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年夜饭 中 ...

  •   中午李德贵提着一大袋福包回来了,满脸通红,喝得二晕二晕的,李茉莉围着他叽叽喳喳地讲完今天的安排和年夜饭的打算。李德贵看着她笑呵呵道:“我家莉娃子就是能干,安排得井井有条的,你说咋个办就咋过办。老汉儿听你安排,下午去给你砍柏树枝枝。我吃过饭了,先睡一觉,起来了就去砍。”

      李茉莉和李青草早上一直忙到中午都没来得及吃饭,既然李德贵吃过饭了,两姐妹就简单地煮两把面吃。饭后两姐妹宰了颗芭蕉树和糠一起喂猪,过年猪没杀成,李青草估计元宵前是要杀一头的,李大花家每年都要拉半边猪肉走,这也是李德贵说的娘家给出嫁女的体面。前几天收过年猪的来了,今年猪肉卖不上价,李青草喊沟那边的刘伯伯帮忙把其中一只猪拉去卖了九百多块。人家说李青草的猪养的好,三百多斤了,今年这个价格可惜了。

      李家有口磨,因为比较笨重所以磨豆子的时候就比较费力。下午的时候李青草跟李茉莉两个人轮流推磨加水添豆子,大冬天的两个人硬是累得大汗淋漓。

      “看嘛,跟你说少泡点,少泡点,那么多豆子,推完累死个人。”

      石磨架子比较高,李青草身高不够,只有站在小凳子上才行,所以推磨她完全使不出全身力气,想想也是折磨。

      “哎呀,以前都是妈磨的,我就是最多帮忙添水灌豆子。我哪晓得眼屎那么大的豆子泡涨了那么多,我不是怕不够吃嘛。我还是手都酸了,你看,我手板儿都磨痛了,你看你看,手心都肿了。早晓得喊老汉儿来帮忙了。”李茉莉听罢觉得也很委屈,一边甩手一边抱怨。

      “老汉儿?你是哪只眼睛看他做过屋头的活路。东西碰倒了手都不得伸的,你怕是在抓梦jio。”李青草轻轻地嘲讽道。

      “哎,男的不是都不做屋头的事嘛。哎呀,不说了。赶快整完下锅煮。”李茉莉说完也觉得有点心虚。她晓得李青草比较维护妈妈,对老汉儿很不喜欢;但不管怎么说她从小都是受到李德贵的偏爱的,李德贵再不对,对李茉莉这个亲生女儿算不上百依百顺,也是尽量满足的。

      “差不多了,剩下的豆子干脆喂鸡算了,这一大桶煮出来都一大锅了。等煮出来你往沟那边刘伯伯家,田坎底下张嬢嬢家送点,这上边就我们三家离得近,经常互相照顾的。”

      这两家说起田坎底下,沟那边,听起来还是比较近。但是田坎底下离人家要走十分钟,沟那边也要将近十五分钟。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两家离村中心离村长家都只需要走十分钟,李村中心到山下大公路可能还需要将近二十分钟。这两家下面的四五十家山民就住得相对集中了,都在山腰以下。

      “你不是在我放假回来之前才跟张嬢嬢家二娃打过架,张嬢嬢也埋怨你把张二娃打得太狠了好久看到你都是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咋过又要去舔人家冷屁股?”

      李茉莉十分诧异。一般小孩子受伤后都好的比较快,也难得留疤。李青草受伤过后很容易留下痕迹,好的比较慢。她放假回来看到李青草脸颊周围一圈黢黑,问了之后才晓得她跟张嬢嬢家九岁的马二娃打过架。

      起因是马二娃跟几个娃娃跑到李家屋檐背后烧麻雀和红苕,李家屋檐背后堆的是修补房子的木板,烧火劈好的木柴和干稻草,那几个娃娃觉得方便就在底下架火。李青草看到之后吓了一跳,跑过去扑了他们的火。他们非要李青草赔他们的肉,嘲笑李青草是野娃娃管得宽,几个一起把她围住要打她。

      李青草就猛地跳过去狠狠揪住领头的马二娃就揍,其他小孩被李青草的狠劲吓到,都没敢上去帮忙,跑去喊了大人来才劝住。李青草虽然有狠劲,但是马二娃从小调皮捣蛋皮实得很,又比李青草大,反应过来后两个人打得不相上下。两人也是同样的惨,马二娃被李青草用头把鼻血撞出来了,李青草脸颊被马二娃用石头砸了。

