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釜沉舟》清卿小姐

10、浮出水面

　　“求求您！求求您！我不能吸这种东西！”

　　“放屁！你今天不吸也得吸！”

　　??????

　　话剧有条不紊的排练，路沉舟每天要做的除了台前关于话剧的采访，主要着重点还是在后台。如今几乎驻扎在剧院的演员有胡凤玉、迷迭香、江云生、岳椿然。李丰则偶尔出现一两次，而杜五爷也的确下了狠心，请来的导演和场务人员均是排的上号的知名人士。

　　话剧导演是一位日常穿着格子马甲留有小胡子的中年男人，为人过于严格，哪怕连江云生和岳椿然也照样骂的狗血淋头，更别说没有经验的胡凤玉和迷迭香了。也因此，剧院里总能听到导演骂人或是对骂的争吵声。

　　但也不知道作家是哪里找来的，导演和他经常因剧本不好的问题而发生激烈的争吵。偏偏这个瘦削有些驼背的男人十分死脑筋，但凡是他认定的，哪怕天王老子来也绝对不改。

　　路沉舟看过剧本，就是几个人被一张神秘的邀请函引到一栋别墅，在别墅里发生惨案，主角携手找出真凶的暴风雪山庄模式。除了几个主演，还有几个配角让路沉舟留了几分心思。

　　胡凤玉饰演心怀大志却默默无闻的女演员小玉；
　　江云生饰演的是三教九流江湖出生的侦探刘洋；
　　迷迭香饰演的是一位嫁给军阀当姨太太的美丽少妇四姨太；
　　岳椿然饰演的是在报社当代笔的穷苦青年春。
　　除此之外按照剧本里还有6个角色，既有律师也有银行家；既有警探，也有医生。一共十位客人，一位临时管家。各个阶层的人因别墅主人的邀请函而聚集于此，又因暴雨而被困于此。大家互相不认识，却在第二天一早发现死了一个人。

　　这样的剧情若是剧本能跟上，搭配上演员们的表演，那效果是不错的，但路沉舟不懂，为何要选择悬疑题材的剧本？

　　路沉舟正打算去帮迷迭香拍几张照片，听到休息室里传来东西碎裂的声音。路沉舟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忙推门进去，此时迷迭香负手站在椅子旁，前面还跪着一个人，那人身边散了不少瓷器碎片，男人却一言不发，任留鲜血顺着额头躺下，滴答滴答落在地毯上。

　　“李丰怎么就派了你这么个废物来当我的助理！还不赶紧滚？！”

　　男人低头看着地毯，却是对女人说话“李秘书说了，话剧结束之前不能回去。”

　　迷迭香被他气的直喘气，路沉舟这才注意到这个男的竟然就是那天和他们说过话的侍从，没想到被派来给迷迭香当助理。

　　“罢了罢了，冯川，你去给我拿下一场要穿的衣服来，还有，把血擦干净。”

　　迷迭香丢过一条手绢，路沉舟看见上面绣着一朵莲花，眸光闪烁间，手绢已经落在冯川的头上。冯川一言不发的离开了休息室，迷迭香媚眼轻瞟“怎么，申记者是来替冯川打抱不平的？”

　　路沉舟走过去，“没有，只是听到声响来看看。”

　　迷迭香正翻着包里的口脂，趁其不备路沉舟手刀干脆利落，一击便将迷迭香打晕过去。随即他手指轻点其眉心，这是黎铭教他的，梦鬼虽然在梦境里有绝对实力，但像他们这样被困在角色身体里的，也有机会偶尔掌控，那将是唯一的救命机会。

　　迷迭香恍恍惚惚睁开眼，看到眼前的男人下意识便抄起瓷片朝男人刺了过去，路沉舟 躲开攻击忙说“沈戚酒，是我，路沉舟！”

　　迷迭香，不，沈戚酒这才收起瓷片，但依旧警惕。路沉舟说“沈念也来了，还有黎铭，你不是一直想见吗。”

