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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独自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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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李青草醒来得比往常晚,一觉起来太阳都照到窗棱上。看这个时辰应该是早上八点多,看到旁边李茉莉还在呼呼大睡,摸了摸头顶的伤口,还是很痛,但是没有流血了。昨晚挨了打她顿时有点心灰意冷,明明妈妈走的时候还告诉自己就算一切不如人意也要好好的活下去,好好地守着这个家,但是老汉儿突然变得对她如此苛刻残暴,她想哪天会不会被打死。
从来没睡到这么晚,实在也睡不下去了,李青草还是轻脚轻手地起了床。打开鸡圈,撒了几把米碎碎和包谷子,看着十多只鸡飞奔抢食,后面两只小公鸡还为了吃食打斗起来;感受到冬日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柔和的光线打进眼里,温暖从身体由内而外溢出。
从小为了生存和生活忙碌的李青草毕竟不是自怜自伤的孩子,她更愿意为了早晨的这一片她从来就贪慕的温暖静谧祥和而奋斗。打起精神将就着温水瓶里的温水洗漱完毕,李青草把干硬的包谷子泡在两只潲水桶里,打算烧热水浸泡一会儿后煮了喂猪;又提起背篼和菜刀到牛皮菜地里砍了牛皮菜回家宰碎辅助猪食。
大年初一早上还是要吃汤圆的,不管怎么苦都有个团团圆圆、甜甜蜜蜜的祈盼才行。姑姑李大花在家境好起来以后经常送纸笔和书籍给李茉莉,因着李大花喜欢芝麻花生之类,家里每年都有几分薄地种黑芝麻。
粑粉子(糯米磨浆晒干呈块状储藏)加水泡发,灶里控火;李青草舀出一碗黑芝麻细细炒熟透香,盛出放凉;拿出干净的石杵石臼开始一点点地舂芝麻,倒出装在小钵里,舂白糖混合调匀;再挖出适量白生生香糯糯的猪板油在黑芝麻中搅拌均匀,只见汤圆心子细黑油亮、香甜扑鼻。汤圆心子做好之后粑粉子也变软可以揉搓了,正好不干不粘,和好之后放一边醒一醒。
依然是烧好日常备用热水,把还在睡觉的李茉莉摇醒。李茉莉依然一脸疲倦,两眼都睁不开:“服了你了,你咋过起来那么早,我眼睛痛,还想睡。”
“吃了饭再睡。太阳都把屁股烤痛了,该起来咯。不吃饭待会儿老汉起来又要发脾气,你起来了去喊他,我是不去的。”
李茉莉想到昨晚的情况和以往老汉儿对李青草的态度还是挣扎着起床,只是穿个衣服都是闭起眼睛穿的,也是让人服气了。
李茉莉起床洗脸,李青草开始包汤圆,下一个包一个,姐妹两六个,李德贵十二个。李德贵可能还没睡好,也不起来洗脸,只是喊李茉莉把汤圆给他端进他屋头。李青草也乐得不见到他,两姐妹就蹲在火灶前把汤圆吃掉。
正午时分按常理是要上坟的,李家上坟有公公婆婆(爷奶)的坟和今年王凤来的新坟,以前祖公公婆婆(爷奶)的坟早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李青草和李茉莉早就在提篮里装好了纸钱福包香烛白酒和瓜子花生,又用大碗装了香肠腊肉片方便祭祀。果然正午时分李德贵还是起来了,等他匆匆抹了一把脸,三人提了篮子、小锄头和镰刀去坟上。先去的公公婆婆(爷奶)的坟,摆好祭品等香烛烧起来,李青草先烧了纸钱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就一声不吭地去割坟上茂盛的茅草,等李德贵转了一圈没看到需要补土的也就罢了,三人去了王凤来新坟。
新坟不需要修整,李德贵上坟比较敷衍了,他是等李青草和李茉莉添好祭品之后才抓了一把钱纸烧了了事。李青草也不管李德贵嘀咕李青草不孝敬只给公公婆婆(爷奶)磕了三个头什么的,硬是顶着李德贵的不耐和不满仔仔细细地磕了九个头烧了一大堆钱纸。
早上吃得晚,中晚两餐也就相应晚了,这一天的饭食都是昨晚的剩菜剩饭。李德贵到吃晚饭都是李茉莉送进他屋头的,晚饭吃完就抹黑去跟人打牌去了。李青草难得轻松,这一天都相对的清闲,地里没活,只管家里牲畜,没事就跟着李茉莉打毛线。针法也简单就是上下针,两姐妹还开启了比赛,毛线工程相当乐观。
