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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情投意合 情投意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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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闻溪再醒过来,窗外已是夜色,使力从床上翻过身来看,白梦慈正蹲守在她床边,托臂阖眼,好像已经睡着了。
“好些了吗?”
夏闻溪轻轻翻被起身,却还是惊醒了浅浅假寐的白梦慈。
夏闻溪扯被点点头,歉疚道:“梦慈姑娘,我身子一直不太好,时不时没力气就会倒下去,没吓到你吧?”
白梦慈微笑着摇摇头,“姑娘太客气了。”
“喜欢吃面吗?”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白梦慈想着她应该饿了。
“我只会做面。”
白梦慈又淡淡解释说。
夏闻溪摸了摸暖热被窝里并不算饿的肚子,忍不住点头说:“可以。”
“好。”
白梦慈俯身为她卷起即将滑下床来的被角,温声吩咐:“那你稍等一会。”
“梦慈姑娘!”
刚从床边起身,夏闻溪慌忙拉住白梦慈的手腕道:“现在太晚了,我本来就吃得少,随便喝口水也能垫垫肚子,还是不要麻烦你了。”
冰凉的触感顺着手肤传进了心窝,白梦慈心底一寒,这姑娘的手似百年寒冰塑成的冰柱,没有一丝丝体温。
“我也没吃。”
白梦慈轻轻把她的手推回去,“正好连你的那份一起做了。”
缓缓跟着白梦慈拐到最右边的厨房里,夏闻溪左看看,右看看,越发笃定了心里的猜想,这个姑娘应该长期定居于此,这里整洁如新,竹柜里的碗具更是干净整齐,看来是经常有人打扫。
“嘿嘿!”
夏闻溪轻声笑笑,在火炕旁边的藤编圆凳上坐下,看着正在忙碌和面的白梦慈道:“梦慈那天应该骗了我,这里整洁如新,想来是常常有人打扫。”
白梦慈眉睫一闪,一边抻手和着面,一边笑笑应她,“出门在外,总不能和盘托出,还请姑娘不要生气。”
“不生气!”
“不生气!”
夏闻溪稳坐在藤编圆凳上,往上挣送了好一会力,才大摇大摆走到白梦慈和面的案板旁边。
“作为补偿的话,梦慈能告诉我这是哪里吗?我以后可以来这里找你玩吗?”
夏闻溪微侧身靠在一旁问白梦慈。
白梦慈往上掂了掂手里的面团,又往下掂放回去,重新揉着面团应她:“碧水山庄。”
“是我早些年买下来避暑的,这里只有我和我的一位好友两个人居住。”
“我不常来,大多是好友在居住打扫。”
一位好友?
是男是女?
还是没有直接言说的亲密关系?
虽然她说她没有婚配,但不代表她没有意中人,也不代表她喜欢的人不在身边。
夏闻溪皱眉点点头,又勾身问白梦慈:“那以后可以来这里找你玩吗?”
面团也揉得差不多了,白梦慈终于留神看她,“姑娘愿意的话,随时可以来。若是遇到我不在庄里,还望姑娘不要生气才是。”
“不会!不会!”
夏闻溪笑着摆手,好看的青绿衣袖像碧水的轻波微微潋动着。
她上庭的怨气也比初见的那天消了不少,白梦慈见状开始扪心自问。
她好像没有越界吧?
丽州河边,是清凌出的手,风冥山上,是她一步步把她背到碧水山庄,并未破界使用灵力。
不!
她记错了,那次遇强光照射,她变了一把伞为她在树下遮阳。
或许,很多人和事,一旦多留情思,便再也无法放下。
“梦慈姑娘!”
夏闻溪伸手拍了拍白梦慈的肩侧,侧朝火炕那边道:“锅里的水涨得冒泡了,该下面了。”
白梦慈收神点头,“好。”
白梦慈给夏闻溪做的是丽州特有的刀削面,一手托面,一手用刀将削进热锅里,刀落面成,配上丽州特制的香料,更是劲道爽滑。
想当年,她为练这一手利落的刀工到底没用法力削面,所以,她现在十分笃定,即使路遇劫匪,她也能一刀劈杀几个。
“梦慈,我怕是一辈子都不忘不了你做的面了。”
夏闻溪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些许期待,但更多遗憾,她的一辈子太短了,短到这一刻的平常都成为以后的奢望。
白梦慈歇放下手里的竹筷,淡淡看她,“姑娘过奖了,我的厨艺实在不值一提。”
是吗?
