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天下事皆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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浔阳江面缕缕夏风，江上青荷初绽，被大片大片郁色荷叶裹携其内。风一动，欲似一抹青怯娇羞身影躲藏在荷叶下，若隐若现。
荷从里几艘小木船摇摆双浆拨叶出现在人们眼前。舟上是老叟幼童，寻采莲蓬，亦或者是袅娜女子与布衣书生，赏花作诗。
江沿对面是一座拔地而起的高楼。
这座楼分了七层，从外面看已经有些年岁，门匾上赫然刻着三个大字’望江阁’。
因着前些日子才被人简单翻新过一遍，而今也并非破旧不堪，但若是细细去观察还是能发现好几处年久失修的痕迹。
望江阁前人头攒动。徐月皎混在人群中反反复复转圈起跳，大致把这扫视了一遍。
一众中原面孔里混夹着不少的西夷族人，徐月皎身边就站一个西夷女人。
西夷族人大多五官深邃，带着独有的异域外貌，眼瞳清浅多为青灰色与浅蓝色。此时与一群中原人站在一起凸显稀奇，徐月皎想不看见都难。
望江阁在很久以前就作为靖西与西夷的交接口而存在，现在望江阁重开，西夷那边得到消息自然是要来看看自己的老东家。
这么一想，徐月皎其实觉得没什么。
无非是从此以后锦阳镇里能常常多见到几张西夷族人的面孔罢了。
说句丢脸的。
其实…她打小就羡慕西夷族人。
西夷族人除了长得好看之外，还有
嗯…
胸…很丰腴，丰腴到完全是她渴望的那种，虽然这么说是真的挺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但拜托，能前凸后翘对她来说真的是一件超有面子的事！
虽然知道自己长得普普通通，但还不能在身材上有点期望了吗？！
徐月皎小心翼翼地往身边瞟了一眼，不自量力地看向自己似有若无的胸脯。与她相比熟小熟大，一眼便知。
徐月皎不甘心地咬着袖子独自伤感。
许是徐月皎目光过于幽怨被她察觉，西夷女子转头看向徐月皎与她对视，缓缓地头上打出一个问号。
西夷女子：？
徐月皎：？？
西夷女子：？？？
两人蓝眼对黑眼。
西夷女子忍不住开口问：“中原人，你看着我做什么？“
徐月皎手指挠了挠侧脸，脸颊微红，不好意思直言：“我没看你，我在看你的胸…“
西夷女子愣了几秒，并没在意，继续追问：“我的胸有什么好看的？”
徐月皎干笑两声，眼神发虚：“因为…丰腴。”
“…”
画面非一般的静止。
西夷女子面无表情也瞥了向徐月皎微凸起的胸脯，赞同的点点头。
“我也觉得。”
其实可以不用把想法说出来…
二人又对视一眼。
西夷女子没忍住’扑哧’一笑，起初是一声，渐渐的，却变成了捧腹大笑。
许是笑的太狠使她不得不弯下腰。周围人听见动静纷纷朝这边投来狐疑古怪的视线。等笑够了，她直起身子自来熟地把手搭在徐月皎肩膀上，爽朗夸奖：“你这中原女子脸皮真厚。”
“…”徐月皎语塞。
没学好中原话前不要随随便便就对人说啊！
“我是阿吉娜。”阿吉娜自报家门。
徐月皎也道：“徐月皎。”
阿吉娜眼底充满惊喜：“真悦耳，像依苏塔帐顶上的月亮。”
徐月皎好奇：“依苏塔帐？”
阿吉娜：“西夷很常见的一种房屋，很挡风，就算草原翻起大风也很难将它摧毁。”
徐月皎偷偷脑补出草原上龙卷风像个恶霸一样卷到房子面前停下，无论怎么吹房子都纹丝不动，甚至还代有一点挑衅的意味。
于是颇为认同点点头。
