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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商议 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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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六早上杨村长和他婆娘把李家兄妹和姑爷还有当时来的几个村干部和村里头有些辈分的老人一起喊到村长家,说起当时王凤来的遗嘱,主要是对两个娃娃的安排讲得清清楚楚。李德贵兄妹一听到说王凤来要把家里头田地什么的均分给李家姐妹,李德贵分不到任何土地还要养娃娃时都闹了起来。明明是李家的土地凭啥子李德贵这个当家做主的男人没有,不符合规矩,不符合法律。
杨村长就把王凤来交给他的信件拿出来,里面不仅有王凤来的遗书还有李德贵姘头唐秀琴写给王凤来的三封信。唐秀琴的信里面不仅明确了李德贵婚内出轨,婚内有私生子,犯了重婚罪;而且信里面唐秀琴写了她也是家里掌上明珠独生女子,家里也有土地良田还略有薄财,只要王凤来答应跟李德贵离婚,她就说服跟李德贵放弃家中土地和房子,土地和房子还有女儿都给王凤来养老,给王凤来一千块钱,他们还供养李茉莉读书。证据明白白,打得李家兄妹也顿时焉了,也没想到唐秀琴怀了娃娃就等不得,这会儿到是暗中拖了后腿。
李德贵和唐秀琴是在矿上认识的,两人认识多年了。唐秀琴男人以前也在矿上,唐秀琴则是在矿上食堂当二厨。一个女人在私人矿上当二厨要么是有点能力要么是有点关系,唐秀琴家跟食堂大厨是亲戚关系,大厨在老板面上可以说得上几句话。
当初唐秀琴男人下矿上夜班,哪晓得煤矿塌方了被盖在了地下。这也是大厨在从中调和,唐秀琴拿了十万块买命财也不闹了,再说矿老板答应给她十岁的娃娃出学费出到高中,考上大学了还给大学学费,唐秀琴觉得可以收一收,卖大老板儿一个人情,以后说不定有大用,算计得明明白白。家里公公婆婆还有两个儿子养老,看着唐秀琴又哭又闹说命苦还非要自己养娃娃,也不好再去要钱。
唐秀琴长得有几分姿色,矿上其实很多人都打她主意。但是矿上呆久了哪个不晓得哪个哟,唐秀琴就看李德贵老实,他和他婆娘也没得感情,而且李德贵没得儿子,她可以轻易地掌握李德贵。打了主意,在不经意的时候跟李德贵诉苦掉眼泪,一来一往之间李德贵看了越看越心动。白白活了快四十岁,李德贵第一次有了爱情的冲动,一陷不可自拔,短短不到一个月就非唐秀琴不可了,打定主意将来是要跟唐秀琴结婚的,更是不管不顾,一发不可收拾,完全把屋头的王凤来抛了个干净。
私人煤矿工资高,矿上包吃住,花销不大,李德贵又拼命,每个月李德贵都有至少四千块钱,这些钱李德贵大部分都给了唐秀琴。他每年带两三千块钱回去过年,除了一千块是给王凤来家用以及李茉莉学费,余下的都是充大款,跟村头里打牌输了和请别人烟酒用了的。
去年起李德贵和唐秀琴在矿山上已经不顾流言光明正大地住在一起了,后来唐秀琴怀孕了就回了县城边的农村娘家。唐秀琴的事在她怀孕后李大花是晓得一清二楚的,再看后来打B超说是男孩,兄妹两个已经高兴坏了,李家终于有后了,所以也偷偷帮忙隐瞒。哪晓得唐秀琴看到肚子大了等不及就把她逼李德贵离婚,以及两人曾经在床笫间的商议写信告诉了王凤来,还炫耀她给李家留种了。
当初既然接了王凤来的死前嘱托,而且李德贵的的确确是犯了错,村干部们还是希望按照王凤来的来办:两姐妹都没成年,李德贵不能弃养李青草;李德贵的户口在李茉莉18岁可以单独立户了,两姐妹自己立户了,李德贵可以迁出。
