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釜沉舟》清卿小姐

9、胡凤玉

　　李丰暗自打量着记者，脑海里回忆杜五爷同他说过的话，却还是没看出来这区区小记者会是江海市政界一把手的私生子。否则一个小人物怎么可能让杜五爷亲自接见。

　　记者全然没注意到李丰，反而一心都在想杜五爷为何会选上自己来进行此次采访。他待的无非是江湖小报，平日里写一些什么学生罢学工人罢工的文章，更多的便是八卦绯闻之类。

　　“这里是五爷专门为话剧排练找的地方，以后你可以来这里。他们基本上每日白天都会在。”

　　记者看着硕大的剧院，暗自感叹杜五爷的大手笔，先不说胡凤玉和迷迭香，就冲江云生和岳椿然两个人，他们能为话剧专门腾出时间已是困难。

　　“我的小姑奶奶啊，您就行行好，安安分分的把话剧给排完行不行！也就是五爷看您为维纳斯付出不少，还给您些面子，否则如今别说配角儿，就是这个话剧您都看不到啊！”

　　一个尖锐的女声怒斥“我迷迭香出来混的时候她胡凤玉还不知道在哪呢！狐媚子，才来不过几天就把杜五爷的魂儿给勾了！凭什么我要给她当配角儿？！”

　　“哎哟，您可赶紧闭嘴吧！否则被五爷听到，我可不想和你一起玩命！”

　　女人语气越发难听“哟，好啊你李三，以前我红的时候你在我面前跟个孙子似的，如今想另攀高枝了是吧！给我滚！再敢出现在我迷迭香的视线里，我定让你活着走不出这江海！”

　　李丰表情难看，对记者说“这迷迭香脾气是泼辣了些，但有些爷还就吃她那一套，呵呵。”

　　记者“放心，我知道分寸。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丢命的。”

　　就在李丰和记者交谈间，一个踩着高跟身着高开叉旗袍的女人满脸怒气从后台走了出来。看见李丰时还愣了片刻，随即嘲讽“哟，李秘书，这是要去报告给杜五爷不成？”

　　李丰尴尬的笑笑，介绍说“这位是五爷派来专门采访此次话剧的申记者；这位就是我们维纳斯头号迷迭香。”

　　迷迭香扯起她的红唇“头号可不敢，谁敢抢胡小姐的。”

　　路沉舟看着这位美女，真是阴阳怪气头号种子选手。

　　这时远远走来一个男子，个子很高，从路沉舟的视线里看过去就是宽肩窄腰。男人此时穿着一件白色衬衣，随意的将手袖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臂。外搭米色马甲，裤子也是同色西装裤，脚踩一双白色皮鞋。彬彬有礼又不失潇洒帅气。

　　李丰眼前一亮，心想总算是来了一位救世主，赶紧介绍“这位就是担任我们男主演的江公子，江云生。”

　　江云生面容带笑，一一同大家打了招呼，对上记者时依旧彬彬有礼，让记者第一感很好。路沉舟却不这么想，他分明看到了迷迭香见到他时候的那枚白眼，若不是受限，估计真能翻到天上去。

　　“行了行了，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李秘书，记得明天重新给我配个人。你也知道，三儿要忙着攀高枝呢。”

　　随即走过来，鲜艳的大红色指甲衬得她的手越发白皙，迷迭香轻挑起记者的下颌“申记者是吧，我对你很是感兴趣，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喽。”

　　说完扭着水蛇腰离开了大家的视线，竟是全程没理会江云生。好在江云生并未生气，而是礼貌的说了几句话后才离开。

　　路沉舟打量着方才离去的二人，心想不知道沈念和黎铭他们怎么样了，会不会也进了这梦境。

　　“咳咳，那申记者，我先带你去见岳椿然先生吧。”

　　当两人见到岳椿然时他正在台上吊嗓子，见到来人时他才接过紫砂茶壶对着壶口一饮

　　“真不知道你们杜五爷怎么想的，让我一个唱戏的来演话剧。”

　　路沉舟吐槽，这群人还真是各个性格怪异啊，以后估计有的是搞事的。

　　李丰似是习惯了，笑笑介绍了一遍，岳椿然卸去妆发，转头打量了一眼记者，意有所指“哟，杜五爷可真是对自己有信心啊，敢找这么帅气的小生来采访胡小姐，也不怕又出那事。”

　　李丰原本笑容满面的脸立刻垮了下去，严肃威胁“岳先生！”

　　岳椿然无所谓的笑笑不再说话，而是说“放心吧，我既然答应了你们杜老板，就会把话剧演好，可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不是。”

　　记者从镜中看到岳椿然皮笑肉不笑，张张嘴没说话，随着李丰退出了化妆间。李丰拿出手帕擦去额上的汗水，又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说“胡小姐应该是到了，我带你去见她。”

　　记者顿时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心想总算是见到这位暴风眼中心胡凤玉。

　　此时再看到她，并没有之前在维纳斯台上的浓艳造型，反而一套水青色的衣裙；元宝领子微微挡住她清秀的面颊，刺绣镶边的袖口完美贴合纤细的手臂；下着水青色长摆裙，将将遮住小巧的一双脚。

