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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千年囚妖 千年囚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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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凌在门外捡回了满身烧痕的白梦慈,上好的锦缎绸衣烧焦灼出几个黑洞,她乱发披身,额头冒着几缕黑烟,半爬状倒在进门的那条卵石路上。
联想到夏闻溪在几个时辰前来找的白梦慈的缘由,清凌一瞬间想到了些什么。
“姐姐~”
清凌旋掌贯注了一些灵力给白梦慈疗体,然后用身子撑着她的肩膀问:“你破界使用法力了?”
白梦慈刚刚恢复了几丝神气,没点头,也没摇头,她救她,本来就无关任何私欲。
“炁雾山下,我看夏闻溪舍命护我,当场气竭,心中确实有所动念。但也万分谨记,神魔有界,遵规严律,从不逾距。”
“可师傅亦曾告诉我,若大爱无疆,则医者不应有类。”
说到这里,白梦慈怅然笑了笑:“若为大爱仗义所为,固执破界自是问心无愧;若为私欲行法,知恩图报亦是理所应当。”
禁斥鞭的雷刑,白梦慈承受得心甘情愿,她问心无愧,亦无怨无悔。
*
日到中午,北州有雨,行至北州以南的荆祈山上,细雨淅沥,有人撑伞于林间驻足观望。
“殿下!”
玉兰再次撑伞凑近夏闻溪站立的方向,半抓住她绛红披风的一边,提醒说:“找不到便算了,您不要弄湿了衣裙才好。”
夏闻溪显然未闻,眼神焦急的四处张望着,玉兰一不留神,夏闻溪又往前大步走进了密雨里。
“殿下~殿下~殿下……”
夏闻溪头也不回,玉兰只能扶着伞追着夏闻溪往密林更深处跑去。
淋雨在密林间走了快有半个时辰,夏闻溪终于在一个虫蚁噬空的枯树洞里找到了那只受伤的小狐狸。
小狐狸皮毛被雨水打湿,皮毛雪莹莹的闪着光,它小声“嗷呜”“嗷呜”的吟叫着,惹人疼爱极了。
夏闻溪轻轻握住小狐狸匍匐出来的前脚,旋指为它施法疗伤,不一会,小狐狸便能自如的扒脚欢叫。
“殿下,我们接下来去往哪里?”
密林间,细雨不停,玉兰略带怅然的问夏闻溪。
夏闻溪轻轻摸抚着怀里的小狐狸,满目坚定道:“清远,去清远。”
玉兰没应夏闻溪,不知道为什么,玉兰心里很不喜欢北州,不喜欢北州的一切,包括天气也是,北州的天总是灰蒙蒙的,看不到蓝天,更看不到烈阳。
“小兰”,夏闻溪察觉出她的失神,解释说:“我的心告诉我,我一定要在清远遇到什么人。”
玉兰点点头,在伞下,她远看着林间的湿漉,默默垂下了眉睫。
“姐姐!”
“前面有人。”
清凌一声轻叫,白梦慈恍然抬起只顾往下看路的眼睛。
远处山坡上,有两人撑伞阔步,从容而下,其中一女子,甚是招摇惹眼。
她红袍披身,雪肤浸在绯红中,似花中盛出的绝色,惊艳脱俗,于万花中,昭昭玉立。
伞扇向上轻仰扩开的一瞬,清凌完全看清那女子的面庞。
女子湿发掩颊,颇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姿态,尤其那熟悉的眉眼,清眉若淡雾,或是淋雨的缘故,面容更甚从前那般清丽,整个玉白透亮。
“姐姐”,清凌错愕了一眼,伸手扯住白梦慈的浅蓝衣裙,“是夏闻溪她们。”
白梦慈微拢指节,小声咳了咳,眼神示意清凌少言寡语。
清凌眼神会意,便不再看前面路上下来的两人。
夏闻溪早就注意到往上赶路的两人,虽然两位姑娘清水出芙蓉,胜似天上仙,但由于她怀里抱着小狐狸,她并不敢轻易跟路人打招呼。
毕竟怀里这只小狐狸脾气不太好,不要伤了她们才好。
糟糕的事还是发生了,四人两两往前后错开的瞬间,夏闻溪怀里的小狐狸突然发了狠,纵身向白梦慈仆咬过去。
清凌听见皮肉撕裂的声音,情急却施不了法,只能一把拽飞扑在白梦慈手臂上的小狐狸,将小狐狸摔向一边。
“小畜牲!”
清凌跟着小狐狸摔飞的方向跑去,拔刀准备给小狐狸一刀封喉。
“不可!”
白梦慈摁住手伤,急忙跑向清凌身边,夏闻溪见状也跟着跑向清凌的方向,率先往前,半蹲状把小狐狸护进怀里。
“这位姑娘,实在不好意思啊!”
