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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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呀？”
“我是解亓呀。”
睁开眼，徐月皎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闹市之中。街道两侧摆满了数不尽的小贩摊子，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不绝于耳，熙熙攘攘的人群从她身旁两侧擦身而过，顺着人流纷纷涌向不同的方向。
道路两端没有尽头，徐月皎呆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忽然一句稚嫩的童声在她耳边悠然响起，很快她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
一处药铺的出口外站着两个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孩童，一男一女，男孩要略高些，高出女孩半个脑袋。
女童手里紧紧攥着一支被咬掉几颗的糖葫芦串，脸上脏兮兮的，鼻尖上沾着少许薄灰。她眨着一双水汪汪的鹿眼，歪着小脑袋，盯着面前的男孩轻轻问道：“小哥哥，你是谁呀？”
男童面无表情答道：“我是解亓。”
话音刚落下，女童皱起眉头朝他使劲摇摇头，活像一只像小拨浪鼓，她一个字一个字纠正他：“不对，要这样说。”说着，小拨浪鼓还特地露出一个憨甜的笑，声音软糯“我是解亓呀。”
男童扯了扯嘴角，干巴巴地重复了一遍：“我是解亓呀。”
“不对，解哥哥，你要笑一笑，你这样一点也不可爱。”小糯米团子还是不满意。
解亓神色微微不快，不耐烦道：“我是男子，要什么可爱啊。”
“解哥哥，就当是为了今夜的晚饭。商大伯说了，你冷着一张脸，他才不会给咱两饭吃，况且，咱两在这卫阳城里走了三日了。”小糯米团子唉声叹气道。
解亓：“…”
小糯米团子望向手里的糖葫芦串，小嘴一撅，难过起来，眼眶也跟着湿润。她抬手用袖子擦去一点眼泪，自顾自的喃喃道：“我想我阿爹阿娘了，我想回徐家了，我好饿。我不在家，我二哥会不会给别人买冰糖葫芦吃啊？”她的眼泪越擦越多，有几根头发沾到冰糖葫芦上了也没发现。
渐渐的袖子越来越湿，她索性直接大哭起来。
解亓闻见她哭，脸色僵住了，连忙伸手摸到她的手臂上，手足无措的哄道：“别哭啊，我说就是了。”
解亓也是第一次遇见女孩子在他面前哭，哄人一点经验也没有。
小糯米团子咬着嘴唇小声抽噎：“解哥哥，你的眼睛看不见，不喝药真的可以吗？”
解亓有些无奈且头疼。
这姑娘上一秒说想爹娘想回家下一秒怎么还关心起他的事来了。
解亓颇有耐心的回答她：“我的眼睛是天生就看不见，喝药也治不好。”
“哦哦，我饿了，哥哥。”
小糯米团子打了个哭嗝，脸上胡乱挂着几道泪痕，可怜兮兮的对解亓说。
解亓抿着唇，在心里犹豫了一会儿后，朝她摊开掌心。
“那你牵好我，我去讨吃的。”
“嗯嗯。”
小糯米团子乖乖牵起解亓的手，拉着他从徐月皎的身前走过，混迹在人流之中，越走越远。
徐月皎如同一个观者，站在原处静静听完了这两个孩子的对话。
对她而言，这算不得是听。这段对话，从她看见这两个孩子开始便在她的脑海中不断的一遍遍回放。
“解亓，解亓。”
徐月皎反复咀嚼这个名字。
她再熟悉不过了。
年幼时曾一见如故。
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人。
…
细细碎碎的亮光扑在眼睫上，徐月皎从梦中悠悠转醒。
窗外天光大亮，明晃晃的日光照进窗户直直落在她脸上。徐月皎一下还没适应过来，眼睛半眯的睁不开。
她轻轻晃了晃脑袋，迷迷糊糊的。
她梦到了一位很久没见的故人。
