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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一年之计 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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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过猪的院子全是一股血腥味,一整天了都没有消散多少。李青草看着乱糟糟的饭桌和锑盆里的肉一点也不轻松。把先前卷在手里的钱拿到了钱柜去放,李青草拿出所有的钱清点了一番,以后就要靠自己生活了,钱财很重要。
李青草想到之前的钱加上卖猪的九百多估计应该有一千二百块,但是等李青草拿出来数的时候才发现一共只有七百块了,五百块那么几天转眼就没有了。五百块可以买一整年的肥料了,李青草郁结了,怪不得李德贵都不扯柜子里的钱。
放好钱,李青草开始忙着收拾桌椅碗筷,打扫卫生,把肉都搬到厨房。看着那一堆肉实在没精力灌香肠了,还是全部都做成腊肉吧,剩余的两只前腿,猪头,猪肺,小肠和猪肚,都腌制了算了。不过盐巴不够,明天再去买吧,今晚太晚了。清除之前盆里的积血,用干净的干抹布抹干,一条条排好摆起来放在竹子编织的大簸箕里。放了两个大簸箕才放完,怕老鼠爬,李青草又找了两个相同大小的簸箕盖住。先给肉都穿个孔,用火上烤过的篾条揉拧成圈把肉都串起来挂起,不然等血水淤积把肉都变臭了。等搞完这些,天已经漆黑了,估摸着八九点了。
乡下的夜晚十分安静,四周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听得很清楚。从来没有单独生活过的李青草突然感觉屋子变得有点陌生,明明屋里每一处闭着眼睛都知道的清清楚楚,但是李青草却觉得不习惯,往四周看的时候都要仔细辨认一下。
李青草从来不是贪玩好耍的小孩,她从小跟着王凤来转,几乎不跟、应该说没机会跟村里别的小孩玩耍或者一起做什么,她更熟悉的是村里的大人。比如现在想的是要不要提前跟刘伯伯家里借牛耕地,在开春趁着大家现在都没开始忙起来,她先用。农民就是要种地啊,耕牛是山头村民们的一个重要的好帮手,她家是有不起的。
李青草躺在李茉莉的床上,旁边凳子上放的是李茉莉的书。她本来是打算翻一翻,但是又突然想到了农活,所谓“一年之计在于春”,她想她要做个打算,明天正好问一下村长她的打算行不行。
她是种不了那么多地的。虽然村里到农忙都是互相帮忙,但是她人太小了,还活路她还不起,况且别人不一定要她帮忙。一年到头肥料种子蚕种什么杂七杂八的支出按照往年来看她得留一千块,买小猪还得另算,差不多六十块一头猪崽崽;所以她打算主要还是靠养猪养蚕赚钱,猪养个三四头,蚕养三次,村长家也是每年负责给村里人从蚕茧站拿种三次。
开春最重要的三件事是播种育秧,拉小猪和养蚕。她打算五亩水田只种三亩稻子,一亩种自己吃的菜和葱姜蒜苗辣椒什么的,一亩还是种牛皮菜、南瓜啥子的喂猪。十亩坡地有两亩已经种上了油菜,一亩是豌豆清明前收,一亩红苕地基本也没有东西了可以直接翻耕。望水村所在的区域气温历来很高,其余的地都是空地,在冬天烧了麦子桩桩后就养着肥的。
李青草打算在田埂地坡上都栽桑养蚕,其余地里用老品种苞谷搞点春玉米算啦,家里头就有种子,这个相对好活易种,撒点肥料到时候能收多少算多少,也不讲究好不好啦,她做不下来;自留山上也栽桑树,反正这个新开的地,不需要交农业税,桑树又长得快,当年就可以用上。
李家自留山就在宅基地这匹山的背后一面和右侧面有瀑布的山脉的那整座山头。所有村民居住在李家宅基地所在的那一面,李家在从山腰以上到从山尖下的中央部位;从李家而下山民们依次散布在紧紧相邻的这几座并排的山上,直到下面的国家修的公路边,村民们再依次顺着公路边再往下安家落户。
公路往里走去大黑山,往外走去乡镇和县里头。公路下面是河,河对面也是山。山也是一些自留山,这里住着的是典型的山涧峡谷人家。
李家在宅基地背面山开垦了两亩荒地,一般往年都是用来种瓜子花生和包谷之类的,这些荒地今年开春后可以先撒点黄豆再种包谷。
瀑布山李家没有开荒过:它南面山脚到山腰都是毛竹林,根根高大笔直,竹子很多是碗口那么大,有些比碗口还大。这边人家更喜欢黄竹,黄竹韧性很高,大小适中,编造的器物经久耐用,山腰以下生长得有很多,很多人家都会移栽。毛竹林只有李家瀑布山有,以前知青下乡种的,很少有人去砍伐,李家也是每年锹点嫩笋吃或者做泡菜。山腰以上就比较稀疏了,大部分还是一些说不上名字的小树灌木和茅草。瀑布山北面是一些灌木小松树和小青杠树,也是长得稀稀拉拉的,茅草倒是十分旺盛。
说起自留山为什么是两个山头,这跟特殊时期有关。六十年代特殊时期县里面成立了林业局,在当地进行原木生产。这里虽然偏远行路困难,可用耕地远远比不上外面的什么平原平地地区,但是山好水好树木好,林木资源非常丰富。
当时伐木工人在这里撑起了一片天。年复一年,距离较近的原始森林渐渐无木可伐,新栽的树苗成长速度远远赶不上砍伐速度;人们往大山更深处前进,多年的砍伐让一座座深山变荒山。
李青草听说她出生的那年都还有很多伐木工人在大黑山里,不过听说两年后越跑越远,运输成本越高,况且木材倒了,就再也没有伐木的进深山了。望水村的许多荒山就是这么来的,分产到户分了山后依然还有很多山归集体。这些山上的树木都比较小,再也看不到以前人们说的合抱才能抱下的树了。
定下这些大致打算,李青草又摸了一本李青草小学四年级的数学书看了起来。小学四年级前的语文课本,李青草已经背过一遍了,语文数学李茉莉都只教到四年级上册完,今年寒假没有机会再跟她学习了。
每年寒暑假晚上都是李茉莉的教学时间,其余都是李青草在不忙碌或没有消遣的夜晚自己看;或者做她以前的练习题,问题等她回来了再问,也不知道这个暑假考了高中李茉莉会不会回来。
看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李青草就不知不觉睡着了,一觉醒来发现灯没有关,出门去茅坑看到天色已是破晓。早起洗漱好了,继续打卫生。弄好了,又把粮食屋的一只空着的大缸慢慢拖出来,用水和抹布仔细擦干净,然后倒放起来明天备用。
吃过早饭,李青草揣着钱拿出院门口钥匙和大锁准备挂上出门。
以前李家大门就跟大多数人家一样,很多时候都不锁门。但是独居还是要注意安全,家里还有钱财和东西。
一路向下,在半山腰遇到老兽医王公公赶着两头水牛和三只驴子往山上走,他们家两代人都是村里的兽医,家里养的家畜基本都是可以用来配种的。
“王公公,你上山哦,好早呐。”
“女娃子,你也早,你这是走哪里去?”
