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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借我一千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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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杨宴朝后,沈序才敢屁颠屁颠地去捡方才被杨宴朝扔掉的扇子。
他把扇子抱在怀中心疼不已,轻轻呼气吹掉扇子尖上沾染的薄灰。
算上这次,这已经是殿下第一百七十九回扔掉他的扇子了,嘤嘤。
…
杨宴朝离开望江阁后直接回了杨府。
与此同时,告别了阿吉娜的徐月皎还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挑了一段人不算多的大路,只是得绕点远。
远就远吧,总好过在那边逆流逐上,与那些人挤来挤去。徐月皎长叹了一口气,一想到这一程白来了,脚就在隐隐作痛。
都怪王绪!
思来想去,徐月皎决定把错误都推给了为她指路的王绪。
王绪刚点了壶凉茶,忽然就感觉鼻子一酸,重重打出两个喷嚏,把身前的桌子都给震前了些。末了他揉了揉鼻子,疑惑地往四周望望,心想难道感冒了?
忙让茶小二给他换了壶温冬青。
晌午的太阳毒辣炽烈,徐月皎走在路上感觉自己被晒得快要发昏了,她现在每踏出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上,似乎下一刻就会摔倒在地上。
她真的实在走不动了,索性直接找了一家就近的糖水铺子停下来休息。
徐月皎边休息边给自己点了好几碗糖水。清凉的糖水下肚,身体里本乱窜地暑气逐渐消散,徐月皎意犹未尽的舔舔唇角,满意的弯弯眼眸,全身上下透出一股欢愉气息。
忽地,身边响起道熟悉嗓音。
“徐五娘?你怎么在这?”
徐月皎在家中排行第五,平日里大家都喜欢叫她五娘。
话音还没落下,徐月皎面前却暗下来。
那人慢悠悠地拉开徐月皎面前的椅子,轻车熟路坐下来与她平视。徐月皎这才看清楚了来人相貌。
面前郭若柳蹙着一双细长柳叶眉,此刻正一脸疑惑。
徐月皎抱着碗愣了一瞬,没想到会在城北遇见郭若柳。
她没着急回答,咽下最后一口糖水后,开口反问道:“那你呢?你又怎么在这?”
“当然是来赴约的。”说到这,郭若柳眼中浮现几丝洋洋得意,抬手扶了下鬓发摆出一副骄傲样鼻眼冲天,继续说:“城北盛府家的三公子约了我来游湖赏花,盛三公子以前你见过的,长得清秀俊朗,一表人才。”
“哦。”果然又是这个。
徐月皎不感兴趣,抱起桌上一碗冷元子兀自大快朵颐。
“就一声哦?”郭若柳一噎,徐月皎无所谓的反应让她似乎不能相信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事情在徐月皎面前竟然都没有一碗三四文的冷元子要来的重要。
徐月皎从碗里露出脸,将人上下打量一遍,半晌后重新发表意见:“你上一位说要娶你的周公子呢?又换人啦。”
郭若柳这个人,她最了解了,平日里最喜欢把男人长男人短挂嘴边。比如说今天哪家少爷约了她干啥啥啊,明天又哪位公子对她一见钟情就要登门提亲什么的…
这种炫耀的理由,徐月皎已经听得耳朵麻木了。
郭若柳白了她一眼:“男人的话素来不可信。”
懂了,这是又被放鸽子了。
“徐家离城东这么远,你来这干什么?”郭若柳看徐月皎吃的欢快,勾起兴趣,也拿起面前桌上的一碗冰莲子就要递到嘴边。
徐月皎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动作将冰莲子碗夺到自己手里,随后又把其他几碗糖水都拢到身前,对她嘻嘻笑道:“我说我是来喝糖水的你信吗?”
郭若柳: “…你看我信吗?”
徐月皎假装懊恼:“这个理由果然骗不到你。”
“你家旁边就有卖糖水的铺子,何故老远跨大半个锦阳镇来吃这的。”郭若柳抱着双臂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徐月皎,双目半眯,眼神里带点诘问的意味:“你很奇怪,从实招来,饶你不死。”
徐月皎一下子不知道该从何组织语言。
不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一个两个都那么爱吃自己的瓜?
