他夹着备课本就溜回了办公室。回到办公室，他喝了几口凉开水，才稳下神来。他坐在那里心想：这当老师还真不容易。今天要是个女教师上课，她都能吓出心脏病来……不过，宋玉生走后，有些孩子没有离开教室，他们围在黑板前面欣赏着宋玉生所写的板书。有的孩子说：“宋老师的字写得太漂亮了，比学校黑板报上的字好许多！”还有的孩子说：“板书不但写得工整，有条理，而且这粉笔字还有点‘柳体’味，‘明白了没有’，毛笔字一定写得不错……”——当时社会，还没有手机，要是今天，这些孩子们可能都会用手机把“明白了没有”的板书给拍下来。
　　二、于无字处多学习实践也能出真知
　　这天，宋玉生要给同学们讲授伟大领袖的词《沁园春?长沙》。在刚上课，当同学们都站起来时，他发现自己的领导严世国主任，也站在教室后面的正中。显然，今天严主任是有意识地来听课，检查宋玉生的教学。于是，宋玉生的心就有些慌张，说话也不流道。下课之后，宋玉生没好意思主动去找严主任征求意见，他认为自己这两节课没有上好，可是，严主任也没有找宋玉生给予讲评。四天以后，当宋玉生上课继续讲这首诗歌时，他发现严主任又来听他的课。宋玉生的心就更慌张了。他心想，严主任一定对自己的教学不满意，要不，怎么才过四天，严主任又来听课？
　　下午，严主任把宋玉生找到了主任办公室。一个民办中学，条件是比较简陋的。严主任的小办公室，还没有十平方大，连办公桌都没有。他的“办公桌”就是一个长条木桌，带有三个抽屉。但是宋玉生却发现严主任也是一个好学之人，在他的桌上，立了一趟书：政治、哲学、语文、历史、数学、物理、化学、农业……还有许多书是革命导师的著作。
　　严主任搬了个小方凳让宋玉生坐下，接着他给宋玉生倒了一杯白开水，放在宋玉生的面前。于是，严主任说话了：“宋老师，我听组长盛红老师说，你在毕业之前就是年级的‘文豪’，你酷好读书学习，备课努力认真，上课也非常认真。盛红老师说，你将来一定能够成为一名优秀的语文教师。我听了你四节课，我也学到了许多东西。更主要的是，我认为盛红老师的话是正确的。”宋玉生头上稍有点冒汗了，他吓得站了起来：“严主任，我认为自己的课没讲好，所以，我没敢找你征求意见……哪是盛红老师说的那样……”严主任让宋玉生坐下后说：“不能说你的课一点问题没有，但是，一个刚毕业的老师，能把课讲到这种程度就很不错了。”宋玉生说：“请严主任多给我提点批评意见和指导意见吧……”严主任说：“既然你这么谦虚，这么诚恳，那么，我说话也就不客气了……我问你，这首诗歌在大学里一般要讲几个小时？”宋玉生说：“严主任，你忘了我是中专毕业了，在滨海师范，实际上才念了三年书……不过，我记得周超老师只讲了两个小时。”严主任说：“那你为什么讲了八个小时？”宋玉生说：“我是想让学生多学习一点东西……”严主任说：“你的心是好的，但是，教学不是随意性的，是有要求的，你的教学必须遵照教学大纲有计划地进行。”宋玉生低下了头。过了一会，严主任说：“我看过你的备课本……没有教学目的，没有教学重点，没有教学时间，没有课堂练习，没有课后作业，简直就是在写一篇论文。一本稿纸，写了一万多字，你累不累呀？”宋玉生说：“严主任，对不起，我知道自己错了，以后一定改……”严主任继续说道：“什么‘一字逗’，什么‘过片’‘两换头、三换头’，什么‘断章’，还有什么‘典型形象’‘典型环境’……这些东西对初中二年级的小孩子不能说，他们太小了。”宋玉生说：“谢谢严主任给我的指导批评……”严主任又说道：“我这个人说起话来‘刹不住车’，你别怪……刚上课，你用黑板擦子敲着黑板说‘肃静！肃静！’，你面对黑板，屁股对着同学，一边讲，一边写，这些是不符合教师规范的，是对学生不尊重的。讲不明白，说什么‘我给同学们再意思意思’，还有‘大家明白了没有’，在一节课里这两句话重复不下二十遍。一个语文讲师应当讲话合乎语法，干净利索，你说是吧？”宋玉生的汗水顺着两颊滴到了衣服上……严主任最后说：“小宋，我今天讲话有点过重，但你不要有情绪。我想让你成为一个优秀的语文教师，我也坚信你一定会成为一个高水平的优秀教师！”
　　为了备好课讲好课，宋玉生借了盛红、秦凤娟等老师的备课本，学习如何正确地备课。他也经常到盛红、秦凤娟等老师的课堂去听课，以提高自己的语文教学水平。有时，他主动请盛红、秦凤娟、刘洋等老师来听自己的课，请他们多提意见加以指导。为了改掉自己的一些“口头语”，为了改掉自己说话木讷的毛病，他找出秦牧的散文集《花城》、杨朔的散文集《东风第一枝》、峻青的散文集《秋色赋》、碧野的散文集《情满青山》，星期天一个人躲在工人村西边的小树林里练习朗诵，练习复述。有时，他的嗓子都练哑了。多年以后，宋玉生变得非常善于演讲，这与他自己的辛苦努力是分不开的，与他对自己的语文教学要求严格也是分不开的。——天道酬勤啊！