　　看上去不像歌女，倒像格格。

　　胡凤玉笑起来小家碧玉，“你好，申记者，五爷和我说过你，以后，就拜托你了。”

　　记者微微一愣，“胡小姐说笑了。”

　　没想到私底下的胡凤玉竟然如此平易近人，这倒是记者没想到的。路沉舟细细打量胡凤玉，发现她的一言一行都十分自然，从他进入这梦境开始所有人都在提胡凤玉，但现如今线索还太少，只能继续往下看。

　　胡凤玉明眸皓齿，唇若含朱不是说假的，尤其她眼神流转之间意外的勾人心魄，她敛下神色，问李丰

　　“他，可还好？”

　　李丰看了一眼记者，记者会意，立马找了借口离开。出去后却是躲在暗处偷听。只听得李丰说“五爷说了，只要胡小姐您听话，他就能平安。”

　　安静许久，又听胡凤玉说“杜五爷的提议，凤玉应下便是，但一切和他没关系，他不过是担心我。”

　　李丰“我会安排他在维纳斯做一个侍从。”

　　听到脚步声，记者立马藏尽黑暗中，却听见李丰说“虽然你觉得我是假好心，但还是要提醒你一句，自己保重吧，马老爷不是那么??????”

　　胡凤玉似是自嘲“这一点，我早就知道。”

　　李丰离开后，胡凤玉轻轻掀开手袖，一截纤细白嫩的手臂上赫然出现大块的青紫。她泪水如珠，却又不敢哭出声，拼命的捂住自己的嘴哽咽。

　　记者见里面安静下来，转身正要走，就撞在一个人身上，重心不稳的他下意识往后倒去，好在被人及时拉了一把，却又再次撞到了那人的胸膛。

　　“申记者没想到还有偷听人说话的兴趣。”

　　江云生？他不是走了吗！

　　“我没有偷听。”

　　“呵。”贴着自己的耳根处传来温热感“申记者果然有趣。”

　　路沉舟不自觉的也缩了缩脖子，这江云生怎么Gay Gay的？却突然听见江云生说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好诗。”

　　！！！

　　“是黎铭？！”

　　路沉舟发现记者像被魇住一样双眼无神愣在原地，但自己却突然能借记者开口说话了。

　　“你怎么做到的？黎铭。”

　　黎铭沉沉笑，又抱住了路沉舟，后者感觉到黎铭胸腔的震鸣，一直飘在空中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对不起，我来晚了。”

　　路沉舟摇摇头“沈念呢？你见到沈戚酒没？”

　　黎铭抱紧路沉舟“我不知道，在梦境里我感觉不到任何人。”

　　“那你是怎么知道记者就是我的？”路沉舟抬起头，恰好能看到黎铭的下巴。不得不说，虽然江云生和黎铭不像，但此时路沉舟竟然还是看到了黎铭的影子。

　　“可能，我们心有灵犀？”

　　“别胡闹，快说。”路沉舟锤了一拳黎铭

　　黎铭又笑了起来，也不知道他怎么那么爱笑“真的，一半靠感觉，一半嘛，味道。我问出记者身上有属于你的味道。”

　　味道？路沉舟抬起胳膊闻了闻“没有啊？”然后又闻腋下“也没有啊。”

　　黎铭失笑“不是那种味道，是，甜甜香香的。”

　　“感情你把我当甜点了是不是！”

　　路沉舟退出黎铭的怀抱，黎铭感觉到怀中温度的流失，有些失落，就听路沉舟说

　　“还好有你在，否则我就要一直被困在这具身体里。不过现在我们要找到沈念和沈戚酒，然后尽快离开这个梦境才行。我发现这只梦鬼力量很强大，竟然能伪装的如此好。”

　　“我倒觉得，继续看下去不失为一种办法。”

　　“怎么说？”路沉舟看向黎铭，他的眼睛哪怕在黑暗中也很明亮，“我没怎么和梦鬼打过交道，听你的。”

　　黎铭又忍不住，路沉舟全心全意相信他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想掐掐他的脸。我们的龙大人再次上手，路沉舟感觉到脸被拉扯的快变形，黎铭嗤嗤笑着，无视了路沉舟威胁的眼神。

　　“虽然找不出它到底藏在谁身上，但是看到现在，它的目的很明显，胡凤玉。一切都围绕着胡凤玉在转。”

　　“所以你是说等到话剧结束？”

　　“对，你还记得当时我们看的关于胡凤玉的资料吗，她被送给军阀之后离奇失踪，我想的没错的话，话剧不是礼物，出演话剧的胡凤玉才是真正的礼物。”

　　路沉舟皱眉“我刚刚听见胡凤玉好像为了保护谁答应了杜老板的条件，我想，我们可以从这里入手。”

　　“那我们晚上维纳斯见。”

　　路沉舟拉住黎铭“你自己小心点，别一嫌麻烦就乱吃东西，保护好自己。”