不知道好奇心害死猫吗…
她嘴里含了口冰莲子,说话也含含糊糊:“就出了趟门,逛了一下铺子,然后就到这了。”
郭若柳皱眉,不耐道:“说仔细点。”
徐月皎千言万语最终汇聚成一句。
“别管。”
郭若柳语塞,动动嘴,什么也没说。
徐月皎找准时机,同她掰扯:“是不是觉得很无语,但又无力反驳?”
郭若柳:“…”
“是就对了。”徐月皎狡黠一笑,嘴角轻扬,脸颊上两个酒窝隐隐约约。手指向郭若柳身后,不紧不慢提醒道:“与其在这我这个没人约的小可怜继续掰扯,还不如快去赴那什么盛三公子约吧,小心别人等急了放你鸽子。”
说完,从凳子上站起来,递钱给摊主,顺便还拍掉裙子上的灰尘。郭若柳同她一起起身,欲向前一步却被徐月皎并手制止。
徐月皎:“虽然我知道人美心善的郭大小姐想亲自送我回家。但是可惜,才子约佳人,佳人现在抽不开身。但不要紧,这些我都理解。你去赴约吧,我自己要回家了。”
说着朝郭若柳使了个可怜兮兮又深明大义的眼神。
郭若柳望着徐月皎离去的背影,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和这个戏精搭话。
…
郭若柳可能不会想到徐月皎说的回家是回杨府。
走了约摸两刻时间,徐月皎终于到了杨府门外。
杨府后门的小木门虚虚掩盖,她伸手过去轻轻一推,木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徐月皎同做贼似的贴着门沿飞快转到门后边,关门前还偷偷摸摸往门外观察了两圈。
嗯很好,外面没有人。
她松下一口气,心安地将门关上。
仕春从暗中无声息走出来,停在徐月皎身后。
徐月皎刚猛一回头,就瞅见身前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吓的全身一个激灵,胸腔里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立马拉开门就要跑。
“少夫人,是我。”仕春忙拦下徐月皎的动作开口说,语气哀怨如一个被渣男抛弃的弃妇。
徐月皎定睛一看,看见是熟人,整个人瞬间平静了不少。
她摸着心口处,缓缓舒出一口大气。随后在仕春面前比划出一个些微的手势:“你知道吗?当时就差那么一点点我可能就要去见祖宗了。”说着,觉得似乎不够,开始语重心长劝说起来:“仕春啊,下回呢,可不可以不要突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我身后啊,这样我真的会被吓死的。”
仕春看了看徐月皎的模样,说道:“少夫人,少爷在等你。”
徐月皎本以为仕春会询问自己为什么独自外出还不走大门,当下脑海里有了应对之策。
“什么?”结果,仕春的话音刚落,她便些许讶然:“杨宴朝这么快就回来啦?”
仕春没说话,做了个请的手势。
徐月皎无奈叹气,只好迈步跟在她身后,向甘棠院走去。
一路上二人沉默无言,仕春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像在公事公办。
徐月皎支起手臂,单手托腮,在心里悄悄揣摩起来。
她觉得仕春可能在生她的气,是生什么气呢,应该是她偷溜时拿食物来骗她,毕竟她自己也认为浪费粮食可耻。
思及至此,徐月皎想开口替自己解释解释。刚打算启唇,仕春就已经把徐月皎带到房门口,随后她朝她福了福身,告退了。
徐月皎注视仕春远去的背影,心中忐忑,在门外站了小半会才酝酿好措辞去推门。
杨宴朝端坐在椅子上,整个人气定神闲地捏着杯子,将茶水送到唇边正打算喝下时,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来人扒在门沿边上,伸进来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朝他这边瞟了一眼又一眼。
杨宴朝感受到视线,手中动作停顿。
他缓缓放下茶杯,抬眸对上向目光那处,弯弯唇角,朝徐月皎露出一抹和煦笑容。
徐月皎挪动步子从外面进来,在杨宴朝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她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老牛喝水般一饮而尽。
待听见杯子放下的声音响起,杨宴朝才开始说话。
“娘子,用过午饭了吗?”杨宴朝关心问。
他嗓音轻缓,语气柔和,说话时带着浅浅笑意。徐月皎听了,心头无端升起一分暖意来。
她想起自己在城东吃的那五碗糖水,肚子到现在都还是饱胀的。
徐月皎将两只手摊开下巴抵住桌子,思考片刻后开口说:“嗯,如果说吃糖水算午饭的话,那就是吃过啦。”
杨宴朝觉得有趣,颇为好奇的又问:“那娘子吃了几碗?”
