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尔景福》波澜微景

5、第五章：天机策的预言

　　栖隐洞建在南州东南边的清风山上，此洞并非明玉妖蛛一族施力盖造，而是山势随自然引力迁移碰撞后形成的天然拱洞。

　　栖隐洞前有常青株藤掩住洞口，远远望去，更显里洞晦暗幽深。

　　栖隐洞地势略高于在下的夕圆湖，夕圆湖右侧有一圈粗大的矮石阻断了小溪由西向东的去路，溪流在这里折弯浅汇成一滩清澈的圆湖，栖隐楼也随之在西南边傍水而立，山上清风朝下一迎，整个栖隐楼便满是水凉清爽。

　　而这栖隐阁楼是专供明玉妖蛛一族的公主明璟蛛居住的地方，别的妖蛛大多喜潮湿阴凉，唯有这位公主偏爱光亮清凉。

　　“殿下！殿下！”

　　丫鬟羡冰朝栖隐楼下望了一眼，夏闻溪正带着婢女玉兰走在湖心通向栖隐洞的石路上，慌忙朝里喊道：“闻溪殿下好像要先赶去见我家娘娘了。”

　　明璟蛛闻声放下正往下拨去的木梳，披头散发就向外侧的廊道上跑出来。

　　“闻溪！”

　　明璟蛛横腰卧在栖隐楼的围栏边上，朝湖心的那抹清绿身影喊道：“我在这里！”

　　夏闻溪抚手撑开竹编斗笠披坠下来的清绿围纱，灿笑回头，一手握住玉兰的手腕，一手抻臂施力朝栖隐楼台的方向飞了过来。

　　“咚咚”两声，两人轻盈停落在二楼的阁台上。

　　“蛛蛛！”

　　夏闻溪一手取下纱笠，右脚忽软，身子颓然往前一倾，笑意满面：“好久不见！”

　　“哎呦！”

　　明璟蛛慌忙往前扶住夏闻溪即将倾倒的身子，轻嗤道：“我的姑奶奶，下次不要可劲施法，都怪我太心急，没想起你身子弱的事。”

　　“不碍事。”

　　夏闻溪含笑起身，朝后看了看玉兰：“小兰，把我准备的生辰礼物拿给蛛蛛看看。”

　　玉兰闻声点头，旋手变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香木锦盒递到明璟蛛面前。

　　“是澄明玉！”

　　明璟蛛打开锦盒一看，一块清白透亮的方圆雕纹玉现在眼前。

　　“喜欢吗？不喜欢我改日再送你别的。 ”

　　澄明玉有温凉降热的功效，夏闻溪觉得这玉对妖蛛一族来说，戴在身上是极好的。

　　“喜欢，甚是喜欢。”

　　明璟蛛已经往后伸手打结系玉的红绳，将澄明玉挂在了脖子上：“我正愁仲夏天热睡不着呢。”

　　“闻溪。”

　　明璟蛛摆看了几眼身前挂好的美玉，便拉起夏闻溪的说：“跟我进来，我也有礼物要给你。”

　　夏闻溪转身把纱笠的系绳挽勾在玉兰的右腕上，点头跟着明璟蛛往里间走去。

　　“这是生机露。”

　　明璟蛛从闺房右侧的墙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放在夏闻溪的掌心。

　　生机露?

　　夏闻溪皱眉思量，传闻妖蛛万年修炼产得金丝，加以戚山雪水柔化为珠露，才有这弥足珍贵的生机露。

　　这礼实在是太重了。

　　夏闻溪踮脚把玉瓶放回墙屉里，稳稳往里一推，合上墙屉。

　　“蛛蛛！”

　　夏闻溪转身挡在墙屉面前，拦住明璟蛛又准备往上够去的身子：“你送我也别的寻常物件也就罢了，我可不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父亲说妖魔有界，这以后传出去岂不是被人抓了把柄。”

　　明璟蛛低头丧了口气，早知道就先兑水给夏闻溪喝了才是，别人就怪不到她的头上去。

　　“好好好！”

　　明璟蛛知道夏闻溪的性子，她不接受的东西，越是强塞越是无济于事。

　　明璟蛛无力转身，朝后跟她摆摆手：“都听你的就是了。”

　　“我给你绾发吧！”

　　夏闻溪缓步跟着明璟蛛在迎窗而立的藤木梳妆台前坐下。

　　“好。”

　　明璟蛛眸子一亮，回眸看夏闻溪一眼。

　　夏闻溪弯腰抚起她的乌发：“想梳什么发髻？”