　　沈戚酒吐出浊气，疲倦使她精神不济“对不住，我现在光是操控这具身体就快耗尽全部精神了，还要分析到底是真还是假。”

　　沈戚酒苦笑“我进来的太久，导致已经开始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沈戚酒还是迷迭香了。”

　　路沉舟说“放心，我们就是来救你的。你赶紧看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毕竟这是我头一次学如何操控傀儡。”

　　“傀儡？”

　　路沉舟点头“具体等到出去再说，总之现在你可以自由操控迷迭香，也可以选择将神志暂时还给她，等有需要的时候再出来。”

　　沈戚酒点点头“你怎么发现我的？”

　　“手帕，刚才那条莲花手帕。我记得你几乎所有东西都有一朵一模一样的莲花。其次嘛，我猜的，因为迷迭香和你性格实在太像了。”

　　??????“你是说我像那个疯女人？！”

　　路沉舟讪笑躲过沈戚酒挥过来的拳头“没有没有，我的意思是你们都泼辣果敢，敢爱敢恨。”

　　沈戚酒“切，暂时放过你。怎么样，你们找出梦境的主人是谁没有？经过我多方观察，我认为胡凤玉的可能性比较大。”

　　路沉舟点头表示同意，还拿出用手绢包裹着的烟丝“这是我在胡凤玉房间发现的，她，在抽大烟。”

　　沈戚酒烈焰红唇此时抿成一条直线，揉擦着手上的烟丝像在思考

　　“迷迭香有一次偷听到马老爷和胡老板的谈话。胡老板为了得到江海军火贩卖的利益分成，把胡凤玉当做礼物献给了马老爷。这位马老爷可是江海最大的军火商。不仅如此，他还有一些特殊的爱好。”

　　路沉舟坐着不动，双手紧握，“你的意思是胡凤玉也??????？”

　　沈戚酒目露哀伤“如果当时只是怀疑，那如今的大烟就足以证明，胡凤玉被献给马老爷当情人，马老爷用大烟控制胡凤玉。”

　　“我想，大烟还有止疼的作用。”

　　“对了，那个冯川是李丰派给你的？”

　　沈戚酒点头“对，估计是迷迭香太难伺候，没人愿意来，就派了冯川。他真的算得上是任劳任怨。”

　　路沉舟眯眼侧身看朝冯川方才消失的方向。沈戚酒发现不对劲，忙问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线索。路沉舟不明确表示同意，而是斟酌的说“我怀疑冯川和胡凤玉有特别的关系。”

　　他把之前和黎铭听到的事情转述给沈戚酒，沈戚酒慢慢踱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左手抱胸，右手不自觉的放在下巴前，思索着说“冯川在迷迭香面前从不乱看，哪怕看到胡凤玉也是尽快躲开。如果照你这么说的话，这个冯川应该是偷偷来的，胡凤玉并不知道。”

　　路沉舟搓揉后脖颈，略显无奈的说“这几日我借着申记者的身份把所有人挨个试了一遍，但丝毫找不到破绽，唉，这只梦鬼隐藏的太深了。”

　　沈戚酒说“我还是觉得重点在胡凤玉身上。这个梦境最奇怪的一点就是胡凤玉几乎成了梦境的支撑点，所有事情都和胡凤玉有关，但凡没有胡凤玉的地方，时间呈两倍速度流逝。”

　　“但胡凤玉不会是那只鬼，否则太简单了。”

　　路沉舟思索“我在想，那只鬼或许是想梦境告诉我们发生在胡凤玉身上的事。”

　　下午，大家照常排练，为了不露马脚，沈戚酒选择还给迷迭香。下午要排的是10个人来到别墅后的第一顿晚餐，也是头一个小高潮。晚饭后其中一位客人——女教师会发现另一位客人油漆工死在楼梯上 ，所有人要逃，却发现暴风雨阻断了来时的路。

　　这里主角们的戏份并不算太多，按理来说很简单。但胡凤玉的频频失误惹得导演怒火中烧

　　“胡凤玉！这几句词你都背不下来！说了这里你要表现出看到死人时候的惊恐和悲伤，你饰演的是一个有血有肉富有同情心的女演员，不是柔弱不能自理的大小姐！”