夏闻溪心里一沉,微微勾唇,梦慈姑娘,你知道吗?你做的面很难忘,你更让人难忘。
*
“我看姑娘的衣裙也穿两天了,我想着女孩子爱干净,所以在我侧屋里翻找了一身新的衣裙供姑娘替换,还望姑娘能够喜欢。”
把最后一桶热水歇放在浴桶旁边,白梦慈揽着左臂上抻放的那身红色衣裙走到夏闻溪身边。
夏闻溪半靠在床边看她,抬手拍了拍头,这姑娘真的太好了,找不出任何形容词的好。
“谢谢!”
夏闻溪起身接过那身红色衣裙,指尖一触,隐隐能感受到衣锦的柔滑细致,再一看绣纹,居然是丽州最好看的金云绣纹。
夏闻溪扶额闭闭眼,更加内疚了,这衣裙,在丽州的商铺应该足足要花十几两银子才能买到吧!
“姐姐!”
“吱扭”一声,夏闻溪还未来得及再次道谢,一个穿白色直领绛纱袍的姑娘欢快跑进门来打断了她们的交谈。
夏闻溪在后皱了皱眉,这一声姐姐为什么喊得她心里有些不舒服呢?
白梦慈灿然一笑,微扶着清凌的臂腕说:“清凌,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夏闻溪。”
“闻溪姑娘好。”
清凌眉眼一怔,竟然是河边的那个女孩子,那晚黑灯瞎火的,她记得最清的便是这个女孩如雪发白的面庞。
现在一看,她比那晚好看太多,那晚她发白的有些吓人,今晚,她面颊虽白,但在烛火照映下,清眉温婉,姿态纤柔,像话本里状写的病美人。
夏闻溪点头跟清凌弯了一下腰,“你好,我是夏闻溪。”
清凌也点头应了应她。
“趁现在水热,姑娘还是先洗浴吧!我们就不打扰姑娘了。”
白梦慈转眼看向侧屏风里还冒着热气的浴桶说道。
夏闻溪温笑点头,“好。”
……
“姐姐还从未带外人来过这里。”
庄院中场一旁的坠藤秋千上,清凌坐在秋千上欢摆着腿问白梦慈。
“今日情形紧急,这位姑娘昏倒路边,我总不能视而不见。”
月光清亮,白梦慈俯身坐在瓦池边,用竹枝轻轻挑弄水池里游得欢快的锦鱼。
“哦!”
那这姑娘还真是厉害,能让一向气定神闲的神女为她动容。
清凌踮脚往前荡了荡秋千,撅嘴嗤她一句:“姐姐可是我见过最无偏无倚的神。”
白梦慈看着瓦池的游鱼朝后笑了笑:“说起来,你还是我下凡救的第一株水仙。”
清凌猛的停住摇荡的秋千,起身伸展伸展肩骨,姿态瞬时有些造作:“姐姐,我去睡了,身子乏得很。”
“清凌!”
白梦慈转身喊住她,“明日替我去风冥山的蓝林坡下把那株长得最娇美的水仙移回家可好?明日我有别的事要忙!”
清凌身子僵了僵,风冥山?听说有一个很可怕的老巫婆住在山里。
“放心吧!”
瞧出她的惊颤,白梦慈又解释说:“那个婆婆动不了你,她今天被闻溪姑娘绑住了。”
好吧!这样一想,她倒那样那么害怕了。
不过,这算同类相残吧?
“好好好。”
清凌转头猫着腰应她,“一定如愿给姐姐带回那株美貌的水仙。”
白梦慈满意的笑了笑,将那棵细滑顺直的竹枝横栏在池边,起身回了里屋。
月色不知道什么从窗外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晦暗深夜,夏闻溪在被窝里蜷成了一团,心口的缩疼一下下蔓延全身。
“梦慈姑娘~~”
夏闻溪挣力躬起身,旋指变出一封信留在一旁的红木案桌上,捂着心口说:“我们又要告别了。”
*
“殿下,神君大人来看你了。”
青绿床帐在眼前飘坠摇动,夏闻溪心安了,她终于回到家了。
她从未如此用力想回家。
她不想她看到她血脉枯亡的丑态。
“溪溪!”