　　“飞仙髻！”

　　明璟蛛转眼望向桌台一边胡乱翻页的话本，插画里的姑娘梳的就是飞仙髻，“我听说人间的姑娘都爱梳这种发髻。”

　　“蛛蛛！”

　　夏闻溪一下子觉得绾发的辛难比她这具身子还无力：“我不会。”

　　“没事。”

　　明璟蛛跟站在一旁的明羡冰勾了勾手指：“我让羡冰来就好。”

　　“殿下！”

　　明羡冰扭扭捏捏走到明璟蛛面前，“我也不会。”

　　“小兰，你会吗？”

　　夏闻溪看向气定神闲的玉兰问。

　　玉兰弯唇勾笑，将腕上挂着的纱笠放在一边的桌台上，点了点头。

　　“好，那你来。”

　　飞仙髻梳好后，夏闻溪也觉得眼前一亮，乌黑的发髻轻巧自如的往上环飞在少女的头上，加之明璟蛛体态轻盈，真的像个天上下凡的仙子。

　　“好看。”

　　明璟蛛对镜抚了抚飞绕直上的发髻。

　　“闻溪！”

　　“我今日这身打扮好看吗？”

　　明璟蛛摇着一身广袖蓝紫裙在夏闻溪面前转了一圈问。

　　“好看好看。”

　　夏闻溪安坐在一旁的藤椅上，会心一笑：“公主怎么穿都是绝色倾城。”

　　*

　　今日的栖隐洞不像往日那般晦暗，洞里也不像人间那般明灯燃火，而是用了一种名为“夜明”的飞虫收集在琉璃瓶里，倚墙而坠，连串成排，照得洞宫熠熠生辉了几分。

　　“感谢在座的诸位赏脸参加小女的生辰宴。”

　　栖隐洞的正中方位，妖蛛王后幻蛛娘娘正坐在白玉椅座上，举杯饮敬台下的各界妖客。

　　“幻蛛娘娘说这话可就生分了！”

　　东向次坐的狐族王子坦率笑着，率先举杯应道：“自打天君一统三界后，咱们这天下妖精可就是一家了。”

　　“戚璘王子这话说得可正合我心。”

　　西向次坐的兔族公主也举杯应笑道：“咱们这天下妖精是一家，一家不说两家话。”

　　兔族公主往后旁坐的孔雀公主也跟着起身：“再说娘娘雨露恩泽远播妖界，各山草木繁茂、百花争艳都盛着您的福泽，能得璟蛛公主生辰宴相邀前来，才是无上荣光！”

　　“哈哈！”

　　“诸位实在盛誉。”

　　“请坐！请坐！”

　　明幻蛛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扬袖对着台下道：“那诸位今日便尽情开怀畅饮，无需人间那般繁文缛节。”

　　“谢娘娘！”

　　在座的各妖族来宾一同起身敬谢台上端坐的明幻蛛。

　　“娘娘~”

　　宴席刚刚开动，有一黑衣小妖从外洞跑了进来，捂手跟明幻蛛耳语道：“天界来人了。”

　　明幻蛛立刻从座起身，衣袍往前一扬，“快快请进来！”

　　天帝命令下的突然，白梦慈在三界没什么名气，来了人家不一定待见。

　　所以她在征得玄机上神的同意后，顶着玄机上神的模样和名号来了栖隐洞。

　　“久违了，幻蛛娘娘。”

　　白梦慈记得，玄机上神说过，她和幻蛛娘娘是旧相识。

　　白梦慈徐徐走向列座的宴席中间，往里揖了揖手。

　　来人青眉玉面，一身素白仙袍，身姿很是逍遥。

　　明幻蛛细眉一挑，慷慷道：“原来是玄机神君大驾光临。”

　　“请坐！”

　　“快快请坐！”

　　明幻蛛朝她右手边空出的玉石座上迎了迎，又拱手拜道：“不知玄机神君大驾光临，实在有失远迎，还请神君莫要怪罪！”

　　白梦慈点头应坐在西侧的玉石首座上，拱手往外扬了扬：“是玄机唐突了，玄机今日来此，一是为恭贺璟蛛公主生辰，二是想跟娘娘要一瓶生机露一用。”

　　明幻蛛甩袖坐回玉椅上，抬手示意白梦慈继续说下去。

　　“陛下听闻西莺谷草木枯亡，甚是焦灼，若只是平常遇旱枯萎，只需龙王施降一场甘霖便可。”

　　“只是如今西莺谷草木根脉尽毁，陛下想若是能借得娘娘的生机露一用，也许西莺谷不日便能草长莺飞，鸟语花香。”