“唔，听起来好实用。”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边聊边踏进望江阁里面。望江阁里四处都是人，走了没几步，徐月皎不知道自己已经踩过多少人的鞋或者被多少人的鞋踩，已经疼到麻木了。阿吉娜也没好到那里去，时不时被这个撞一下，被那个退一下，险些一个趔趄面朝木板，还好徐月皎反应快，将她牢牢拽住。
徐月皎看着在一处挂着妆花缎子的商铺面前，七八个女人围在一起疯抢到唾沫横飞的场面不禁暗叹。
女子的天性啊。
阿吉娜实在受不了一楼那里人挤人的盛况，万般无奈下她一把揪过徐月皎的手臂找到楼道’噔噔’地一口气爬到第五层。
…
第五层并没有如前面四层一样四处挂满琳琅满目的物品。
这处极安静，很少有人来到这。两人面前是一间大门紧闭的房间，房间外几个打手穿着的人站于门两侧，站姿端正，表情严肃。
二人极有默契地相视一眼，忍不住好奇向前凑近，在将要靠近门边，却被打手拦下。
魁梧一点的打手眼睫微垂，轻飘飘睨着二位不速之客。
“如若没有非要知晓不可的消息，那么二位姑娘，还请莫要在前进了。”
徐月皎缓缓打出一个疑惑：“？”
“此层叫天下事皆知。”魁梧打手向她解释：“望江阁专卖消息的地方。”
“哦哦。”徐月皎抓出关键词，喜出望外。
卖消息耶！
这不就是瞌睡来了有人给她递枕头嘛，自己正是为了天下事皆知才来望江阁。
魁梧打手发现徐月皎忽然在原处一动不动了。
徐月皎脑袋微垂，他只能稍微看见她小半张脸上神色不明。
半盏茶后，徐月皎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将眼梢弯：“我要进去。”
阿吉娜一头雾水，看看徐月皎又看看魁梧打手，最后目光落在门上。
魁梧打手默了一瞬。
“从天下事皆知得到消息得用银子买。”
徐月皎偷偷掂了掂一下袖中的银钱袋子，嗯，有点重量。
于是胸有成竹开口：“我有银子。”
魁梧打手挑眉，目光掠过阿吉娜停在徐月皎身上，见她如此有把握，便不再说废话。
“一千两银子一条消息。”
“噗！”这么多你怎么不去抢啊！
徐月皎大吃一惊，差点被口水呛到，阿吉娜忙拍她肩膀帮她顺气。
是自己低估了天下事皆知的收费水准了。
之前她竟然天真地以为一条消息不过十几两银子罢了，还曾白日做梦般觉得可以多打听几个消息。
袖子里那袋小有重量的银钱袋子零零碎碎统共加上也才五十两，不够一千两的十分之一。
尴尬，大写尴尬。
魁梧打手脸上一副“看吧，我就知道你付不起”的表情。
奇耻大辱！
…
徐月皎咬咬牙，认为一切好商量。
“壮士，那请问可以赊…”
壮士打断她：“不能。”
好嘛，要不要这么快就拒绝人家，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感呢！
于是，徐月皎拉着阿吉娜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前还放下句狠话。
“你等着我，我下回还来。”
二人走到门外，徐月皎此时已经整个都蔫巴巴的，阿吉娜在一旁担忧地看着她：“你还缺多少，我借给你补上？”
徐月皎：“九百五十两。”
阿吉娜：“你当我没说。”
空气间沉默了一瞬，阿吉娜忍不住好奇问：“真的非问不可？”
“是。”徐月皎丧气的点点头，歪起脑袋同阿吉娜对视，阿吉娜的眼睛里充满了探究的欲望，徐月皎表示难为情，默默移开眼睛。
阿吉娜的视线仍然停留在她的脸上，仿若忽然间有了温度，带上几分炽热。
徐月皎顶不住，犹豫片刻，她伸手在身前比划几道，开始向阿吉娜解释起来：“是这样的，我有一位年少时曾一起讨过饭的救命恩人。”
“你小时候还讨过饭？！”阿吉娜震惊到嘴巴都合不拢。
不是，我还没说完，话说你的注意点是不是过前了。