问题是关于李茉莉和李青草的抚养,李德贵同意可以抚养李茉莉但是坚决不同意抚养李青草。他认为当时是王凤来坚持要收养的,而且他要再婚;既然信里面也说了女儿跟王凤来,那李青草就是王凤来的女儿,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杨村长听了也是被他气笑了,那么小的娃娃没人养咋过活下去,土地在那里她自己种得也有限,况且村头也没得说一个小娃娃当家立户干农活的。
李德贵又说李青草奸诈,狼子野心,背着大人藏私房钱,把今年卖猪的钱藏起来了没给他,那么多钱够她好几年花的了。李大花听了也在那里一惊一乍地说李青草面憨内奸贼娃子,简直是毒蛇,那么小就晓得偷拿家里钱财。大家也都惊疑不定,喊来李青草问话,李青草才晓得发生了啥子事情。
当时家里忙碌丧事,也是刘伯伯好心提醒她才想起要卖猪。她和刘伯伯两个人把猪牵过去卖了的,她记得当时刘伯伯还当着很多人的面讲李青草猪养的好价钱卖得高,当时李德贵不在,钱就给了李青草,大家也看到李青草收了钱回里屋放的。那时李青草顺手就放进平时放钱的柜子里了,后来一直忙也没想起告诉李德贵一声。
因着平时王凤来深知自己身体情况又相信李青草,所以事无巨细包括家中钱财王凤来都告诉过李青草,平时有什么支出李青草只要告知一声就可以拿钱,基本也算当家做主了,所以李青草不知道她理所当然地处理钱财忘记告知李德贵却深深地得罪了他,李德贵大年三十打她可能也是有这个原因。
但是李德贵之前在柜子里拿过钱应该是晓得柜子里有多少钱的,李青草看到他最近几次都从里面拿过钱。况且那九百块是收猪的给的新钱,为了买猪专门去银行提的,很几张是连号的。
李青草一一告知,还说刘伯伯可以作证,也可以取出钱来让大家见证。李德贵其实也看过那些钱,只是想到李青草可以自作主张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就十分暴躁愤怒,家里的钱居然被这个野狼崽子随取随用,简直是要上天了。看到有人佐证,家里柜子头确实也有钱的,李德贵只得说:“算了算了,你有本事了不得,不消我养你。那些钱就给你了,以后我也不给你钱,你自己养你自己,我已经对得起你了。”
有人都觉得李青草太可怜了,李德贵做事太没品了,弃养说起来要告他也是可以的。李青草根本不想再和李德贵有啥子牵扯,顿时当着大家的面说不需要李德贵养,自己可以种田养活自己,户口也可以挂在集体上,她做她妈的女儿就好了。这种事在法律上肯定是不行的,但山高皇帝远,偏远山区对法律有敬畏心,却不理解法律,大多数都没想过靠法律办事,村子里有村子里自己一套公序良俗。村干部们懂法,也懂世故,都怜惜李青草想要为她多争取点利益,但也有好几个人也觉得李青草本来就不是亲生的,李德贵愿意出点钱,把土地和房子都分给李青草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小人家家也用不到好多钱,把地租出去收点粮食回来,过几年就十四五岁了,也是大人了。
李青草太小,王凤来也去了,直接弃养不太现实。杨村长说王凤来交代了的,李德贵的娃娃都要生了,唐秀琴家那地方归县头管,现在户口管得严,不想他娃娃变成私生子那他就给钱给地,王凤来签好的离婚协议书就给他。
离婚协议时间正好是李德贵姘头说的娃娃刚怀起的时间,杨村长喊李德贵再给李青草两千块钱买断父女关系。李德贵对李青草不再有抚养义务,李青草以后也对李德贵没有赡养义务,双方立了字据盖了手印。李茉莉归李德贵抚养,李德贵的户口可以看他意愿转出与否,李青草的监护人转为杨村长。
