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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失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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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还要多久……”
“……几日……不应该太多……太不小心……”
“……不行就换……拖不了了……方妍……得寸进尺……”
南笙在一片低语声中渐渐苏醒。头有点昏,仿佛是长眠转醒的后遗症,支起身后在脑子的嗡嗡作响中找到了低语声的来源。
一丝微光穿过紧闭的窗帘打在了一个医生模样的男人手中的打开的文件夹上,阴暗的房间将他和身后的高挑青年的面容都隐匿在了昏暗中,偏着头不知低声说着什么。南笙定了定脑中的一阵轻微晕眩,揣度着四周,周围的环境对他来说过于陌生,他望着自己身上的宽松的棉质短袖和短裤,脑子里却空空如也。
此时房间里的另外两人都发现了南笙的变化,停下了低语。那个青年往前迈了一步,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始终没发出声音。那一丝微光正好打在了青年的眼角,明眸闪烁中似乎藏有点点星光。南笙觉得异常的熟悉。
“俞昊杨?”
后来南笙再回想起这段插曲,也不知道在那个时候为什么会脱口而出他的名字,仿佛是落水的人一把抓住了离他最近的那根稻草,而他则是直接抓住了萦绕在他心头最近的那个念头。
那个医生模样的男人望向了青年,青年在听见那句话后瞳孔一阵,这微乎其微的变化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额你和我认识的一个同学很像。这是哪里?我现在不是应该在学校吗?”南笙瞥了一眼床边陌生的的白色拖鞋,两条长腿一伸一钩就穿上了,似乎准备随时走下床离开这个因为光线原因而看起来格外逼仄的地方。
“学校?哪个学校?”医生开口,言语间难掩诧异,瞥了一眼青年,又看了看南笙。青年目光一沉,噙着星光的眸子又沉做了一潭死水。
“我为什么会在这?这又是哪里?”
医生嘴巴刚张开,青年抢在前面第一次出了声。“小笙,你失忆了,我们已经毕业了。”声音仿佛清冽醇厚的酒液滑过时光的悠扬婉转,和记忆中的声音相接,相似又不同。相似的是那份与众不同的滑音和得天独厚的音色,不同的是与记忆中的声音相比多了些厚重,少了些无处不在的轻快。
南笙愣了愣,不知是被失忆两个字背后的份量砸昏了头,还是一时没弄明白俞昊杨突如其来的出现。南笙闭上眼睛想了想,昨天仿佛已经成为了泛黄的历史,既想不清昨天自己昨天中午吃了些什么,也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你是俞昊杨。”南笙眨巴眨巴眼睛,缓了缓地用陈述句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虽然失了忆,但是印象中的俞昊杨依然是他可以依靠的朋友。那个被上帝亲吻过的小孩,有着丝毫不逊色于播音主持专业同学的音色条件是他对俞昊杨的第一个印象。据传闻说这个大大咧咧的同学之所以没有选择播音主持这样一个听着就很有趣的专业,是因为自己那天生的滑音。不过也没什么,当时的南笙觉得,他天生的滑音还挺好听的。
回忆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南笙盯着面前几米开外熟悉又陌生的俞昊杨,不知道现在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已经毕业了的俞昊杨。
南笙其实对这位前同桌一直颇有好感,从图书馆到篮球场,从清晨早读的困倦到傍晚自习的疲惫,两人有着几乎同样的习惯和爱好。唯一不同的就是他这个篮球爱好者其实不怎么擅长打篮球,好几次队友传给他的球都给对面的人中途拦截了。虽然同学之间碍于情面笑嘻嘻东扯西扯几句就过去了,但是南笙知道谁打的好谁只能凑个数,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
