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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回忆&收养过程 王 ...

  •   王凤来饥一顿饱一顿地吃着大锅饭长大。到了80年,快22的王凤来在受够了语言暴力和骚扰后在同村的老人做媒之下嫁给了村里最穷的人家的孩子,24岁的李德贵。灾年吃观音土吃多了,李德贵父母都有病,干不起重活路,还经常躺床上,还有一个比他小十岁待字闺中的妹妹。

      村里情况最不好的两户人在现实所逼的情况下不得不成了一家人,最初的生活依然十分困难,王凤来在新的家庭里也并没有受到好的对待。

      王凤来长得很周正,但是幼年为了生存,凶名赫赫,眼角因为打架留下了一条细长的痕迹,始终是破了相。李德贵家贫,虽然大家都说是个憨厚老实脾气不错的小伙子,但因时代和落后的思想的影响,他在王凤来面前总是隐隐露出施恩的高姿态,嫌弃王凤来是地主崽。因此两人虽是夫妻关系但也没什么深厚的感情。

      幸而两年后国家政策包产到户政策传递到望水村,不久病重的公婆又双双去世,小姑子也嫁到乡镇去了,两口子的生活也因为政策得到了5亩水田,10亩耕地渐渐好转。

      可是王凤来因为幼年生活条件不好,身体不健康,三年内连续掉了两个男胎,在84年才生的李茉莉。王凤来自幼遭受过命运折磨和现实的打击,又自小得了气喘,会时断时续的发作,伤痕累累的她精神出了问题,性格也变得越来越敏感。

      开始她只是头痛,接着出现精神恍惚,后来偶尔就会疯跑出去躲起来,一天左右清醒后又自己跑回来。开始几年一年可能就一两次发疯,大家都没发觉这件事,都以为她去山里捡柴火或者山货去了。因为每次清醒后王凤来也不晓得自己疯过,自己都以为自己找山货或者背柴走迷路了。李德贵跟王凤来一般说不上什么话,所以他除了吃饭干活路,其他的就不关心。

      直到有天她怀里抱了一个两三个月大的婴儿回来轰动了全村,几经询问,大家也都发现了王凤来不太正常,那是92年农历腊月初三的早上。

      前一天夜晚王凤来半夜的时候跑出去了,那时李德贵鼾声阵阵如雷鸣,李茉莉也睡得呼呼的。王凤来清醒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远远听见婴儿不断地啼哭。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三个村子的交口处。

      开始她以为自己遇鬼了,但是越听越觉得婴儿哭声实实在在的。大起胆子找过去,发现一个两三个月大的婴儿穿了几层衣服被黑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又用几兜麦秆围着放在路边。婴儿脸已经泛青了,冰冷得很。王凤来猜到可能是被遗弃的女娃娃,一看果然如此,就快速抱起婴儿回村里了。

      王凤来回到家里,赶紧在火盆烧了火,又给小孩兑了李茉莉天天喝的奶粉。半会儿后看见小孩青色减退,呼吸也安稳了就去找出李茉莉的旧衣服给她换。正是因此吵醒了李德贵,李德贵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王凤来准备做饭的时候才问:“咋回事喃,哪里来的娃娃?”

      “我路边边捡的。”

      “哪个路边边?男娃娃还是女娃娃?你捡它干啥子?”

      “三岔路,是个女娃子,我想养她。”

      “啥子?啥子喃?你啥子个意思?你啷过会在三岔路口那么远的旮旮去?你吃多了是不是?家头刚松活一点,你还要捡个女娃娃回来养。你硬是了不得咯,要翻天咯嗦。”李德贵不可置信,连声质问。

      “你小声点,莉娃还在睡瞌睡。”

      “你还晓得屋头还有个小娃娃嗦,你硬是观世音菩萨转世哦。我不答应你养,吃了饭你就抱到村长屋头去。还有,你是不有毛病,半夜三更的跑到三岔路去,是不是招鬼了?你先门口烧点钱纸烧个香献个饭,不要把那些鬼迷鬼眼的脏东西带到屋头来。下午去张瞎子那里算个命,是不是招哪个汤水了(上身或投不好的梦)。咦,硬是吓人叭嚓得很。这个娃娃是不是鬼娃娃哦,稀奇得很,哪个都没迷倒就找上你咯。赶紧给老子把这个倒霉祟的送走。”

