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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似梦非梦 似梦非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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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一连大热了三月,白梦慈也无心待在庙观闷热受罪,回了碧水山庄偷躲清闲。
这天虽烈阳高照,但隐隐有清风拂面,白梦慈半蹲状低笑一声,用指半抚着瓦池边湿地上倚种的水仙,调笑一语:“你倒是像夏闻溪那姑娘,身子如此弱不禁风。”
夏闻溪!!
想到这里,白梦慈心头一紧,眸光倏然沉凛,勾指触了触下巴。
她们两人,道不同,不相为谋。
“姐姐!”
清凌咯吱一声往外推开庄门,会意一身素蓝仙袍的来人,转身朝白梦慈的方向喊道:“信使大人来了。”
白梦慈拂袖起身,往庭院中间走了几步,抬眼往里屋看去:“信使大人屋里请。”
信使闻声颔首,稳迈步朝里屋走去。
碧水庄园正中方向的里屋内,香木长桌延成半圆的一圈围在房间的一侧,有三两藤椅摆放桌前,来者可随意落座。
桌案上的金色香炉飘出袅袅檀香,周遭淡香盎然,这里算不上人间天堂,但也别有一番雅致风韵。
“梦慈神君!”
信使浅酌一口清凌沏好的香茶,郑重道:“陛下近日观到薄天层处有异动,经逢天机玄师一算,那薄天层外的噬月暗魔已穿破薄天层,下凡附生了。”
白梦慈眉头收紧,担忧之色尽显。
信使抬了抬手,示意白梦慈切勿慌乱。
“梦慈神君不用太过忧虑,天机玄师已经算到暗魔下凡附生在炁雾山的郤枯花上。此花是百毒花王,若得暗魔神力滋养生长,必然会给人间和妖界带来嗜血的磨难。
信使抬指敲了敲桌面,胸有成竹道:“但若能将此花扼杀在长育期中,便可免人间和妖界一劫。”
白梦慈也巡着他的语意问:“如何扼杀?”
“焚玉炼火。”
焚玉炼火?
白梦慈眉色微诧,她博览群书,遍游仙界,也算见多识广,但从未听过如此奇闻。
信使正襟端坐,继续解说道:“将护心血玉焚于往生炉中燃烧整整四十九个日夜,待玉碎凤气出,以凤气灵神炼化出金凤真火,再用金凤真火引烧郤枯花,从根烧脉,尽灭其神。”
语落,信使从广袍中取出一张明黄画纸铺于桌案上,指着飞纹勾连的图案道:“神君请看,这便是护心血玉。”
白梦慈顺着图案看去,血玉呈方圆状勾结,纹路似羽飘环飞纵,上下左右有金丝附玉、横割镂空,浑然分出四个部分,活灵活现显出四只飞凤的形状。
白梦慈垂眸思量片刻,敛眉问:“所以,信使大人此行是为了让我找玉?”
信使略带怅然的点了点头。
“护心血玉里封印了四只金凤的灵神,当年轻云将军与暗魔大战落败于栖凤山跌落,被栖凤山吐火的金凤所救,轻云将军也终于找到对付暗魔之法,原来金凤之火可烧杀暗魔。”
白梦慈会意点头,又问:“那当时为何未能尽灭暗魔?”
信使眉目沉重:“当时一切天机气运尚未由陛下掌握,在金凤之火即将全然烧灭暗魔的那刻,九天突降雷电急雨,浇灭了金凤真火,暗魔也趁机到逃窜到薄天层外,苟且偷得一生。”
“而轻云将军为救被雷电轰灼的金凤,将金凤之灵引于护心血玉内,身骨被雷电轰炸撕裂,身陨九天。”
白梦慈低叹一口气,原来大名鼎鼎的千古战神,竟是如此惨壮悲陨。
“与此同时,护心血玉也被轻云将军徒手抛落人间,寻无踪迹。“
信使又小饮了一口茶水,神色稍有和缓:“但近日,探灵君使发现,灵芪北州的明川商铺有百姓用飞落掩土的坠珠典当银钱,君使和店家倒买过这副坠珠,比对一看,发现此珠的质地和护心血玉分毫不差。”
“护心血玉乃是由戚鸣山玹矿中最佳的麒麟石炼化而成,麒麟坠珠为其引佩流苏,无从造假。”
信使终于和盘托出此次亲来碧水山庄的目的,揖手道:“因此,陛下希望神君能从此处着手,早日找到落凡的护心血玉,让三界免遭嗜血的磨难。”
“言尽于此。”
信使已起身朝白梦慈鞠了一躬,“我下凡的任务便完成了。”
“梦慈神君,告辞!”