　　胡凤玉脸色苍白，脸上布满细汗，她忙鞠躬认错，“对不起导演！是我的问题，我马上就改！”

　　迷迭香嘲弄“哼，为了你这点错误，所有人不知道陪你重来多少次了，胡小姐，你的谱，摆的还真大啊，也不知道是仗了杜五爷的势呢，还是马老爷的；还是，左右逢源？哈哈哈哈哈！”

　　尖锐的笑声惹得众人皱眉，但更多的是对迷迭香话里头的猜测。胡凤玉咬紧嘴唇不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迷迭香最恨就是这种装可怜的女人

　　“哟！这就要哭啦，胡小姐，别嫌我说话难听。谁不知这女主角本来该是我出演，你才来便顶了我的角儿，作为一位利益牺牲者，抱怨两句总可以吧。”

　　胡凤玉的脸色越发苍白，一缕发丝垂落在脸颊一侧，显得十分楚楚可怜。岳椿然朝迷迭香投去个白眼却并未反驳，想必他也是这么认为的。毕竟唱戏除了苦练功夫，在台上那必是要一次达到完美的效果，哪有那么多次重来，都破坏了情绪。

　　主角都不说话，那群配角又怎么敢发言，只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胡凤玉。就在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胡凤玉轰然倒地，晕了过去。

　　“唉，胡小姐这是太疲惫了，且营养跟不上，只能多调养身体。”老大夫捋着山羊胡子说。

　　导演有些烦躁，本来时间就紧，如今胡凤玉又这样，偏偏她还是杜五爷的人，惹不起。作家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站在台下的一众人，哼着小曲离开了剧院。路沉舟发现冯川不见了，也不知道是被迷迭香派去干苦力还是偷偷去探望胡凤玉。

　　迷迭香走到路沉舟面前，却是沈戚酒的声音“刚才我帮胡凤玉换衣服的时候发现她身上有不少伤，初步估计有鞭子，棍子，还有咬的。”

　　路沉舟听的心跳稍稍变缓，咽部疼痛。虽然知道旧时代有些男人不把女人当回事儿，但如此行径实在是畜生不如！

　　胡凤玉，哪怕对演艺发展有所贡献的女子，在那个风雨动荡的年代，却如浮萍一般，不知归处，任人宰割。

　　由于路沉舟平日里和胡凤玉还算相处的比较好，此时去看望她倒也说的过去。当路沉舟和黎铭走进胡凤玉的休息室，她已经苏醒，半靠在木床上，脸色已经可以形容为惨白。她笑的牵强“对不起，让你们陪着我折腾。”

　　路沉舟摇摇头“别说那么多，休息好才是真的。”

　　黎铭斜靠在柜子旁抱手问胡凤玉“值得吗。”

　　两人均是一愣，路沉舟没听懂黎铭什么意思，黎铭依旧看着胡凤玉“刚才我看见那个冯川了。”

　　胡凤玉猛然抬头看向黎铭，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紧张不安“你，你。”

　　黎铭摆手“我不说出去，只是看他那样，应该还不知道你现在的情况。”

　　胡凤玉苦笑“整个江海都是他马老爷的，你们也看到了，那个大夫压根不敢多说一个字，我又有什么能力。”

　　路沉舟懂了，黎铭在探胡凤玉的话。

　　路沉舟放轻声音，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比较好相处，“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们，就当发泄一二。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胡凤玉笑了“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怕连累到你们。”

　　“我和冯川哥哥都是修道院修女收养的孤儿，从小便一起长大，冯川对我来说就是最重要的家人。为了实现我的梦想，冯川先我几年来江海打拼，一开始是在码头抬货，后来啊，后来我来江海找冯川哥哥，却偶然间遇到了杜老板，那时冯川哥哥在杜老板手下当打手，杜老板看上了我，说要培养我，于是我便进了维纳斯。”