      王凤来默默不做声去烧了香泼了冷饭。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养了,这个女娃娃喊醒了着魔的她,况且她晓得被丢的女娃娃很少有人愿意养的,现在家家都不缺女娃娃养。那么冷的天被晚上丢在路边边,被她捡回来一会儿就又好好地了,这个女婴娃可怜又命硬,跟她一样。既然老天爷让她遇到了,她不想这个女娃娃跟她妈一样连活着的机会都没有。

      吃早饭的时候李茉莉醒了,起来看到提篮里放着一个小娃娃,满脸好奇。看着老汉儿坐在那里满脸黑黢黢的吓人得很,吓得她也不敢多嘴问,只好围着提篮转圈圈。

      吃完饭一家人提着小婴儿去了村长家,一路上遇到的人都追过来看稀奇。毕竟生活慢慢好转,有好几年没看到有人捡娃娃回来养咯。

      “你家这个是咋过回事,哪来的娃娃?”杨村长问。

      “早上三岔路口捡的。村长,你看她是不是脑壳有乒乓,鬼上身了,半夜三更出去捡个鬼娃娃回来。”李德贵急吼吼道。

      “李德贵,不要乱讲话,要讲科学,啥子鬼娃娃。王凤来你讲。”

      “我,我,我可能是有梦游症,我听到娃娃哭就发现我在三岔路口。应该是哪家不想养女娃子就丢了。”

      王凤来其实也说不清楚她是不是有梦游,因为她突然想起好几次她都是一清醒发现自己要么在山里头要么在离村子很远的地方。为了掩饰心里的恐惧和不安她找过了很多借口,但是她心里又坚定地认为她没有任何问题。

      当然,收养李青草后两年的时间里她发现自己在野外的情况越来越多,她实在压不住内心的恐惧,不顾李德贵的反对去县医院检查了,才晓得自己原来是心理问题导致精神有点失常。

      李德贵晓得后说了很多侮辱她的话,还把这件事传得人尽皆知。尽管两夫妻早已形同陌路,但是李德贵还是没跟王凤来离婚,虽然现在农村离婚越来越普遍,但离婚是件很没脸的事。农村没得感情就结婚的多得很,无缘无故离婚怕是会被人说成神经病,况且他们之间还有个李茉莉。但是李德贵却常常因此拿捏王凤来,看病的钱都是向李德贵借的,要还的,还要受羞辱,让王凤来有苦难言。

      “咦,以前没听到说你有这个毛病勒。”

      “这个病还是以前听老人讲过的勒,没见识过,稀奇,有生之年能涨把见识。”

      “......”

      其实很多人都在想她是不是鬼上身,农村人都迷信得很。不过新社会里大庭广众之下为了显得有见识,都七嘴八舌得说了很多自以为的真相。

      “李德贵,你两口子一个铺,你见识过你婆娘梦游没有?”有人起哄看热闹。

      “老子才不管这些屁事,好大个事嘛,梦游症又不是没听过,算不上啥子稀奇古怪。你们是少见多怪,你吃胀了找你婆娘去,管老子家的事哦。”李德贵满脸通红,他们两口口子就是搭伙过日子,除了女儿的事就是各管各。

      “好了,不要看热闹了。这个娃娃我们要先在几个村都核实一下,实在找不到还要去公安局备个案。看这个娃娃身上也没得啥子明显的标志,怕是难得找,等结果出来再说。这个娃娃现在咋个办,王凤来,你捡回来的,你说。”杨村长说道。

      “我先养,以后没得人领就我养。”

      “王凤来,老子早上说的话你当耳边风嗦,不准给老子养。”李德贵已经火冒三丈了。

      周围的人怕这个火燎石落在自己的脚背上,就又开始起哄:“李德贵日行一善胜过七级浮屠,你家捡回来的说明跟你家有缘。是好事。”