      “小娃娃打架是小娃娃的事。妈走得那几天张嬢嬢他们家也是过来帮了几天的忙的。平时有事也是互相招呼的。你不送我去送。”李青草老成地讲道,一脸不跟小人计较的模样。

      “哎哟哟,大道理一套一套的,你还装大人哦。送嘛,送嘛。石灰膏放在哪里的,我找出来化碗水点豆腐。”

      “就在碗柜上面的塑料口袋里面。”

      等李青草和李茉莉煮好豆腐已经快天黑了。李茉莉送完豆腐回来就去点了松枝堆,然后帮忙李青草做年夜饭。

      李德贵坐在屋檐口听收音机喝小酒嗑瓜子。收音机是李德贵出去打工当年买回来的,因为很废电池,一般李青草和王凤来在家里的时候听的少,李茉莉和李德贵在的时候放的多。收音机里放的是一首歌叫《为了谁》,这首歌李青草也很喜欢。这小半年经常都听到收音机和别人家电视里放,听说是给当兵的人写的。今年很多地方发大水,死了很多人,很多解放军也因为救人牺牲了,李青草觉得他们很伟大。只是在当前刚丧母的情况下实在没心情听歌,更见不得李德贵一脸不在乎的样子,仿佛丧妻的不是他,没所谓的样子。

      李青草越想越气,又想到今年八月份的时候望水村也被特大暴雨席卷,李德贵和李茉莉都不在家里头,李青草和她妈怕稻田里的水太满把田坎冲垮,半夜起来两娘母去秧田里面放水。一出去大雨冲在身上直接把两个人冲翻在地上,眼睛都睁不开。两人身上系着绳子才出门,一路上不晓得被掀翻了好多次,两个人都摔得全身痛,一路用锄头勾着树,挖着地好半天才到田里。排水的那一边本来就是深涧,洪水太大了,还有一排高(张开的双臂的长度)就快涨到田坎边了,一不小心掉下去命都没得。李青草看着她妈颤巍巍地站在边上挖开排水,吓得眼泪直流,死死抱住旁边的桑树,万一有个啥,说不定可以救命。

      庆幸的是李家五亩梯田都是连在一起的,很快就能挖开排水沟放水。比较吓人的是对面山上因为石头比较多,树木比较少。李青草亲眼看到对面垮了小半边山,轰隆隆的。山下的河水都涨了好大一截,还有猪羊鸡飘在河里,几个浪荡就飘远了。两母女吓得全身打抖,李青草甚至尖叫起来,立马又咬紧双唇,就怕让王凤来分心。第二天听说三队住在河边边最近的那家房子都没在了,一个人都没找到。家家户户吓得冷汗直冒,直喊老天保佑。那时候李青草多想一下子长大,长成跟村里的壮小伙子一样,有一把子力气可以好好地护住王凤来,到时候她们就可以不跟李德贵过了。那晚的事李青草和王凤来都没跟任何人说过,包括很李茉莉。

      李青草和王凤来真的一起经历过很多事,都是李茉莉从未感受过或者听过的。农村农作的日子是苦的,没有壮力的家里,弱妇弱女总是缺点力气的:比如半夜劳作;比如王凤来带病上坡不小心滚下坡扭了脚,李青草想尽办法把王凤来扶回家,这些苦李茉莉从来没受过。

      收音机里报七点半的时候锅里的菜开始陆陆续续搬到堂屋桌子上,摆六套饭碗。每碗舀一口饭,六个酒碗,筷子头朝座位尖朝菜碗整齐地放于饭碗中央。

      李德贵开始在堂屋正面墙中央摆灵牌的前面点香烛,烧散钱纸当买路财的,还有孝子敬献的福包钱纸什么的。李茉莉和李青草就围着饭桌转一圈喊:“爷爷、奶奶、妈回来吃饭了,过年了,回来吃饱饭,在底下要好好的,要保佑家里平平安安、顺顺利利、明年发大财。”

      两人念完也去给王凤来烧福包,看着钱纸在要烧完后漂浮旋转起来,李青草想这应该就是大人们以前说的家里的人回来了,钱被领走了。二十分钟左右把碗里的饭倒在一起,三人一起去院坝门口外烧点散钱纸请过路的小鬼来领汤水饭,请他们安静路过不要打扰。

      李青草和李茉莉做饭的水平的确是差王凤来很多,倒是不难吃,但是也没好吃到多少。亏得腊肉类味道本来就不错,所以年夜饭算是过得去了。

      吃过饭要守岁。李青草把火盆端到屋檐坎下用包谷棒子胡架起火,李茉莉提起两把椅子放在火盆前,一把放花生瓜子和李德贵的酒杯,一把是给李德贵的。李茉莉请李德贵坐在火边,李德贵很高兴地翘起二郎腿喝小酒抽烟听收音机。