　　胡凤玉强压住自己过快的心跳继续说“有一次马老爷来维纳斯，恰好那晚是我表演，杜老板把我引荐给了马老爷。马老爷说要收我为干女儿，我没答应，当时杜老板并没说什么，但当晚冯川便被打的全身是伤。我去求杜老板救冯川一命，杜老板也因此知道了我和冯川的关系。后来杜老板想借马老爷搭上军阀戴将军，就，就把冯川给绑了起来以此威胁我，若我不答应跟了马老爷，他就把冯川活活打死。我，我没办法呜呜呜呜呜”

　　路沉舟不知该怎么安慰胡凤玉，只能静静的陪着她，等她情绪平稳下以后她将袖子拉起，青一块紫一块，甚至有些还在渗出血“马老爷不是个人，他，他不喜欢普通的。我有一次实在受不住了便想逃跑，被他抓了回去，为了控制住我，他逼着我吸大烟。一开始我还能忍住，但大烟对我来说能帮我忘记掉身上的疼痛，久而久之我便再离不开了。”

　　胡凤玉的眼睛里依旧有光“冯川哥哥是个能做大事的人，我不希望他因为我而埋没了自己。所以我去求了马老爷，请他把冯川哥哥送去当军人。冯川哥哥打小就爱打抱不平，他也总是怒自己不能多杀几个外敌，多救几名同胞。他为我牺牲的太多太多了。”

　　“那你自己呢？”

　　胡凤玉愣怔，展颜一笑“我已经脏了。马老爷能答应我自然是有条件的。”

　　路沉舟心中无比沉重“条件就是把你献给戴将军，是不是？”

　　胡凤玉看着老旧矮柜上的黄色油灯，悲恸“其实我已经放弃了。胡老板为了防止我逃跑，将我囚，禁一年，那一年，当真生不如死啊。”

　　她定定的望着路沉舟和黎铭直直跪在二人面前“如果可以的话，请二位帮凤玉一帮。”

　　路沉舟想将她扶起来，胡凤玉说“我知道这个忙很危险，但杜老板和马老爷怙恶不悛，他们为了钱财和地位已经不顾自己的家国，若可以的话，请杀了他们。”

　　路沉舟扶住要磕头的胡凤玉“你不必磕头，就算你不说，他们也活不久。”

　　胡凤玉双眼含泪“你的意思是??????”

　　路沉舟面含浅笑点头道“是的。”

　　那一刻胡凤玉顿觉全身再无伤痛，她哭的不能自已“我，我虽为一介歌女，但如何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国家被害虫侵蚀，若能用到我胡凤玉的，万死不辞！”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早已是错误且落后的成见。民族大义，家国天下，她们比谁都体会深刻。”

　　从胡凤玉那离开时已经到了晚上。沈戚酒却并没有如约定好的一般在剧院。路沉舟脸色一变

　　“不好！沈戚酒有危险！”

　　此时漆黑不见五指的肮脏小巷之中，依稀能看到一双掉落在地的高跟鞋，和一个女人破败如干枯树皮的声音“求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一个旗袍女人头发凌乱，脖子被一根麻绳紧紧的套住脖子，女人身后还有一个男人，看不清模样，手上的力气却不断加重。

　　“放过你？可笑。你嘴太脏，不能放过。”

　　女人涎水滑落，就在即将断气时绳子陡然断裂。男人眼睛眯起，隐藏到黑暗中消失不见。

　　路沉舟忙扶住沈戚酒“没事吧？！”

　　沈戚酒贪婪地吸食新鲜空气，瘫坐在地，劫后余生犹然在目，心脏狂跳，缓了许久才说

　　“冯川，想杀我！”准确来说是想杀迷迭香。

　　“看来是迷迭香今天那番话把他惹急了。”路沉舟若有所思，这时黎铭也出现在路沉舟身后，说“他逃得太快，没追上。”

　　二人对视一眼“看来这只鬼，逐渐忍不住了。”

　　沈戚酒眼神狠戾“我们必须尽快杀了鬼！”

　　路沉舟道“还有一种办法，完成胡凤玉的委托——杀了杜老板和马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