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笙故梦》奶一口续命

2、争执

　　南笙望着愣在门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私人医生，又将目光移向了厚重窗帘上低调繁复的花纹。南笙别开窗帘一角，出乎他意料的是，窗外竟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闹市区，这扇平平无奇的落地窗竟然隔绝了一切外界的喧嚣。
　　南笙微微蹙眉，他在高中时就听过班上漫天的八卦，有关于俞昊杨从初中开始就是一个挥金如土的纨绔子弟的各种光辉事迹，也有说俞昊杨的父亲坑害创业合伙人独吞公司所有资产的，甚至有一个叫做何茉的女生，当时俨然就是他们班的八卦小能手。
　　高一还没分文理科时，班主任天天倡导一对一帮扶的政策。南笙觉得对于那些班上成绩中游的同学互帮互助可以说是有益的互补，但是对于他和何茉来说，说是单纯的扶贫也不为过。高一的南笙虽然心里有点小意见，但是从来没拒绝过高一的何茉的每次呼救。带着银边眼镜专心致志地给何茉讲题就是这对同桌高一的常态。作为报答，何茉经常会在讲题的间隙给南笙唠叨那些奇奇怪怪的八卦。比如说同班的某某某喜欢上了高二的一个学姐啦，比如说教师食堂的阿姨打饭打菜从来不手抖还便宜一大半啦，又比如说有人传言隔壁班刚转学过来的长跑特长生俞昊杨之所以刚进高中就转学，就是因为刚开学就把一个高三学姐的肚子搞大了，事情平息不下去才通过关系办了个转学之类的流言蜚语。
　　南笙记得当时自己对那个雷倒一片同学的八卦唯一的反应就是一句不咸不淡的“是吗？”，何茉看见他这副表情还以为他不信，立刻又补了一句“真的真的，说是隔壁班有一个女生和初中同学聊天的时候聊到了，正好就是俞昊杨之前那个高中的。”
　　南笙当时觉得这些事和自己并没有什么联系，敲了敲桌子试图把何茉游荡在隔壁班的思绪拉回到面前这道压轴题上，但是何茉还在喃喃自语“真是可惜了这张脸了啊。哎呀，真是暴殄天物了，怎么长得好看的都是渣男呢……”
　　南笙把发散的思绪扯了回来，高中期间硕果仅存的记忆总能轻而易举地把他包裹在了回忆中。望着眼前的这一切，南笙心里想，有一点当年的何茉倒是没有说错，俞昊杨的家里确实很有财力。
　　南笙把厚厚的窗帘拉开了一部分，把边上的小窗户向外推开，汽车的鸣笛声、孩童的笑闹声、成年人在大排档谈天说地的喧哗声，全都通过这一扇窗户传了进来，南笙深呼吸了一口气，终于感觉到了人间的生气。
　　南笙转过身，刘云熙还在愣愣地站在原地斟酌语言，他不知道现在的南笙记忆究竟停留在了哪个阶段，害怕自己随意的回答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南笙能忽略掉这个问题。
　　转过身来的南笙并没有在继续追问刘云熙。他借着窗中透出来的阳光重新打量着房间内的陈设。房间内的陈设偏简单，但该有的东西却一件不少，刚刚躺过的床有种高级酒店的既视感，一眼就能看出它的主人并不经常使用它。
　　“也许我是第一个睡它的也说不定”，南笙心中突然蹦出了这样一个念头。房间内干净整洁确实少有生活的痕迹。
　　突然南笙的眼中闯入了一捧生意盎然的茉莉花。一束洁白的茉莉花就这么乖巧地插在了床头柜上的白瓷瓶里，几片花瓣飘落在白瓷瓶旁。
　　南笙有着惊喜又有些疑惑，在自己的印象中并没有和俞昊杨说过自己最喜欢茉莉花，但是怎么这么巧这束茉莉花却偏偏出现在了这。南笙摸了摸鼻子，疑惑的事情不止于此。向来对茉莉花香异常敏感的他在没拉开窗帘前，竟然丝毫没嗅到茉莉的芬芳，何况这还是一束新鲜娇嫩的八月茉莉。
　　一直沉默的刘云熙终于主动开了口，“你有什么需要的就打电话给我吧，我家就在附近很快就能赶来”，说完像是想起来了什么，转过身从背后一张桌子上拿了一个东西递了过来。“对了这是你的手机，手机里应该有我的电话。”
　　南笙道了谢后接过了自己的手机，盯着手机壳上“吃好喝好，长生不老”八个字，觉得十分陌生。南笙顺手开了机却突然发现自己压根不记得锁屏密码，于是顺口就叫住了准备开溜的刘云熙。
　　刘云熙盯着这个手机屏某内心直叹气，只想早点脚底抹油开溜，于是鼓励南笙试一试自己的生日或是一些比较重要的数字。两个人捣鼓了半天以后，几次密码错误后眼看着手机就要锁了，突然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密码提示的按键。
　　刘云熙心中一喜快南笙一步就点了上去。“这不就出来了吗？哈哈哈不得不说这个你当时这个密码提示设置得还是很有用的哈。诶，这是个什么东西？”刘云熙盯着屏幕上的提示陷入了沉思。南笙从旁边凑过来一看，屏幕上赫然