心有悲伤,但不管如何生活还是要继续。特别是看到李德贵这种样子,李青草也不可能指望他过日子了,答应了王凤来要往前看,那就要好好生活,万一有啥子不行,也能帮衬一下李茉莉,这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亲近的人了,也是她妈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延续。
李德贵是清早鸡叫三道后回来的,一回来就躺着睡觉,饭也不吃。下午三四点的时候李大花和他男人张建国带着娃娃张飞和张岳开着他们家拉鱼的皮卡车回来了。张飞张岳都比李茉莉大,张飞小学毕业就没读书了,后来帮着家里卖鱼;张岳读了初中,一年前拖到初中毕业也读不下去了,现在就跟着爷公公婆婆(爷奶)奶守文具店。不过听说他经常跑出去打游戏,认识很多街娃。
车斗里因为经常拉鱼,虽然洗干净了依然可以闻到鱼腥。车上装了一溜肉一副猪肝和几斤排骨,一箱苹果、一箱脐橙、一捆甘蔗和两串一千响的鞭炮,还有一些烟花爆竹。
李青草想这些烟花爆竹肯定是张飞张岳要买的,他们觉得镇上放鞭炮没有农村放鞭炮自在,每年都是他们两个和李茉莉玩,李青草是不会去玩的。
烟花很漂亮,以前李青草也很羡慕也很想玩。但是有一次李大花喊张飞带着弟弟妹妹玩烟花的时候,李青草也以为有她的份,所以也很兴致勃勃地从张飞手里接了一根冷烟花,李大花看到了却说李青草不能玩,又补充说怕她不懂事点烟花伤到哥哥姐姐。
其实大家都晓得冷烟花危险很小,如果真受伤李青草更危险些。李青草看到张飞生硬地从他手里夺回了冷烟花顿时满脸通红火辣辣的,默默地去旁边看着大家玩,眼睛里仍然带着羡慕和期盼,却听见李大花小声自言自语:“呸,野狼崽子,又不是老娘的亲侄女,还想占老娘便宜。”
李青草心头难过,立马悄悄进了厨房帮妈妈做饭,再也不想待在那里。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李青草蹲在火灶前默默地擦干了委屈的泪水,从此以后她再也不碰李大花他们带回来的东西。
李茉莉把李大花一家的安置讲了一遍,两个男孩一人跟李德贵睡,一人跟姑父睡;或者两男孩一起睡,两男人一起睡都行。李大花跟李茉莉睡,李青草睡原来的正房。
李大花看着临时搭起的床铺抱怨家里对他们招待不周,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晚饭的时候两个男孩和李茉莉依然去放烟花玩火炮,李大花抓了几把瓜子坐在灶前指使李青草做饭菜,嘴巴上说是叫李青草煮饭,其实是李大花点菜李青草做罢了。
过了年猪料锅都不用来煮猪食了,李青草在大年三十那天已经把锅干干净净地洗了一遍。两个锅一起开火,一个锅下面炖排骨上面架上几个蒸格蒸粉蒸肉香肠和米饭,另一个锅就炖鸡煎鱼炒各类菜。李大花坐在那里抑扬顿挫不停地指点,李青草却忙得脚不沾地手不停。等基本把晚饭做好,李青草已经是汗流浃背满脸通红了。一顿饭做下来,李青草不晓得听了多少尖酸刻薄的话。最后李大花还说:“姑娘家家的,那么大了还不会煮饭。也就是我好心才指点你,你那个疯妈把你惯得啥子都不会。”把李青草气得当场就想把饭菜倒了喂猪,还是想到李茉莉才忍了下来。
李大花跟他哥哥李德贵一样对李青草十分刻薄,经常踩李青草来捧家里另外三个小孩,指桑骂槐说李青草是野种坏种什么的;还经常大呼小叫喊李青草给她端茶倒水,端洗脸水倒洗脚水什么的。李青草是个有脾气的小孩,但每每想到李大花对李茉莉还是比较好的,都会忍下来,想着一年打交道就那么几次,她又占了个长辈的名分,有理说不清。
第二天早上李大花他们要去上坟,李青草就不跟着去了。快中午的时候,李青草去蹲了个厕所回来,就听见李大花和李德贵在屋檐坎底下嘘嘘拱拱地说小话,李青草在墙角瞄了一眼,屋檐坎底下就他们两个人,旁人都不晓得哪里去了。
李青草就听见“男娃娃”“钱财”什么的,李大花转头看到李青草过来了就没说话了。李青草也觉得尴尬,装作跟他们倒水,倒完就说坎底下那家找她,快快地出了门。后来连续几天李青草发现过几次要么两兄妹避着娃娃说小话;要么三个大人都去别家打牌打麻将,也不在家里吃几顿饭。几个娃娃到是按时在家里等李青草煮饭,吃完饭也不见踪影,李青草就独自一人在家打毛线。想到她妈之前说的后妈的事情,李青草想,这些人都不是东西。听他们那个意思,李大花也不是不晓得李德贵早就找了人的事情,多半这个后妈有男娃娃了,怪不得李德贵看妈去了一点都不难过,狼心狗肺的畜生。李青草真心为她妈不值,也为李茉莉担忧,这个后妈多半是个烂肠子的黑心妖精。看来她还是要多努力种地赚钱,以后好供李茉莉读书,她的老汉儿和姑都不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