南笙知道自己打篮球不行,有一段时间就拿出了考试前夕泡在自习室的毅力,一下课就拿着篮球往篮球场跑,带着蓝牙耳机一个人也能打得兴致盎然。俞昊杨这个球场高手有几次瞅见了,就顺便拐过来莅临指导指导,再无情嘲笑几句。南笙捡了便宜,也就跟着自嘲几句也就过去了。但是俞昊杨这边瞅见南笙打球的次数多了,就仿佛也跟着上了点心,每天有事没事出去都尽量路过一下篮球场,每天指点南笙练球似乎成了一项每日打卡任务。就这样过了一个学期,奇怪的是南笙天天勤奋练球并没有什么长足的进步,反倒是成绩有了下降趋势,被老师请去办公室喝了几次茶以后,也就死了成为灌篮高手的心。后来想起来这一个学期的坚持,唯一的好处就是后来和俞昊杨做同桌以后,南笙这个日常慢热的人和俞昊杨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南笙注视着眼前几米外的俞昊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更不知道他在这所谓的“失忆”这段时间里有没有忘记掉什么重要的事情,毕竟在他的记忆里他和俞昊杨的关系实在太过微妙。
“昊杨,我是怎么失忆的?车祸吗?”南笙试探着问了一句,这似乎是现在打破这尴尬沉寂的最好问题。在南笙的印象里,俞昊杨一直都是大大咧咧的耿直性格,现在和医生一起沉默地站在这间阴暗的房间里,让人觉得有些胸闷压抑。
“你先好好休息吧,小笙。不要想其他的,你丢掉的记忆”,俞昊杨说着顿了顿,低头看着木质地板上的纹路,“迟早会慢慢恢复的。有什么需要的告诉熙哥就好了。”俞昊杨侧过身在医生得肩膀上拍了拍,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熙哥你还记得吗?你之前的身体不好,胃病什么的一直都是熙哥在料理。”
南笙一脸茫然地盯着俞昊杨眨巴着眼睛,在上学期间,每次老师一讲到新的知识点或是南笙不懂得压轴题的时候,他就会盯着老师一直眨巴着眼睛。为这事俞昊杨没少笑南笙,但是看南笙的态度倒也从来没在意过。
“之前给你请的家庭医生,”俞昊杨抢在南笙发问之前回答道,“你俩之前关系还挺不错的,后面有问题找他就是,这些天公司和家里事情多,我就没法一直陪着你了。”说完半蹲到和南笙相同的高度,目光在南笙嘴唇上停留片刻后,转身离开了。出门之前朝熙哥使了一个眼色,后者会意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俞昊杨离开前停留在他身上的眼神让他打了个激灵。残余的记忆中他俩关系暧昧不清,但他清楚的知道,那份感情更多的还是相互欣赏。但是俞昊杨刚才的眼神中分明蕴含了另一种情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南笙转头望向了还在原地发愣的医生。“你好,”南笙愣了愣,想起刚才俞昊杨说他和眼前这人“关系不错”,觉得似乎过于生疏了。但也就是一愣,便继续说了下去,“你知道我是怎么失忆的吗?”
“我叫刘云熙”,被称作熙哥的男人叹了口气,“你失忆的事情我也不清楚,昊杨只说你晕倒了我就赶了过来。”刘云熙眼睛望着别处,似乎心也飘到了其他的地方。
“那我的父母知道我的情况吗?这里是医院吗怎么感觉不太一样?”南笙来自失忆造成的的担忧和焦虑一旦探了头便像野草疯长似的,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刘云熙望着床上这个刚从失忆中苏醒过来的少年,残忍的真相在舌尖上徘徊不去。谁又能想到丧亲之痛会在这个24岁少年失忆后再度上演。刘云熙铁了心不让当年的兵荒马乱重演,起码别是在现在这个敏感的时候。
“别担心,事情发生第一时间就通知了你的父母。”刘云熙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以后还需要用多少谎言来弥补今天这份变质的善意,盘算着以后东窗事发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这家人。“因为害怕他们担心就没说得这么严重,毕竟老人家身体也不好了,禁不起长途奔波。这边还有昊杨照料着,出不了什么事的。”
南笙垂着头,刘云熙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心里难免有些不上不下的。就像当年俞昊杨带着一腔怒火找到他,砸着家里的钱请他去当家庭医生时,他也像现在这般心里忐忑不安。他还记得之前那个说话有些老气横秋的医生,就是因为没提前摸清楚门道,对俞昊杨带回来的那个少年的胃病不上心,就这么丢掉了兢兢业业了十多年的工作。现在他还是俞家名义上的家庭医生,但实际上的工作,大多也就只有照顾眼前这个青年的身体而已。想到前任的悲惨经历,刘云熙自己也不知道这份糟心的高薪工作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熙哥,”南笙已经接受了这个称呼,他的双脚在地上踩了踩,扶着床头的木柱缓缓地站了起来。“你知道我现在和俞昊杨是个什么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