      李茉莉想起她带回来的毛线。她们学校今年冬天流行用粗毛线打毛线,李茉莉也雄心勃勃地买了六斤毛线回来。本来打算整个寒假都打毛线,放假起来就可以穿自己打的毛线衣了。这会儿没事干,晚上又要守夜到凌晨所以就把毛线搬出来当消遣。晓得自己肯定打不完了,又喊李青草跟着学打毛线衣。

      李德贵今晚上一直在喝酒,李青草注意到的时候两斤多白酒都被李德贵喝完了。李青草觉得不行,哪有这样喝酒的,就站起来拉着李德贵的衣袖阻止到:“老汉儿,你嫑喝酒了,那么多酒对身体不好。”

      李德贵其实已经醉了,只是喝起酒就停不下来。看到李青草阻止他,立马就站起来把手中的小酒杯啪的一下甩在李青草头上:“给老子的,你还管到劳资头上了,劳资白白的供你吃供你喝,你还想伸手管劳资得钱口袋,还想管老子喝酒。滚到一边给老子跪起,老子不喊起不准起来......给......给老子的。”

      说完一脚掀翻火盆,听得李茉莉“啊”的一声尖叫。抬眼看到一股血从李青草的头上流到脸上,顿时也清醒了几分。不过他发完气也下不下台来,只招呼李茉莉扶他回床上睡觉。

      李茉莉在李德贵甩杯子听着玻璃杯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的时候就被吓得站了起来,火盆被踢翻时也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她之前一直专注打毛线,就隐隐约约听到李青草说了什么,根本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到这个样子。听到李德贵喊她,她也只好踉踉跄跄地扶李德贵去睡觉。

      等她给李德贵盖好被子出来,看到李青草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只手垂着,一只手扶着额头。李茉莉腿脚都还有点发抖,看到李青草没有哭,走过去拉开李青草的手,翻开她的头发,看到头中路前部有一道伤口湿漉漉的,应该没有伤到头颅。

      “咋过样,痛得很不?老壳啥子感觉?”李茉莉对着伤口吹了吹。

      “还好,就是脑壳有点晕,伤口有点痛。”李青草面无表情,还是耐心回答。

      “我给你把前面这撮头发剪了,用水把血擦了涂点碘伏。如果实在不行就去二队韦医生家去看一下。”

      “嗯。”李青草蹲下去把毛线和毛线针捡起来,拍干净了灰,放在李茉莉原来装毛线的食品口袋里。李茉莉拿着打湿的洗脸帕、碘伏和剪刀一出来就看到她动来动去的搞火盆。

      “你动啥子喃,那些不要管了,燃完就没得事了,你脑壳还晕起的,不要乱动了。过来坐起,我给你剪头发。”李茉莉现在对李青草是满满的怜惜。李茉莉从小到大都没有被父母这样打过,小时候调皮的时候小桑条轻轻打过几下手心,仅仅是稍微红一下。李青草以前经常被老汉吼也从来没有被打过,这一打,就打成了这样,李茉莉吓得心惊肉跳。

      “幸亏今晚烧的是包谷棒子骨,如果是柴又有火燎子又有火炭的,我衣服肯定都要被烧烂。你给老汉儿说了啥子喃他那么大的火,收音机放起我都没太听清楚你说的啥子。”

      “没啥子。就是劝他不要喝那么多酒。他都喝了一斤多了。”

      “我都没注意到。那是对的撒,喝酒就是不能过量嘛。他咋过那么大的火气,晚上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嘛。”

      李茉莉也是诧异得很。几下把李青草的伤口和伤口附近的头发都剪了,抬手用帕子檫着伤口,看着李青草不停地缩头,只好边吹便小心翼翼地擦伤口的血,看到差不多了就给她涂碘伏。

      今晚李德贵发火李青草也是没料到,但想一想,她又敏感地觉得这并不奇怪。她说不出来,但是她认为她的感觉很准,李德贵是在借机发泄,他就是想打她。不过除了说可能是发酒疯之外她也没对李茉莉说什么,李茉莉不会懂的。

      李茉莉处理完伤口,借着火盆里最后的火星重新把火燃起来热了壶洗脸水,两姐妹快速洗完也打算睡了。今晚这一闹,李德贵借酒劲很快打着鼻鼾睡得很着,鼾声连房门都遮不住,李家姐妹也疲惫快速入睡,大年夜以闹剧收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年夜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