信使将麒麟坠珠放于桌案上,便隐身飞天了。
白梦慈拾起细圆的七彩坠珠瞧量了一会,捻拢于掌心,看来,她的闲日子是到头了。
*
“布谷布谷……”
炁雾山上,密林间的布谷鸟叫总算让白雾氲围的炁雾山多了几分生气,白梦慈跟着扑飞的白羽灵蝶往前走,欲寻到郤枯花的生长地。
然而,直到午间日盛时分,白梦慈仍是一无所获,到底只能收了灵蝶,走出炁雾山。
“梦慈姑娘,小心!”
背后声音尖细清脆,迷雾林间,飞冲横来一支携火的灵箭,“咻”声穿透,猛烈邃进夏闻溪的后背,直直贯穿她的心脏。
灵箭飞穿血肉而出,径直往前飞撞,旋断一棵繁壮的参天树。
白梦慈转觉来看的时候,夏闻溪正死死环臂抱住她的后背,顷刻间,夏闻溪往后栽去,一滩鲜艳的血迹浸透青绿衣裙,于她的心间晕开。
白梦慈旋手回身,稳稳接住她的身子,腾空一跃,带她飞出了炁雾山。
“梦慈姑娘~”
白梦慈将夏闻溪倾放于顺山河的岩石旁,双膝伏地,准备施法救她。
“没用的……”
凡人的法力怎么可能救活她。
夏闻溪尽力张唇,伸手向白梦慈脸侧探去,唇肉随即开裂出几条血丝:“……我们又见面了,……我的身体还是不大见好。”
语落,一颗热泪滑出眼角,夏闻溪其实不想死,一点都不想死,她不知道刚刚的掩护会招致这样的后果。
但她,好像没有那么后悔。
“我……好像”,夏闻溪抬起的手指无力垂掉下去,喉咙发哽:“……说不出……”
白梦慈慌忙往前撑住她的身子,再低头看一眼的瞬间,她满头青丝白如银雪浸染覆盖。
须臾,她的面容也开始苍老,皮、肉、血脉都在发黑干枯,全身在一点点凹陷下去。
“夏闻溪!”
白梦慈紧紧将她捂进怀里,她只能无动于衷,她不知道怎么办,她不知道这是哪种不知名的病症反应,她以前从未经历过这么有心无力的时候。
“夏闻溪!”
她又喊了她一遍,她的面容已经黑死,只剩下一副枯骨了。
良久,她大概是真的死了,魔族的公主竟然死得如此轻易。
白梦慈抱着夏闻溪的枯骨在烈日下暴晒,一时不知所措,不知去向。
日转时移,一个疯狂的想法也由此产生。
秋殇《囚仙记》载:“仙体自长成之日,便无拘无束,潜力无穷。肉*体凡胎者,若觊觎仙骨长寿,可囚仙灵于方寸之地,割其颈血,飞散引灵,勾招新魂,塑驻灵体,重获新生。”
想到这里,白梦慈将信将疑,徒手变出一把银白的尖细匕首,抻臂朝脖颈上割了上去,刀尖重重敛刺,颈间痛感袭来,流血顺匕首而下,淅沥滑散浸染她如雪的臂腕。
然而,一切毫无作用,头顶烈日依旧,耳边轻风招摇,除了颈皮的割裂作痛,一切都在昭示她刚刚的所作所为毫无意义。
白梦慈发觉自己还记忘了些什么。
是咒语,一定是咒语!
她倏然拢指擦刀,口中喃念道:“我以我血引亡灵,飞气四起,天地万灵,为我所用!”