徐月皎掰算起手指头,细数了一遍:“一碗冷元子,一碗桂花冰,一碗冰莲子,一碗酸梅汤,再加上一碗还没吃完的槐花蜜,一共五碗。”
“娘子这么厉害呀,能吃五碗。”杨宴朝笑了笑,赞许道。
杨宴朝说这话时,表情就好似是在哄小孩子一样,徐月皎蓦地脸颊一烫,半张脸埋在袖间,只露出一双清亮亮的眼珠。
杨宴朝其实知道徐月皎的行踪全部。
她见了什么人,吃了什么东西,他全都知道,戚幡筠在徐月皎回来前向他事无巨细的禀报过一遍,现在问问她只是为了故意逗弄她一下。
而这些,徐月皎本人完全不知道。
徐月皎的双腿在桌下一前一后地摆动到,身体随着动作一下下轻轻往桌上撞。她回想小半日百无聊赖,忽然想起望江阁。
“夫君,你知道望江阁吗?”她看向杨宴朝问。
杨宴朝点头:“听说是重新开张了。”
徐月皎道:“我今日去那里啦。”
徐月皎继续道:“我也去了天下事皆知,可惜我没有进去。”
杨宴朝不知从哪拿出一碟桂花糖糕,摆在徐月皎面前。
徐月皎捏起块桂花糖糕往嘴里送,说到天下事皆知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忿忿到停不下来。
“夫君你知道吗!那个天下事皆知居然要收一千两银子才能放人进去!岂有此理,哪有消息卖这么贵的啊,无良奸商,报价的那个人一定坏透了。东洲祠前的老乞丐口中问消息也至多才十两银子而已。”
无良奸商慢悠悠地咽下一口茶水:“所以娘子身上没带够一千两?”
徐月皎无奈被贫穷的现实打败,苦恼道:“对!”
杨宴朝若有所思:“娘子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么,不妨告诉我,我让下人去帮你打探。”
徐月皎权衡利弊下认为很不妥。
她现在已经嫁做人妇,若是让自己的夫君发现自己还在对另一个男人念念不忘,虽然这个男人是救命恩人…但怎么说都像是在给杨宴朝戴有颜色的帽子。
于是,徐月皎义正言辞拒绝了:“不,夫君,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想自己来。”
杨宴朝了然。
忽然徐月皎泄了气般,身体瘫软下来,她纠结的看向杨宴朝,声音弱弱道:“夫君…”
杨宴朝眸子中盛起笑意,静待她的后文。
徐月皎往杨宴朝的身边稍移了移,此时离他更近些。她咽了把口水,在桌下悄悄伸手过去拉住杨宴朝的衣角拽了两下,可怜兮兮道:“可以借我一千两吗?我保证,一定还。”
杨宴朝心里早就猜到,并不惊讶。
他任由徐月皎拉住衣角,垂眸半阖,嘴角清扬,像是听见了令他开心的事情:“娘子保证一定会还?”
“嗯嗯,我保证!”徐月皎郑重保证道。
杨宴朝从袖子里摸出一袋鼓囊囊的钱袋子,放在徐月皎面前。徐月皎感动坏了,当即对杨宴朝投去一个看见天神下凡的表情。
“一定要还哦。”杨宴朝在她耳边提醒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