徐月皎往身边瞄了一眼，身边已然空空如也，杨宴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了。她伸手探向床榻，被褥上面还留有一分余温。
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时辰，徐月皎慌乱地一个腾身忙从床上窜下来。
这个夫君，起来了怎么也不叫叫自己。
徐月皎在心里欲哭无泪。
今日是徐月皎成婚后第一日，按例上是要早起给公婆敬茶的日子。这下她若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杨家人一定会在背后偷偷说徐家不知礼数。
若是和未来婆婆搞不好关系的话，以后在杨府的日子会不会…不太好过啊…
思及至此，徐月皎更加慌乱了，手上的动作也不免加快了许多。
天爷哟！
她一下子想起自己在拿到聘书的那日，自己在院子里冲二哥一番豪言壮志的情景。
那会她说什么来着…
算了不管了。
现在才是要紧的时候。
徐月皎给自己套上鞋袜，木门在这个时候被人从外面使力推开。几个动作整齐划一的人影从外面鱼贯而入，随后并成两排停在她面前。
“少夫人万安，奴婢们几个是甘棠院新来的女使，是少爷几日前特地选来照顾少夫您的起居。”为首女使朝徐月皎福了福身，三言两语交代了来意。
徐月皎猝不及防地被这走进来的几位生生吓得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跌坐在木床上。听着来人的话，嘴唇不自知的微张，怔愣片刻，目光久久停滞在几个人身上。
进来的女使有六位，除了说话的那个看起来有十五六七，其余五个均年岁不过十二。她们手里都拖着东西，徐月皎定睛一看，正是自己要寻找的衣裙，此外还有发钗木梳。
年长的那位女使继续道：“奴婢名叫仕春，是这六人里主事的一等女使，也是少爷指派给您的贴身女使。”她又看向身旁五位挨个介绍：“这几位分别是宝惠，尔玉，宣乐，追月，云棠。少夫人日后有什么事尽管传唤我们就好。”
说完，六个人又朝徐月皎齐齐福身。
徐月皎悄悄咽了把口水，明白过来了。
这六位是杨宴朝送来照顾她的。
不过送过来的人会不会太多了？
徐月皎不免心中疑惑。
平时在徐府，她院子里也才是两个女使照顾着，两个人徐月皎觉得已经很足够了。虽说杨府家大业大，但一个院子六个女使加上门外还有四五个看门小厮，这哪里是家大业大，说是皇帝的亲戚，自己也会相信的。
徐月皎点点头，想到一会还要去拜会公婆，便问：“仕春，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少夫人，现在是辰时四刻。”仕春答道。
时间还不是很着急。
徐月皎松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仕春走到她身边轻声询问：“是否要先漱洗？少夫人。”
徐月皎点点头。
这些横竖都是杨宴朝送来照顾自己的。
徐月皎本来也是带了一个陪嫁女使过来的。只不过，那小丫头家中母亲忽然病重，收到家里人寄来的信的时候，正好撞上了自己出嫁的前夜。事情突然又关乎生死孝义，徐月皎从自己嫁妆里选了些值钱的物件给她做买药钱，好心放她回去照顾母亲了。等待到小丫头母亲病好了，再回来就是。
仕春是个办事利索的，当即转过身井然有序的指挥起房内的五个人。几个女使出出进进房间，没过多久，徐月皎的身前便摆好了套整齐的洗漱用具。
仕春把过好热水的脸巾拧干递到徐月皎手上，徐月皎感受着热气盖住整张脸，她眉眼舒展开来，整个人也清醒了不少，身边走近四个女使开始服侍起她穿衣。
徐月皎此时感觉如同一只听话的木偶，任由这几人在她身上上下其手。穿好衣裳，仕春又带着她到镜子前坐下，接过宝惠递来的木梳替她梳头。
“少夫人，您这头发保养的可真好，奴婢一梳便到了尾像锦缎似的又乌亮又光滑。”仕春满脸惊叹，边梳边夸赞起来。
徐月皎脸皮薄，这一声夸赞使得她脸颊微微泛红，害羞的垂下眸子：“谢谢啊。”
仕春弯下腰在徐月皎耳朵一指外的地方停住，扶着徐月皎两边的鬓角，问：“少夫人客气啦，您今日想梳个什么样式？奴婢什么都会梳，绝对包少夫人满意。”
