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农女：我心向阳》二妹是只小狗狗

6、第六章 后事 王

　　王凤来大半年前就觉得精神不得行咯。自己偷偷摸摸地给自己做了寿衣，就留了衣服扣子没钉，她是想如果她死了她家两个女娃娃把扣子订上就当是孝心了。他们这边讲究入土为安，孝衣要子女缝。棺材她不敢打，她还是害怕，是断气那天前给了200块托村长婆娘王萍帮忙买的。

　　其实这里也不兴买别人家的棺材，那都是早早打好给家里老人的。这边的老人讲究越早打棺材越好，棺材打好了放得越久越好，这样表示老人家长寿有福气，子女也孝顺。卖别人棺材多少觉得晦气，只是王凤来也可怜，还是有老人同意卖。

　　李德贵是第二天下午回来的，杨村长的小儿子开车进镇头打电话通知的。村里已经差不多安排好了王凤来的后事，就等三天停灵时间满下葬了。中年病死的女人，这边是讲究越快下越好。李德贵踏入灵堂的瞬间心虚恐惧得不敢看，也不敢面对全村人的眼光。

　　李茉莉跪在棺材前，看见李德贵回来了顿时撕心裂肺：“老汉儿，妈没得咯，妈没得咯......你咋过才回来，我害怕得很。”

　　李德贵嗫嗫嘴，抱住李茉莉不停地安慰：“莉娃莫要哭了，不害怕，老汉儿在这里，老汉儿来陪你了......”

　　抬头却看到李青草双眼微红却定定地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一点情绪，莫名让他心虚之后却生出一股怒气。这个野狼崽子，从来就不是好东西，养不熟的白眼狼，总是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他，小小年纪，眼睛里透出的冷漠总是让他胆寒。

　　李德贵从来不喜欢李青草就是因为李青草越长大看他的眼神越带着狠意。他却不知道小娃娃从小敏感，晓得哪个是真心对她好的，李青草从小跟王凤来长大，王凤来太苦了，她讨厌李德贵总是一副施舍的样子看王凤来。特别是好几次她都听到王凤来低声下次地求李德贵给点买药钱，李德贵还满口讽刺和嫌弃，李青草就下定决心讨厌李德贵。

　　顿时李德贵脑壳一热脱口而出破口大骂：“李青草，你这个没得良心的死娃娃，你妈都死了你还只是眼睛红，眼泪都没得颗。你看你姐哭成这个样子，枉费你妈把你捡回来让你活命。养不熟就是始终养不熟，白眼狼，你这个着刀砍脑壳的，老子就该打死你。”

　　这一吼吓得李茉莉都岔气不敢哭了，旁边众人听到了这话也顿时诧异得话都说不出。李德贵平时性格还算老实闷憨，都晓得他不咋过待见李青草，但是也很少听见他打骂过，况且李青草还是村里人都感慨过的好孩子。李德贵这个不分青红皂白的样子真是让人不能理解。

　　杨村长就站在旁边，看着刚刚还是神色平静的李青草双唇紧闭，双眼瞪圆，小小的双拳紧握，也替李青草委屈起来，用烟杆头头敲了一下李德贵吼道：“李德贵，你凶啥子凶。你晓得过屁哦，青草从她妈一死就跪在灵前头不吃不喝，今天早上晕过去了三个小时才醒了喝口稀饭。那么乖的娃子，凭啥子受你的气。我说最该挨批评的就是你，把孤儿寡母的丢在屋头，当妈的时好时坏，当娃娃的做牛做马，你的良心才是被狗吃了。这下子妈去了，当老汉儿的还不在屋头，你硬是忍心让两个娃娃面对这种事，你有脸莫脸哦。”

　　李德贵毛毛地地看了一眼杨村长和周围的人，顿时气短：“我，我不晓得嘛......我婆娘死了，我心里头难受得要命。出去打工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给她们妈赚药钱，给娃娃赚学费......”

　　“哎呀，我哥哥在外头打工也是辛苦得很。没得他在外打工赚钱这屋头确实困难得很，我嫂嫂那个病一年要花那么多钱，没得办法都嘛。他矿山那么远哪晓得家头事哦，他急急忙忙的赶回来不晓得情况，也是心头难过才那个样子说的。青草娃子不会不懂事因为受了点气就记恨你老汉儿嘛？”李德贵的妹妹李大花看到气氛僵起马上打圆场。

　　“当家做主的人，凡事你自己心头要明白。你婆娘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地送走了你妈老汉儿，勤勤恳恳地把这个家也照顾得周周到到，娃娃也养得好。不管咋个样，始终是两口子，她走的时候都死不瞑目，你对她不算好，你心头明白，你亏欠她。既然你回来了，事情我也跟你交代一下，看一下哪些需要描补一哈，明天上午就该下葬了。让她最后一程走得安安心心。”

　　村里的人都说人是有魂的。王凤来的死是李青草有生以来第一次接近死亡，在如此稚嫩得完全不懂生命的年纪不得不直视生死，她第一次对生死产生了恐惧，但担忧着王凤来身后事，又想要探究是不是真的有一个幽冥世界，她妈进入了会不会受欺负。

　　这几天听了很多人讲人死前死后的故事，有人说曾有老人死前托梦说哪个哪个先死的亲人来接他/她了，然后突然惊醒发现老人真的走了；有人说在熟睡中家里要去的人开门到床前告诉他/她要走了，醒来也果然如此；也有人说去了的人投梦说房子潮湿、房子漏水、谁谁谁要怎么样，醒来后发现坟上垮塌、野草茂盛或者确实发生了什么事，也要按着投梦人的交代去做才行。李青草听后十分恐惧，感觉人死了依然是一种无形的能量，再三跟人确认，人人都说得真真的。