　　三、结合教学多研究严于律己也律人
　　宋玉生来这所民办中学才一年半，就被提升为语文组副组长，成为盛红老师的助手。这在该校的历史上，是不曾有过的事情。
　　一天下午，初二语文组的四位老师集体备课，研究古文《三元里平英》如何教学。文中涉及到“方圆两炮台被逆据后，肆行无忌。”这个“方圆两炮台”究竟是指“两炮台周围”，还是指“方座炮台和圆座炮台”，初二语文组的老师们发生了激烈争论。秦凤娟老师问宋玉生应当如何处理。宋玉生说：“两种解释都符合情景语义，但是我们不能给学生两个答案。老师在课堂讲课，一点也不能出错，应当做到‘一丝不苟’。这样，调整教学计划推迟讲授这篇古文……金文彬老师是滨海五中的语文组长，也是我的老师。我到滨海五中去了解一下，看他们是怎么讲的。”
　　在滨海五中，金文彬老师听宋玉生一说，他马上愣了。过了一会他说道：“玉生，过去，我们一直把‘方圆’讲成‘周围'，现在来看，这种讲法不一定正确。但是这个问题需要‘考证’，不能仅仅凭分析、猜测来做决定。我想，你跑一趟市图书馆吧……”
　　第二天，宋玉生带着单位介绍信来到滨海图书馆。经过一上午的时间，宋玉生终于在《广东军务记》里查到了材料。当时广州近海有两个炮台：一个是方座的炮台，一个是圆座的炮台。当宋玉生通过电话把查找结果告诉金文彬老师后，金老师说：“玉生，你应当给出版社写封信，转告教材编写组，文章中少个顿号，还应当增加一个注解……”
　　一天早晨，严主任对宋玉生说：“玉生，你今天陪我去听一下温文珍的课，你三四节有课吗？”宋玉生说：“没有。”
　　第三节的预铃刚打过，严主任和宋玉生提着折叠椅奔温文珍的课堂。这时，在操场上，他俩发现刘洋提了个小黑板，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唱：“提了个皮包上火车呀……”已经打预铃了，一个教师却是这种精神状态，严主任很生气。严主任说：“走！玉生，咱俩今天看看刘洋讲什么！”
　　刘洋上课一看，严主任来了，宋玉生也来了，心里就有点紧张。但他很快就稳定了自己的情绪，毕竟他不是上第一堂课了。他今天要讲的文章是都德的《最后的一课》。这篇文章教学的思想目的是要教育学生有爱国主义的思想。而语文教学的重点是区别设问句和反问句。但是，到底什么是设问，什么是反问？刘洋自己并没有彻底搞明白。但是，刘洋太聪明，脑子转弯也快！介绍了作者，范读了课文，讲完了字词，下面就要结合课文来说明什么是设问、反问。于是，刘洋提高了嗓门大声问道：“同学们，什么是设问，什么是反问，大家明不明白？”全班同学齐声喊道：“明白——”刘洋接着说道：“很好！明白，我就不说了。”严主任没看出问题，宋玉生气得直搓腿——我从小学到今天，见到那么多语文教师，但还没见过像刘洋这么‘滑’的语文教师！
　　中午吃完饭，在办公室里，宋玉生对刘洋喊道：“刘先生！你过来！”刘洋来到宋玉生的面前后说：“大哥，什么事？”宋玉生单刀直入地问：“兄弟，你告诉我，什么是设问、反问！”刘洋说：“设问是无疑而问，自问自答。反问么，是无疑而问……”宋玉生接着就跟了一句：“反问有答无答？！”刘洋哑巴了。宋玉生说：“可答可不答！答与不答不是主要的！关键是反问可以改为陈述，设问无法改为陈述。‘难道我不是语文教师吗？’可改为‘我是语文教师！’可是‘你是不是语文教师？’就没法改！”宋玉生从来没跟刘洋发这么大的火，刘洋站在那里都不敢动。齐原道站在宋玉生的身后，吓得直抽凉气，他暗自庆幸自己没讲语文。
　　在宋玉生的帮助教育下，刘洋以后备课讲课认真了。宋玉生鼓励刘洋在全校连续举行了四次读书报告会，向学生介绍、推荐、评价《红岩》《野火春风斗古城》《烈火金刚》《青春之歌》……三年以后，宋玉生调离东方红中学，刘洋代替了宋玉生，成为语文组副组长。晚年刘洋成为中学语文高级教师，但他没能成为滨海市的中学语文特级教师。不过，在滨海市的中学语文高级教师中，刘洋却是“知名人物”。
　　在中师三年级的时候，宋玉生的眼睛就有点近视了。在东方红中学工作了四年，他与“眼镜”结下了“不解之缘”。足球不能踢了，武术也练得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