　　“自然！自然！”

　　明幻蛛连连点头会了意，缓缓应笑：“能为天君略尽绵薄之力是幻蛛的福气。”

　　明幻蛛转眼看向明璟蛛东向侍坐的第三方位：“待宴席结束后，我让小女璟蛛取一瓶生机露给神君便是。”

　　明璟蛛闻声莞尔扬唇，朝白梦慈前座的方向点了点头。

　　“如此！”

　　白梦慈转眼看着明璟蛛身旁静坐的青衣女子迟疑了一下，再起身揖手：“便谢过娘娘了。”

　　明幻蛛朝下扬了扬深紫云绣的广袍衣袖，爽朗一笑道：“神君实在客气。”

　　思量少焉，明幻蛛再起身举杯对着台下道：“今日良辰，又逢神贵亲临，诸位与我一同举杯亲敬玄机神君，如何?”

　　台下又一同齐声道：“敬神君！”

　　白梦慈也举杯起身，捧樽回敬在座的妖族。

　　“闻溪！”

　　宴席期间，明璟蛛轻轻摇了摇手上的白玉酒樽，侧身跟夏闻溪耳语道：“我今日还是第一次瞧见天上的神仙。”

　　夏闻溪轻咽了口酒，将酒樽放回桌上，扯身应明璟蛛：“可她的身上并无金光笼罩，父亲说神仙的身上都有金光护体。”

　　明璟蛛滞眼一疑：“你怀疑她是个假冒的神仙?”

　　夏闻溪托腮摇头：“我只是突然觉得何人何事百闻不如一见，天地之大，宙宇广博，果然还是要多出去游走观看。”

　　明璟蛛往玉椅上正坐回去，轻轻嗤笑：“无趣！”

　　“哎哎哎！”

　　替妖客斟完酒的黑衣小妖与洞旁侍坐的紫衣小妖窃窃私语道：“公主身旁那位哪个山头的美妖呀?我以前还从未见过。”

　　紫衣小妖侧过身去，小声道：“那位可不是什么妖族，是魔君的女儿夏闻溪。”

　　魔君?

　　夏闻溪?

　　白梦慈耳听八方，灵耳一动。

　　夏闻溪竟是魔族公主！

　　紫衣小妖继续解释道：“神魔不两立，妖魔自然也算不两立，但因神统三界之初并未在妖魔两界间设特殊禁制，所以，妖魔私下有个别关系相好也就成为心照不宣的事。”

　　黑衣小妖小腿忍不住抖嗦了一下：“那要是被神界抓了私交的把柄该如何是好?”

　　紫衣小妖倒是自如：“只要不聚众犯事，哪个天神还闲得来抓你定罪，安分守己，便是生存之道。”

　　黑衣小妖恍悟点头，觉得此言甚是有理。

　　*

　　“梦慈神君再造之恩，西莺一族没齿难忘！”

　　站在洞口观望的流西桑对着刚刚换身出来的白梦慈郑重道。

　　“王子言重了。”

　　白梦慈捏握了握手里的珠露玉瓶，抬头望天道：“那王子便同我去西莺谷的天上走一趟吧！”

　　“唰唰”一下，白梦慈徒手拨出身下的祥云，乘着流西桑飞到了西莺谷的那片天上。

　　“没有魔族的回生水也无妨。”

　　白梦慈乘云驾着流西桑飞旋在西莺谷的上空，往下泼洒玉瓶里的珠露，继续说道：“妖蛛一族的生机露有同样的功效。”

　　珠露轻盈，只如寻常雨点般向西莺谷落去，在触地一瞬，盈盈闪光，处处生机，西莺谷的草木在顷刻间绿意盎然。

　　“流西桑代西莺一族再次拜谢上神。”

　　下了地，流西桑又向白梦慈伏跪拜谢。

　　白梦慈旋指一勾，流西桑便从地上飞弹起身。

　　“只要安分守界，你族之难便是天界之责。”

　　“流西桑谨遵上神教诲。”

　　白梦慈转眼看了看天边微微倾泄的黑光，默然垂睫，天机策的预言果然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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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

　　天庭帝宫，禁君杨言锵慎重禀告道：“西莺谷之祸，究其因果，起于凡人胡乱砍伐，您看，这对人间之罚，如何惩定才好?”

　　天帝捻胡思量须臾道：“那就停雨三月，老龙王也可好好休憩几月。”

　　杨言锵揖手朝后退出帝宫：“微臣这就去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