等李青草的问题处理之后,村长婆娘王萍又说当时王凤来留下遗言希望李德贵再婚的消息等李茉莉初三毕业了才告诉她。李茉莉初三课程很紧张,已经在全力为中考做准备了,不能因为这个影响她。这也是件很重要的事,李茉莉在镇上读书,李大花家也在镇上。大家商议李茉莉暂住李大花家备考,假期如果李茉莉要回来也可以,但最好不让她晓得唐秀琴和私生子的事情。
李家大事暂时告一段落,目前李茉莉对这件大事毫不知情。初七早晨李大花跟李德贵商量把家里那头大肥猪杀掉,她拉一半走。一大早家里就十分热闹,李青草看着李大花和李德贵一大早就请来了杀猪匠,烧好了烫猪水,都不需要李青草帮忙了,两个男娃娃更是尖叫连连去抓猪尾巴猪耳朵。
三百斤的大肥猪被倒吊在院坝门前的桃树上,四脚朝天,长嘴被缠的死死的,昂昂叫唤,底下放了一张案板。杀猪匠拿着又长又锋利的杀猪刀在铁棒上磨来磨去,叽哩刺啦的磨刀声十分刺耳。等一大锅开水烧好倒进大锡盆里,一盆放了盐的冷开水放在了猪头下。杀猪匠麻利地一刀捅进去,大肥猪高亢尖锐地发出最后一声绝响,全身连连抽搐,杀猪刀用力拔出,顿时鲜血喷溅而出血流如注喷入盐水盆中。
直到猪血流尽,大家一阵欢呼,跟着杀猪匠一起把开水往猪身上浇,来来回回烫了几遍,直到杀猪匠拔了拔猪毛点头示意可以刨毛了。
杀猪匠有两副刨子,张岳跳过去抢了一副,自告奋勇要去刨猪毛,大家也连连夸小伙子能干。两人就乐呼呼地开始分头开工,周围大人也不停地对张岳指点怎样才能整得干净。等刨完毛杀猪匠熟练地破开猪腹取出猪油下水内脏等,再把猪放到在案板上,其次卸头卸四肢,依次取排骨取肉。
李青草就坐在门口看着众人忙碌,李大花转过身就招呼李青草把大小肠搬去处理。大肠里有猪粪便要放出,小肠里也很不干净,都要翻肠裹炕灰去味道。
李青草砍了一根篁竹用十字卡子劈开,再细分起青皮,取适量长度的青皮按照大肠大小拧个圈,套上大肠开始翻肠。
李青草早已习惯猪粪便味道并没有觉得臭得难以忍受,但是张飞张岳兄弟和李茉莉是不喜欢的,特别是张岳。张岳远远地看着李青草翻肠就不停地嘲笑李青草不愧是农村娃娃天天和猪粪滚到一起才会觉得猪粪香什么的,李青草背过身撅着屁股干自己的活顺便翻了好几个白眼,对于这种不知疾苦、享受别人劳动成果却毫无负担,还嘲笑别人的娃娃李青草是看不起的。
中午请人吃杀猪饭,猪小肠要留起灌香肠的,所以中午用酒烧了大肠,炒了猪肝,炖了猪心,煮了猪血还炒了新鲜猪肉。李德贵看到那么多猪血,还很大方地喊过来的乡亲一人端一块走,大家也很高兴,不停地说李德贵好话,众人一拥而上几下就分完了。
闹哄哄地吃了中饭,下午三四点的时候李大花一家人就收拾准备回镇上,李茉莉也被通知跟着她们走。李德贵说是要回煤矿,李青草猜他肯定要去他新老婆家。她是听村上其他同样在矿上打工的叔伯说矿上都是过了十五开工的,不过他走了对李青草来说更好。
李青草看着李德贵装了包括两只后腿在内的肉有一百五十多斤了还在装,还说李青草一个人在家也吃不了,给她留那么多很够了。要不是李大花动了恻隐之心说够了,李德贵可能想最好把肉搬完。李青草想到李茉莉总是在李大花家就啥也没说,还把瓜子花生都各自留了大食品口袋和芝麻一小碗其余的都让李大花搬走了,来时没多少走时车满满。
李德贵走之前把李青草叫到屋里给了她一千块,说柜子里的钱他就不拿了,以后要死要活都不要找他,他也不是她老汉儿了。可能杨村长也没想到他当时说再给两千是这么给的,他是想说除了柜子里的一千零点再给两千。不过李青草也觉得没有必要扯这些,李德贵愿意给钱她理直气壮地收着也不手软,她和李茉莉需要钱。
看着李家人进进出出、忙忙碌碌,直到日暮西山,黄昏的余光中皮卡一颠一颠地向山下远去,李青草忽然打了一个冷颤。摸着手杆上冒起的鸡皮疙瘩,看到了桃树底下残留的猪血血迹突然觉得悲凉,这个词是听别人讲的,但李青草觉得她现在明白了这个词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