“村长家买点东西。你家这个小驴儿好小哦,乖噜噜的呢,还没断奶蛮?看到它一路都在追它妈妈。”
“是都嘛。冬月间才生的。”
“那安逸三,你家又多了一口干活路的好帮手了。”
“哪用得到它哦。家里头的牛才是大帮手。现在的人有了洋马儿都不稀奇驴子了。我们那个年代哪家有驴子不晓得多有面子。我家这两头大驴子是养了二十年多的,养起感情了舍不得卖了杀了。我都以为不生崽崽了,你看,这就来了一个,又是个公驴子不能配种生骡子,不招待见。”
“那你卖了它换钱嘛。”
李青草听了心头一动,她力气是不够的,整笨重的东西要来来回回好几盘,如果有头驴子应该可以轻松很多,都说驴子可以拉很重的东西。就不晓得王公公卖不卖。
“哪个买嘛?现在买的人少得很了,你说母驴子还可以生骡子,那些彝教就喜欢,公驴子有啥子用。你看现在打工的人越来越多,年轻人都不喜欢种地了,屋头这些老的老小的小,活路是干得起就干,干不起地就荒在那里算逑咯。”
“王爷爷你要是卖打算要好多钱?我想买,你看我家屋头没得人,就需要一个大力气,这个不是正正好蛮。”
“啥子喃?你想要嗦?你做不做得到主哦,你家老汉儿喃?”
“做得到主,做得到主。他走了,打工去了。我们分家咯,我跟我妈,我姐姐跟到老汉儿的。”
“你妈不是走了都嘛?你跟个鬼哦。”老王兽医下巴都吓掉了,声气提的老高,嘴巴上的老烟杆里的草烟都抖掉了。
“嘿嘿......名义上跟嘛,我现在归村长管。”李青草抓抓脑壳,有点底气不足。
“啥子嘛,搞个啥子事哦,咋个弄个样子呢,老杨在搞个啥子个逑哦?”人老成精的老兽医已经猜到了大概,心里头也是很不舒服,这个小娃娃,这个小娃娃,滴滴大点,能搞个逑。
“真的嘛,王公公,你卖好多钱,我是真的很想买。你可以喊村长公公作见证。”
“一百二十块,不亏你。基本上阔以断奶了,八十多斤,长得还算行家。”
李青草一听就晓得王公公喊了个大大的亏本价,现在毛猪儿一斤都是三五块,这个价格怕是王公公那个年代的价格,现在要翻好多倍才是实在价。
“真的,王公公,我真心买,不开玩笑,你不要乱喊价嘛,我晓得肯定不止那么点,一百多块哪买得到那么大的家伙哦。”
“就那么多。你要不要嘛?我们屋头都不想要它,你不要它,说不定啥子时候就被我们炖肉吃了。”
“哎呀,真的是,王公公,你说我该说啥子的好喃。要我是要的......要的......要的,就是你这个价太低了,我不好意思要。”
“那我把它杀了请你吃肉,要得不?”
“哎呀呀,你不要杀它。我要买它。”
“那走嘛。走你屋头去,刚刚好,把它关到你屋头去了,我上山去就不怕它放丢了。”
“啊?!弄么子办要不要得哦?还没给王伯伯他们商量过嘛。”
“商量啥子喃。老头子我一辈子当家做主,屋头还没得人说要不得的,老了就做不到主了嗦?啰啰嗦嗦的。走咯,快点跟到来。”李青草跺了一下脚,不得已急急忙忙的跟上,汗都急出来了。
一路上李青草都试图劝老兽医把价格抬高点,哪晓得老兽医只是一只手扶着旱烟杆抽烟,一只手轻轻挥着细鞭绳赶牛驴,根本不搭腔。到了院子,李青草打开门进去拿钱,老兽医就把小毛驴赶进院门,自己守在院门看着他的牛和驴。
李青草余钱不多,就拿了二百五十块塞到老兽医手里就转身进了院门,还关了门。老兽医手一推,手里头就拿了一百,把其余的从门缝缝里塞了进去,站在大门口喊了一句:“女娃子,你还欠我二十块。明天早上我来拿。”然后转身离去。
李青草捡起钱哭笑不得,硬是从这句话里头听出了潇洒,比杨过还潇洒。手里撰着钱,眼睛里头却热乎乎得很,泪汪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