夏洺渊半蹲在夏闻溪床边,探了探她的额头,“爹爹又来看你了,你可有按时喝药?”
“爹爹。”
夏闻溪起身伏靠在床边,提肩摇着头:“药汤好苦,溪溪不想再喝了。”
“溪溪,再坚持些日子就好,以后就不用喝药了。”
夏洺渊在玉兰搬过来的红木圆凳上坐下,万般慈爱的看着夏闻溪:“溪溪,你相信爹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爹爹。”
夏闻溪点点头,伸手扯住夏洺渊衣袖的一角:“我想出去晒太阳,你推我出去晒太阳可好?”
“好。”
这一天,夏洺渊陪着夏闻溪在长欢宫的后花园里晒了一下午的太阳,红木凉亭下,父女俩惬意的赏着满园开得鲜红的长欢花,等到眼睛看乏了,夏洺渊就开始给夏闻溪讲一些妖魔鬼怪的故事。
“传说在炘朝的山上出现了一个由怨气幻化而生的妖鬼,此妖鬼人形鬼面,浮游山野,日日夜夜在林间哭叫呐喊。”
“有一日,上山砍柴的樵夫在林间看见了一个坐在树上梳头发的女子,那女子身姿绰约……”
夏洺渊讲的声情并茂、绘声绘色。
夏闻溪突然发现,她其实很喜欢这一片天,这一片天,不用过多防日晒,不用小心翼翼,但要有她最爱的爹爹陪在身边。
……
“夏洺渊,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常年阴湿的地宫监狱里,只关了这么一个女人,她一身明黄华服端坐地牢,却因为夏洺渊突然的到来乱了分寸。
“夏洺渊,我发誓!”
风清扬小跑到黑铁筑的牢栏边,极力乞求说:“我此生绝不再背叛你,只要你让我陪在溪溪身边,好不好?”
“夏洺渊!我求求你!”
女人鬓发上的金钗缀珠串往前飞砸在黑铁造的牢栏上,叮当叮当敲得人心碎。
“我知道的,你没有那么狠的心,要不然你早就把我杀了。”
他今天没有穿黑衣,而是少有的藏青宽袖广袍,她肯定,他刚刚见过她的女儿。
风清扬双腿已经伏跪在地上,“我求求你,让我看溪溪一眼。”
“风清扬!”
夏洺渊矮下身,五指猛穿过铁硬牢栏,死死掌掐住风清扬的脖子,嗤笑一声:“你的演技还是一如既往的差。”
“夏洺渊!”
“夏洺渊!”
“夏洺渊,你放我出去!”
风清扬用力拍打着囚牢的铁柱,夏洺渊始终没有回头。
……
“殿下!”
玉兰将一张梅花结印的请帖递在夏闻溪身旁,“蛛蛛姑娘传信来说,再过三天便是她五百岁生辰了,希望您能亲自去赴宴。”
蛛蛛已经五百岁了吗?
夏闻溪眉睫一垂,她为什么突然开始有点嫉妒她的好朋友呢?
“好,我知道了。”
夏闻溪接过请帖放在梳妆台上,转眼看着那面方圆的铜镜抚了抚鬓发,脸上脂粉扑饰得当,她如今还算花容月貌,如果临死的那天倒在陌生的土地上,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为她梳妆,为她安葬。
“殿下是把压箱底的衣裙拿出来换上了吗?”
神君大人一来,玉兰便忙得晕头转向,现在才注意到夏闻溪今天穿了一身鲜艳的红。
“以前从未见殿下穿过这身衣裳。”
玉兰弯腰看着镜子里的夏闻溪说道。
“很久很久以前了,人间的朋友送的。”
夏闻溪玫唇微动,拿起桌上圈放的那串银铃挂回脖子上。
——梦慈亲启
白梦慈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一向极好的睡眠突然失常,想来是对那位姑娘不声不响的离去有些不安。
“梦慈姑娘,人生何处不相逢,有缘无缘抵不过我们情投意合,期待我们的下一次相见。”
纸面上的字,娟秀清丽,像个才学姑娘写出来的字,只是这用词造句不太恰当。
情投意合?
应当是志趣相投最为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