“你看着来就好。”徐月皎默了一瞬才开口。
她对头发样式没什么要求，先前在家都是阿宁帮她束的，一时间脑袋空空。
仕春看着铜镜里的徐月皎，心里便有了主意。
仕春的手力不轻不重，摆弄起徐月皎的头发来是极为熟练。月皎有一瞬间梦回徐府，身后的仕春像极了阿宁，且阿宁今年也要有十六了，和仕春年岁相当。
于是朝仕春招了招手，等仕春凑近了她故作神秘道：“我有一位女使也同你一般会梳头，她性子跳脱这会儿不在这里，等她来了这你两结交个朋友或许会有些话头能聊。”
仕春将最后一支花钗插进发间，闻言弯上唇角开心笑道：“好呀，奴婢期待着。”
徐月皎刚好束好头发，杨宴朝拄着木杖从门外悠悠走进来，甫一进门便听见主仆二人悄悄谈什么，话语落下又响起二人的笑声。
杨宴朝若有所思，缓慢走向铜镜处。
徐月皎抬眼望向铜镜，铜镜里的她身后忽出现了一道金红色身影。
来人长身立玉，穿着一身金红色的束袖长衫，满头青丝由白玉冠束于脑后。
徐月皎看清楚来人，有些诧异转身问：“夫君，我起来的时候没见着你？”
杨宴朝垂眸‘看’着徐月皎素净的一张脸，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起木杖轮廓，温和说道：“我起的早些，在院子外走了几圈。”
徐月皎恍然大悟，从凳子上站起来：“今日要去给公婆敬茶，我刚刚还在想要如何去寻你，好在你自己来了。”她上前去扶住杨宴朝的手臂，又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婆婆那？”
杨宴朝不动声色地握住徐月皎的手掌，微微颌首。
一路上，仕春走在前面为徐月皎引路。
徐月皎好奇四处打量起杨府的院子，一刻都停不下来。
昨日隔着红头巾，一路走进来除了只能看见脚下的鹅卵石，便是大片红色了，她还没好好看过杨府呢。
仕春边走，边向徐月皎挨个细道：“咱们杨府人口简单，就只有夫人一个长辈，到了明堂坐上首的就是。”
果如仕春所言，偌大的名堂里此刻只有四五个人。
杨夫人端正坐在上首，面容和蔼，迎着杨宴朝和徐月皎进来。在她身边站了一位笑眯眯的管家，徐月皎一下就认出来了，那是昨日来她府上接亲的谢管家，其余的便是候在一旁端茶水的女使。
杨宴朝弯腰做了个礼。
“阿娘。”
？
徐月皎从一进入明堂，便打量起了明堂里的陈设，此时还没反应过来，诧异的瞪大了一双杏眼立马侧头看向杨宴朝。
不是，你这就没意思了！你怎么先行礼了！
徐月皎慌里慌张地模仿起杨宴朝的动作做了个礼，语无伦次道：“给啊..阿娘请安。”
徐月皎垂着脑袋，脸上一阵红热，她闭了闭眼。因为低着头看不见上首杨夫人的动作，只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后自己被人扶起来，那人好笑的提醒她：“少夫人，你行错礼啦，少爷做的是男子问礼。”
徐月皎：“…”
徐月皎忙飞快地又做了一遍礼，这回是对的了。
杨夫人没开口，插曲过后，谢管家招呼起一旁端茶水的女使，示意上茶水。徐月皎接过茶盏在心中呼了一口气，随后步履缓慢地走过去，双手递上茶盏，抬起脑袋看着杨夫人乖巧道：“阿娘，请喝茶。”
徐月皎觉得杨府一家人似乎都是温柔和善之辈。先前是谢管家，其次是杨宴朝，现在就连杨夫人也是。
她细细看着杨夫人，她虽到了中年但面上皱纹很少，看得出保养的很好。面容柔和，眼角眉梢里似有若无地带着和蔼。
杨夫人接过徐月皎递过来的茶水，捋了捋盖子，举到唇间抿了一口。
“你是个好孩子。”她把茶盏放在一旁的梨木桌子上，顺手牵起徐月皎的手放在手心里力气很轻地拍了拍：“那日我与你阿娘聊婚事时，朝儿也在身边，朝儿说你是个听话可爱的孩子，自己选了你做娘子。起初我还好奇，但今日我见了你也甚是喜欢。”
？
徐月皎怔住了。
定在原地，张了张嘴，无声‘啊’了一句，表情在众人可见下慢慢变成茫然。
什么什么叫杨宴朝夸她，在徐月皎的记忆里，自己从未见过杨宴朝。
杨夫人将徐月皎拉到身边，又道：“日后你有空了，便常来我这院子里与我说说话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