“这不是重点啊。”徐月皎抹了把汗，继续说起来：“忽然有一天，还没等到我登门道谢，这个救命恩人他就人间蒸发了。我曾跑到他家去问过，解家的人告诉我，族谱里虽然有解亓这个人，但是他却压根就没来过靖西。我不死心还一连问了解府周边好几户人家，大家都说不认识。”
阿吉娜边听边捏着自己的下巴，眉头紧紧皱起。
“这很奇怪啊，哪有人会无缘无故出现又无缘无故失踪。”
徐月皎摊开手：“对呀，我也觉得很奇怪！所以我这些年一直在打探他的消息，却总是无果。”
“天下事皆知是我最后的希望了。”徐月皎瘪瘪嘴，声音闷闷。
阿吉娜安慰地拍拍徐月皎的肩膀：“虽然你很惨，但是我是不会借钱给你找恩人的。”
“…”不，不需要…
…
天下事皆知内，
徐月皎与阿吉娜离开后，门外又渐渐恢复了安宁。
门内，杨宴朝左手撑着侧脸，坐姿散漫，右手搭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起来。
“殿下要不请那位姑娘进来坐坐？”在他对面坐着一个笑眯眯的男人。
杨宴朝垂下眼睫，纤长的睫毛宛若一排鸦羽，压在眼皮上投下出细碎的阴影。
他漫不经心答道：“没必要。”
男人从袖子摸出把折扇，轻轻展开盖在自己的鼻子前，只露出了一双狭长的狐狸眼，眼眸中笑意加深。
扇子上赫然写有两个大字’沈序’。
“别以为臣不知道，殿下适才秘密传音给门外打手让他谎报一千两银子的事。”
“你知道又怎样。”杨宴朝轻轻瞥了他眼，淡淡道。
知道了你又打不过我。
沈序躲在扇子后笑眼依旧，开口却带上些许的咬牙切齿：“可是殿下，我平时卖消息才收人二十两！”
“…那你应该感谢我，让你多赚了九百八十两。”杨宴朝微微抬眉，轻扯嘴角。
他头上扎着长长的马尾，几缕墨发乘着清风贴在他的脖子上，脸上，衬得他在说这句话时多了几分少年气。
沈序：“…”
谢谢您嘞。
不过话说回来。沈序定定凝望向杨宴朝一双青雾色的眼瞳，那双眼眸些微浑浊，目光有点涣散。他使坏地把扇子支过去在他眼前虚晃两下，问：“你的眼睛恢复的如何了？”
杨宴朝眼前模糊，被沈序的扇子晃得头晕，于是抬手拿住它，随后轻轻一抛，不知道扔在了哪个角落里。
“不瞎了。”说完顿了顿，补了句:“至少近距离能看清了你这狐狸样。”
沈序似乎习惯了杨宴朝这样的交流方式，脑海中自动忽略掉了他后面那句话，脸上一乐，兀自说道:“那就是恢复的还不错。”
杨宴朝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没说话算默认了。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沈序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目光遥望向窗外，看见远处绵延青山在雾霭间若隐若现。透过这层青雾，他似乎看见了千里之外桓京城内恢宏大气的高楼城墙与连接四方的九条玄武大道。
他十岁就被送到了殿下身边，离开桓京八年，现在这八年所有的付出里还差最后一步。
杨宴朝掀了掀眼皮，淡然的笑了。
“初雪来临之前，我们就能回去了。 ”
靖西的雪来的猝不及防，飞雪洋洋洒洒落在世间的每一个角落，很快就会听到大雪封山的消息 ，银装索裹下就连杀机也会被掩埋。
沈序问:“你会带你的新夫人回桓京吗？”
杨宴朝没有半点犹豫:“不会。”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天下事皆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