　　黎铭强忍住想把路沉舟拥入怀里的冲动，点点头离开了。随即路沉舟也收回自己的意念，现在还是躲在记者后面比较保险，万一被鬼察觉到有人苏醒就不好了。

　　十里洋场江海市，哪怕在动荡不安的年代也是歌舞升平。维纳斯门口人来人往，黄包车停了又跑，还有不少汽车送那些达官贵人。

　　路沉舟操控着记者来到维纳斯，一进来就看到江云生模样的黎铭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红酒，看着台上的迷迭香。路沉舟走过去坐下，不忘调侃道“哟，看美女看呆啦！别想了，人家比你小好几千岁呢。”

　　黎铭放下手中的酒杯，看向路沉舟“不想，只想你。”

　　路沉舟被突如其来的情话撩的脸红心跳，掩饰性的抬起桌上的红酒杯一口饮尽。

　　“这是我的酒杯，而且，你刚才碰到的那里恰好也是我刚喝过的地方。你说我们两个这样算不算间接接吻？”

　　路沉舟啪的放下酒杯“你以后离沈念远一点，别老学那些有的没的。”

　　黎铭道“这是我看电视剧学来的。”

　　??????“以后不许看电视剧了！”

　　??????“听你的。”

　　一首歌毕，众人鼓掌。随着胡凤玉上台，开始演唱，舞池中的男女逐渐减少，大家都坐下来看她表演。而路沉舟和黎铭则借着舞台上的灯光寻找侍从。路沉舟戳戳黎铭，低声说

　　“你看那边。”只见黑暗中一个服务生抬着托盘近乎痴迷的看着台上的胡凤玉，眼神中的炽热完全暴露在人群之中。胡凤玉唱的投入，并未发现，但还是能看出她的些许不安。

　　“我想我们找到了。”

　　“要找他聊聊吗？”

　　“可以，找个隐蔽些的地方。”

　　不得不说江云生的身份还真好用，那侍从低头站在二人面前，虽然被衣服遮住，但还能看到脖子上被勒出的伤。

　　黎铭礼貌的问他“你也是胡小姐的歌迷？”

　　侍从微微抬头看着黎铭不语。黎铭也不理她自顾自的说“你既然在这工作，应该也听说了，我和胡小姐要搭档出演话剧。只可惜我不太了解她，打算多观察观察，毕竟惹不起杜老板，也只能这样了，唉。”

　　路沉舟看到侍从青筋毕露的手，说“你好，我是专门采访这次话剧的记者，我姓申。”

　　“你既然是胡小姐的歌迷，能和我们说一说胡小姐吗？”

　　侍从平静的说“我不知道，我只是在这里工作的。”突然他的眼神惊恐万分“我，我要去工作了。”

　　说完便匆匆离开。此时胡凤玉一曲毕，下台感谢那些送花给她的客人。路沉舟视线追随侍从，发现他在躲着胡凤玉，而另一个男人则一直监视着二人。

　　“我猜，胡凤玉和这个侍从关系不简单。”

　　“不如我们悄悄跟踪胡凤玉看看如何？”

　　路沉舟给两人画了隐身符，随即跟着胡凤玉来到杜老板的办公室。里面依旧放着唱片，不同的是沙发上此时还坐着一个老男人，黑色的长袍马褂，鹰钩鼻，三角眼，看着就让人不舒服，尤其是他看胡凤玉的眼神，就像猎人盯着自己的所有物。

　　胡凤玉见到那老男人时脚步顿住，双手颤抖的几乎连酒杯都快掉在了地上。杜老板见状连忙拿过酒杯说

　　“哎呀，马老爷真是气场十足啊，凤玉见到都激动的连酒杯也拿不住了，女大不中留哟！”

　　呵呵，这哪里是激动，分明是害怕的要命。

　　只见那马老爷眯起眼睛朝胡凤玉招了招手，“过来。”

　　胡凤玉紧张的走过去，被马老爷一把拉的竟然直接坐在腿上。

　　“你紧张什么？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见面。”

　　杜五爷说“马老爷，杜某已经准备好了房间，道具也准备好了，这下凤玉也答应了，您看??????”

　　马老爷哈哈大笑两声“杜老板实在，这单自然是要和杜老板做的。”

　　杜老板贼兮兮的笑“多谢马老爷抬爱，如果没有马老爷的帮助，杜某怎能有幸见到那位。”

　　“好说，合作愉快！”

　　说完马老爷牵过胡凤玉的手径直走进了房间。随着房门合起，杜五爷也恢复了冷漠。李丰忍不住问“五爷，胡小姐这，没事吧，毕竟那马老爷”

　　杜五爷怒瞪“闭嘴！不该管的别管！你去看好冯川，如果让他逃了，拿你是问！还有，监视好两人，无论说什么都要报给我！”

　　李丰退下，路沉舟二人方才离开维纳斯。“这个马老爷我记得好像是贩卖军，火的。”

　　资料里关于胡凤玉的一生有两个男人，一个马老爷，一个军阀。看来是这个马老爷没错了。只是没想到胡凤玉委身于马老爷竟然是因为胡老板。

　　路沉舟的内心有些沉重，黎铭便陪着他身侧。这个时代的江海繁华动荡，月光下一长一短的影子却无比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