      “李德贵,现在生活越来越好了,一个小丫头片子又费不了多大事,五六岁就可以帮忙干活路了,比男娃子有用多了。”

      “就是,以后嫁人了还有彩礼拿。国家都说女娃子会越来越有本事,越来越金贵,你莫要看不起女娃子哦。”

      “再说,你看我们家家都有几个娃娃。你家也没得个男娃子,就一个女娃娃,两个女娃子以后可以互相依靠嘛,不然你家莉娃子以后辛苦哦。”

      “是嘛,是嘛。以后莉娃子嫁出去,这个留在家头招上门女婿,你们两口子老了也有依靠三。”

      “就是,就是,现在都说不允许生二胎了。这会儿送上门一个,好大的福气嘛。”

      “......”

      李德贵听了这些七言八语的,没有男娃娃是他心头的痛,被乡亲们说得他又难堪又愤怒,不过招赘养老这个话又的确打动了他。他还是很爱李茉莉的,当赘婿的男的都没啥本事,说不定还有残缺,王凤来的身体又是医生下了判决书说是生不了的。没儿子他憋屈的很,但他又没得办法,只好认命。

      几天后几个村子都问遍了,没有找到最近有悄悄生娃娃的。报了案之后,来了个小公安,他根据娃娃身上的黑布猜测可能是大黑山头彝族人家的娃娃。汉彝两族中间有很多文化差异造成深山里的汉彝两族之间有很多目前无法交融的问题,再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小公安怕惹出大事,也不敢进大黑山。这下子李德贵不想养也得养了,大黑山里彝族比他家还穷,而且他也不敢去找他们;平时他又是一副老好人的形象,众人把他架上去,他抹不下面子来,怕别人说他虚伪。

      望水村周围几个村都是汉族,望水村是这几个村子里离深山最近的汉人村,但是在深山更深处的大黑山里还有一个彝族村。从望水村到大黑山没有公路,要靠脚力,走进去要两天一夜。里面彝族人家只有十多户,家家户户都比较贫穷,但是人人团结彪悍,从不跟外山的汉族打交道,大山外面对他们了解很少。

      很几年之前汉彝两族中有人产生过冲突,彝族村的人厉害得很,打起架来完全招架不住,都见血了。后来公安过来调解了,但是那之后这里的汉族人大多看着彝族人就避让。到目前为止两族人之间的交流限于两族间的兽医。

      彝族现在的兽医十多年前在政策的指导下到望水村的老兽医家里结对子学过兽医学,彝族兽医每年都有两三次来山下交流,顺便穿针引线互相换点双方需要的食物。彝族人羊子养的多,土豆多;汉人养羊子的很少,有都是几只,但是汉人米面什么的多。羊肉补人,冬至很多汉人都想整点;汉人吃的主食多,冬天的彝人也想整点,兽医就当货郎帮忙换。

      李德贵对新来的小婴娃很有成见,彝族女娃娃会不会养不熟?而且这个女娃娃来得怪异,他始终害怕跟鬼神扯上关系。看着自己这个着刀砍脑壳的婆娘坚持要养,又听说彝族女人从来都很能干活,也暗暗希望这个小婴娃以后的确有大用。

      虽然他只有一个亲生女儿,但是他对她抱着很大期望。他也望女成凤,希望自己的女儿能给他贫瘠辛劳的命运带来荣光。读书人还是不能被农活拖累,这样的话,家里的确需要一个打下手,能干农活的人。

      李德贵不希望李青草读书,因为一旦她涨了见识李青草就很有可能不会留在农村干活,害怕将来被别人看洋相。所以,他看到李青草早慧就觉得她是鬼娃转世,看到她看李茉莉的书就会发火骂人或者指桑骂槐的说一些李青草不懂事不知恩之类的话。只有看到李青草积极地干活才会让他安静下来。

      大概在李青草两岁的样子,李德贵跟着村里的人去私人老板开的煤矿挖煤去了,只有春耕秋收这两个最辛苦的时节才留在家里帮忙。从那以后李德贵基本不管李青草了,连说话都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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