夏闻溪笑意满眼,像个行走江湖多年的老手,刻意圆滑道:“在外放养的小狐狸,性子实在野了些,是在下对不住姑娘。”
夏闻溪又挤眼朝玉兰站的方向看过去,“我这里有上好的伤药。”
“姑娘要是不介意的话,我让玉兰拿给你涂一涂,三天保准见效。”
灵骨一换,她倒是活泼生气得很。
白梦慈唇角微扬,闻言点头,她不想过多计较,也不想和夏闻溪再有过多交集。
这一切不在她的预料之内,她们的重逢来得如此之快。
或者说,这不在一个神的预料之内。
玉兰庆幸自己一直有出门整理行李的习惯,这一次出行,没带行李被褥,没带吃食酒水,布袋里就只装了些应急的伤药。
毕竟她主是刀剑无害,她不是,她只是灵力低微的玉兰花,危急时刻,还是灵药有效。
玉兰给白梦慈涂了金玉粉,“金玉粉”,药如其名,任何创伤,只要涂了金玉粉,愈合极快,不到三天,肤理又如金玉般润滑。
白梦慈跟她们道谢之后,就作揖手跟她们告了别。
抬眼相视,夏闻溪再次对上白梦慈的眸,眸眼清澈,眼波流溢出彩,似有萤光耀动,引人驻足流连。
顷刻间,那场桃花境遇里的感观被无限放大。
那个姑娘,她一定见过,哪怕只是在梦里。
“蓝衣姑娘~”
夏闻溪喊住已转身离开的白梦慈,大声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白梦慈礼貌回头,语气平平,听起来又格外淡漠。
“素昧平生,想来姑娘是认错人了。”
白梦慈坦然往前走了下去,再也没有回头。
玉兰心情更加郁闷了,这北州的人,好像也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夏闻溪倒是不以为然,心里顾自吟起那句“相逢何必曾相识”的名句。
她相信,她们还会再见的。
“噗!”
一个不注意,怀里的狐狸狠狠吐了一口血,血水飞溅在夏闻溪的手心。
“小乖啊!”
夏闻溪一边慌乱,一边拍拍小狐狸的背,急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小兰”,看着小狐狸一动不动的样子,夏闻溪又急忙呼喊旁边的玉兰,“你快来看看小狐狸是怎么了?”
玉兰四处摸按了小狐狸的身子好一会,然后用力在小狐狸腰腹处一按。
“噗!”
一块半方圆的玉随血水喷吐出来,小狐狸在她怀里直直挺了挺腰,畅然舒了口气。
腹腔终于通畅,只是小狐狸现在还不想现形,乖乖蜷伏在夏闻溪怀里。
“主人,我终于找到你了。”
小狐狸尾巴一耷一耷的,眼角流出血红色的眼泪。
这场千年后的相逢,它等了太久太久。
*
“少主,是属下实职,银狐失踪一事,属下愿一人承担。”
太师椅上的莫东戚已经火烧屁股三天了,这些废物手下,平时一个个耀武扬威的厉害,一到关键时刻却毫无作用。
“去找!再去找!”
莫东戚抬手就摔了案桌上的青山砚台,腰上并配的青云玉坠也跟着飞摇作响。
“翻遍整个北州也要把那只狐狸给我抓回来,不然私自囚妖的罪名一旦传出去,明朗派的名声将毁于一旦。”
“是。”
黑衣手下镇定自若接了令,快步走出房门。
“咚咚咚!”
莫东戚头疼之余,门外响动又起,他不耐烦的问:“何事?”
婢女声音略微小了一些,讷讷道:“秉少主,山门外有人求见。”
莫东戚甩袖坐回椅子上:“让他进来。”
“是。”
约莫过了一柱香的时间,莫东戚所在的房门才“嘎吱”一声往里推开。
“在下风南度,见过莫少主。”
一黑衣女子劲步而来。
女子黑纱掩面,黑袍不掩额间白发飘零,她洒脱掀袍,白发如流瀑流转。
惬意端坐侧椅,女子面庞只露一双凛冽的眸,眉尖寒霜,锐利刺人。
风南度朝上座虚虚揖了揖手,明言道:“南度来此,是为银狐一事。”
莫东戚微微蹙眉,抬手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三天前,我曾在荆祈密林射伤过一只银狐,小狐狸通身雪亮,眼睛流有血泪,我想一定是有灵圣物,不忍痛下杀心,便放走了它。”
“果不其然,刚进清远,我一看张榜悬赏,它确是明教圣物无疑。”
莫东戚闻言思量,听懂她的来意,巡着她的语意问:“所以姑娘有抓捕银狐之法?”
风南度笃定的点点头,开口提了自己条件,“只不过可能需要莫少主小小的牺牲一下。”
莫东戚毫不犹豫,利落道:“你说。”
风南度却忍不住笑了,“我所说的牺牲,对明教来说不算什么,对莫少主来说,可能前功尽弃。”
莫东戚不解:“你什么意思?”
风南度刻意提醒,“不知莫少主可曾听过风姓一族?”
她不想要不甘不愿的牺牲。
风姓?
这倒是一语点醒莫东戚,风姓一族,多白发长生,若想维持其容貌不老,便要吸食足够的精元和灵力维体护肌。
至精至纯,他莫东戚禁欲百年,还真算得上上等的精元灵体。
可他莫东戚修道百年才有今日所为,又怎甘愿轻易放弃。
“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
风南度已经起身走向门口去,似魅惑,似教诲的忠告:“毕竟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是有舍才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