　　放着几个大字：这都能忘？？？
　　刘云熙从这三个魔性问号里感受到了久违的歧视，瞥了一眼南笙倒是一副已经司空见惯的表情。趁着手机还没锁，万般无奈下刘云熙只有带着南笙去附近的售后服务点处理。
　　刘云熙去衣柜翻了翻，不一会就选出了好几件尺码相似的衣服。南笙看了看这几件衣服，挑了一件灰白的短袖和一条棕色未及膝的短裤。在穿衣服时南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和记忆中相比长大了不少。高中时期精瘦的手臂和小腿，如今虽然依然没长出多少肉，但是隐隐用力也能看见肌肉和暴起的青筋，肌肉不多不少，正好可以让南笙名正言顺地规避掉手无缚鸡之力这个伴随了自己十多年的形容词。
　　踏出房门后南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一栋双层独栋的别墅。他之前一直睡的房间只是其中一间客卧而已。他出门前贼头贼脑地瞄了瞄主卧，发现主卧装修整洁精致，也没有人居住过的痕迹。而且从房间整体的浅色调到头上的整片星空吊顶，从那面密密麻麻的书墙到摆着几盆多肉的窗台，这一切的一切都特别对自己的胃口。而且特别的是南笙总觉得这个房间有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但毕竟这栋别墅的主人给他安排的是客卧，南笙也只能把那些小情绪都关在了心里，一路上心不在焉地盘算着那间漂亮的主卧。
　　刘云熙带着南笙在大街小巷中东绕西绕不一会就到了目的地。路上南笙有意无意地套着刘云熙的话，知道了这里不是自己从小长大的繁华首都，而是千里外的烟雨江南——杭州。
　　八月的杭州尽显湖光山色，艳阳高照下，一切的活力与生机都舒展开来。南笙之前只听说杭州是俞昊杨的家乡，却从未细想幼时语文课本上的江南盛景究竟是怎样一个盛。京都从未见过的碧空如洗原来存在于千里之外的江南，南笙望着眼前的景色，心里有说不出的惬意。俞昊杨总能在给他一些意料之外的惊喜。
　　到了手机的售后服务点后，刘云熙又变成了管家似的忙前忙后。南笙完美地诠释了失忆人士应有的迷茫，站在一旁喝着奶茶盯着刘云熙忙碌的身影，心里还觉得颇为搞笑。从失忆中醒来的这半天，也就这杯奶茶还能和南笙的记忆重合，因此南笙觉得格外亲切，沉浸在冥想中，连刘云熙扯着嗓子让他报身份证号也没听到。
　　“喝啥呀？这表情像在享受徒子徒孙进贡一样”，刘云熙蹦过来低头一瞄，“喜茶？真有这么好喝？”南笙没回答，就这么笑意盈盈地盯着他，弯弯的眼角中闪烁着的东西，刘云熙已经很久很久没在他的眼中看见过了。这个笑容仿佛有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刘云熙在原地傻愣了半晌，回过神来直接给南笙肩头来了一下，“笑得倒像个失了忆的，快点把身份证给我，麻溜点”。这一巴掌没用多少力，但仍是让南笙呛了一口奶茶。南笙不再跟他闹了，直接就把身份证给递了过去。
　　看着刘云熙又转身回去跟那些工作人员交谈的背影，南笙觉得刘云熙应该还是很厉害的。之前在房间里看不清他的面容，开始还以为这又是一个即将面临中年危机的杏林圣手。但是刚才南笙又在阳光下重新打量了一下，目测也不比他年长多少。南笙又弯了弯眼角，自从出来以后他就经常忍不住笑意。年纪轻轻就混成了这副模样，不能说是一点本事和手段都没有的啊。
　　南笙想着想着慢慢晃悠出了这个服务点，抱着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奶茶店的想法，沿着门口的路就开始转悠起来了附近这些门店，颇有巡街的架势。
　　“你干什么啊你？吃饭不给钱就想走啊？”
　　“大家伙过来评一评理啊，这小孩年纪轻轻就这么不学好啊。”
　　“你今天要不然给钱，要不然就等一会去跟警察说。”
　　走出售后服务点没几步南笙就听见马路对面的一阵喧闹。南笙眯了眯眼睛找到了喧闹爆发的地方，趁着绿灯抬脚过了马路就顺着人群加入了吃瓜的大部队。
　　“哥，哥。你怎么在杭州？快帮帮我，这女人要讹我啊。”
　　南笙听到声音抬头一看，就看见人群中一个满脸通红学生模样的人冲着自己的方向叫哥。南笙莫名其妙地往周围看了看，不是下班买菜的家庭主妇就是闲的没事的大爷大妈，没一个像他哥哥。
　　人群的注意力被他这么一叫倒是都转移了过来。南笙面不改色地吸了口奶茶，一摸口袋才想起来手机还在售后服务点维修。
　　“我没事凑个什么热闹。”南笙暗戳戳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