　　他们这边也讲究头七那天天擦黑之前把每道门槛和门与门之间的路上都筛上一层细细的灶灰，包括灶前、牲畜圈门前；然后每道门都敞开之后，家里的人就要避到别人家里去，怕生人的阳气伤到回门的魂；大概一个小时后就可以回去查看回门人留下的痕迹和信息，猜测他们在另一个世界的生活。这大体上算人死后最后一遭来阳间了，这就叫回煞。李青草听罢全身毛骨悚然，她不怕她妈妈的回魂，但是死亡这种阴影笼罩着她，操控着她，这是对于未知本能的害怕和敬畏。

　　李青草心里一遍遍的说这是迷信，不能相信。王凤来头七那天晚上，天擦黑李青草他们家做好准备后就避开去了沟那边刘伯伯家聊天。回程的时候好几家人跟着一起到李青草家看情况，山风吹的很冷，但是在大家热热闹闹的陪伴下似乎也没有那么冷了。李青草抬头看夜空，感觉当天晚上的月亮异常的白亮。

　　走到院门，惊异的一幕不用点灯都清晰地呈现在李青草面前：院门的灰上有像各种动物的脚印，像鸟抓的，猫狗踩的，竹丫状的，还有一串串铁链子的，这些各种印子在每一道灰层上都有。

　　李青草心里砰砰砰地跳，死死地抓住李茉莉的手，发现李茉莉也同样害怕。听着众人议论纷纷，好不热闹，李茉莉悄悄地说：“其实我以前看过兰兰姐家的公公的，这次再看我还是好害怕。”

　　两姐妹双眼都隐隐闪着泪花，紧紧握住对方的双手，不敢再想别的尽量专心听大人们讲古，讲以前谁谁谁不孝顺或者上辈子做过孽回来的印子全是麻绳那么粗的链子扣，一串串的；或者谁谁谁死后有福报，有各种花鸟虫鱼的图案显现什么的。

　　一路上印记都差不多，大家都说王凤来是鬼差灵仙送回来的不会在阴间受苦。这个就是很大福分了，不会挨鞭子，干苦活，下油锅什么的，多半是她家祖上以前当好人的福报。

　　最后大家来到灶前，这处是很是讲究的，是受灶娘娘庇佑的地方。大家都支个电筒仔仔细细地看着灶孔那里，突然一个女人喊道：“哎呀，要的咯，要的咯，你们看这里是不是有朵莲花。”

　　大家都纷纷探头看，个个都说是一朵莲花的样子，连李德贵和李茉莉也这么说。李青草再三看了两遍，她还是不太看得出是不是一朵像瓷盆外面印的莲花的样子。

　　听着大家说这朵莲花代表王凤来走了地狱之后可能要去修道法才会投胎，是个有造化的，会投个好胎，说不定会被观音娘娘点化。李青草虽然没看到花，但是心里还是希望妈妈以后会像大家说的一样，虽生前受苦，但死后有福。

　　李青草也问过王婆婆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鬼魂？王婆婆说：“信则有，不信则无咯。这个世界好多东西都是说不清的。不过，世人也需要寄托，也希望亲人无论在哪里都平平安安的。不管咋过样，正正直直做人，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心有余力的时候做点好事，就对得起自己来一遭，也能告慰先灵，让先灵安心，这就是福报了。”

　　李青草这几天听人讲王凤来的经历，想起了一句话叫“好人没好报”。王凤来身世也很凄惨。王凤来家祖上小有家资，是战争时期为了避祸举家带着衷心的仆人从云省翻山越岭来到望水村的。

　　望水村原来也不叫望水村，叫王水村，是王凤来祖上来此之后用钱跟原住民商量后买下的几座大山建起来的村子。后来见原住民贫穷，王家人给予过很多帮助。望水村现在不姓王的多，是因为王家人人口不多又仁慈，或收养的原住民养不起的孩子但并不强迫小孩改姓背弃祖宗，或者是收租王家人田地的佃户三分半租，且允许他们可搭建住在田地周围。因当家人略懂医药还免费给最近几个村子的人看病。

　　按理来说，这样的王家人应该受人尊敬的。但是到建国时王家人仅剩一个闺女和三两个奴仆，这个比较强势的王家闺女，也就是王风来的妈。她长大后和一个本地年轻人相恋结婚，不过这个年轻人是个寡母带的孤儿，嫁到王家做上门女婿的。

　　时局变化，王家把种不下的土地分给了佃户，收入大减，还要自己劳作，王家却没拿出来更多的银钱来，享过福的王凤来的爹受不了王家的做法。等到了那个特殊期来的时候因为心里的贪婪和不甘悄悄跑到县里用钱请来了小H兵想要搜王家藏起来的银钱。

　　那个时候穷窝窝里的村里人其实也不搞那些特殊活动，但既然有这么件惊天动地的事，村里人要么看戏要么躲起来，却也没人帮忙。王凤来的妈不堪羞辱，把王凤来骗走后，设计王凤来的爹去被封的王家宅院拿金子，等人一进去就点燃了用桐油和酒浇过的院子，两个人都被烧死在里面。

　　深居偏远的大山，除了土地又没什么来钱的营生，王家还经常接济别人，其实早已经没有多少余钱了。以前还可以靠佃户的租过活，后来也只能种地生活，只是比起别的人家略微好一点。

　　爹娘都死了之后，11岁的王凤来却受到了同村孩子的讥笑侮辱和欺凌。嘴婆子们也风言风语地传王地主家搞剥削，王凤来命硬克死爹妈，小时候王凤来不晓得和同村孩子打过多少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