她挥动灵力凝聚掌心血液,抛洒于空。
忽而间,林间狂风骤起,光莹烈日在顷刻间被黑云吞没,周遭扑涌来几股扭曲的风,漆黑如瀑席卷铺盖,白梦慈看见无数飘飞的白色亡灵朝她袭来。
她焦急的彷徨,四周被无数幽白亡灵包围圈绕,最终,目光落定,她看见传说中的红灵飞魂。
那是世间最滚烫炽烈的灵魂,传说拥有此灵躯者,长命百岁,生气不息。
她拢指发力,旋掌将红灵魂络于掌心,快步走到那副枯骨旁,往下施力倾注,将枯骨与红灵融为一体。
倏而,日光复亮,一副鲜活的身躯重现在她眼前,那女子依旧是从前的容貌,只是面皮如玉生肌,姣容似朱丹浸红生染。
那是白梦慈从未见过的,三界绝色。
“忘了我……”
白梦慈伏跪着膝走到那副鲜活未醒的身躯旁,用耳语消忆:“夏闻溪,你和我从未相识。”
语落,她隐身消失,青衣女子在河边躺了几个时辰后被玉兰带回长欢宫。
*
“嘶~”
刚从床帐上醒过来的夏闻溪倾靠在床边使劲揉着脑袋,她做了一个强烈但混沌的梦,果然是什么都没记住。
“殿下”,守在床边三天三夜的玉兰看见床上的响动,终于沉沉松了口气,“您终于醒了。”
玉兰看见夏闻溪正准备撑下地的腿,慌然往前道:“我扶您下床。”
夏闻溪轻声扶上玉兰的臂腕,“好。”
“咦?”
夏闻溪纵然起身,突然感觉这副身子比以前轻巧自如了不少。
“小兰!”
“你快离我远点。”
夏闻溪兴奋推开杵在她旁边的玉兰。
玉兰脑袋发昏倒向一边,脚底有些不稳。
“小兰,我好了,我好像好了。”
“唔唔唔,我真的完全好了。”
夏闻溪大步撒泼往玉兰的方向靠去,拉着她欢呼雀跃的跳。
“好好好,殿下好了就行,也总算不枉费神君大人这么多年不舍昼夜的心血。”
思及此,玉兰又稳稳握住夏闻溪的手肘叮嘱说:“还有那分*身的事,殿下可不许再用了,要不是我在您的衣服上熏了玉兰香,您可能真的死在陌生的土地上了。”
“嗯?”
夏闻溪一头雾水,揪住玉兰的小肉脸问:“小兰你在说些什么?我这些天不一直都在宫里好好待着嘛。”
夏闻溪清楚记得,去见木北川回来,她就再也没有出去过。
玉兰眸光一潋,心里更加生疑,她主文静沉着的主怎么变成如今这种个性了,这太诡异了,太诡异了,她主出去的那段时间里一定经历了什么巨变,但是她主完全忘记了。
“殿下,要试试追忆法吗?”
玉兰认真的神色引起夏闻溪的究思。
确实有这种空差感,夏闻溪突然想,她一定是忘了什么东西,或者是一个人?
“我是在炁雾山下的山流河边把您捡回来的,那天,我看见殿下的第一眼就感觉您和从前很不一样了。”
夏闻溪抚指抬抬下巴:“如何不一样?”
“那日,我看到的殿下仿若新生,时至此刻,我依然觉得殿下周身血腾气热,生气盎然。”
玉兰说着说着便朝夏闻溪鲜亮的脸肤上指了指,“尤其您的雪肤红肌,更是可见一斑。”
夏闻溪微微蹙眉,转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对镜一看,果然,玉兰没有虚言,她整个人,光泽莹润,肤白肌嫩,颊生红灿。
“那就试试追忆法。”
夏闻溪也想看个究竟,到底是不是有人抹去了她的记忆,他的目的为何?
然而,最令夏闻溪意想不到的结果出现了,这次的追忆法,完全没有奏效,还让夏闻溪陷入了一个梦境长达半月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