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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再见闻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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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属下未能看清是谁救走了夏闻溪,那人法力高强,几乎没有察觉就把我弄晕了。”
默德一边拧着衣服流漉的水,一边屁颠屁颠地追着流西桑往前走。
脚下仿若生风,一口气走出几里路,流西桑最后在靠近西莺谷林间的一块大石头上坐歇下来。
“殿下!”
默德刚追上他,又朝他卑躬屈膝道:“是属下办事不力,这次失误,任凭您处置!”
流西桑心里也知道这事不能怪默德,但他就是气不过,才喝一口水的时间,他就把夏闻溪弄丢了。
最重要的是,他受限施不了法,只能亲自下河去捞他,可他真的无比厌恶那一池子鱼水的腥臭。
“好了,好了,这事不……”
话到一半,长密林间里呼呼地刮起一阵狂风,席卷力势极大,不一会儿就震得林叶沙沙作响,簌簌飘落。
“咣!”
禁斥鞭往右飞出,猛劲横打在林间的一棵茂密直松树上,树皮瞬时四处开裂,震下一地的树皮和干枯的松毛。
流西桑一眼就知大事不好,急忙拉着默德跪在地上。
“禁君大人!”
流西桑响当当的朝地磕了一个头,慌忙朝天捧手道:“小妖本无意冒犯人间,只是近年灵芪百姓肆意砍伐,弄得西莺谷草木枯亡,地皮干裂。无数鸟雀,忍饥挨饿,无家可归,此次破界入人间,是为求拯救之法。”
来人银甲披身,横眉怒目,手持银棱禁斥鞭,隐现在林间。
这是流西桑第二次见到这位铁面无私的禁君大人,这位禁君大人,掌管人、妖、神三界越界的惩罚,从来毫无情理可言,严明执法。
默德丝毫不慌,低眉冷眼瞧着这尊威严的大神,神哪懂什么妖精疾苦,懂什么鸟雀温情。
“你俩私自越界,十鞭的惩戒必须领受。”
杨言锵朝上揖了揖手,正气凛然道:“至于西莺谷遭受的苦难我自会禀明陛下,还望两位以后严守三界约规,切勿再触底线。”
须臾,哀鸣嘶吟四起,霎时惊飞一群安居林间的鸟雀。
*
越过丽州小河,到南州还有一段距离,夏闻溪念头一转,便缓步向西南方向的风冥谷走去,那晚红灵符的暗算,她势必要问个清楚。
风冥谷掩在竹林山间,内谷空旷,透气通风,避光阴凉。
其中,避光阴凉,是风姓一族寻求避世的最先考量。
风姓一族老一辈为求永世长生不老,曾疯狂吞食长生丹药,并加大量脂粉药液用以护肤,稀里糊涂,风姓一族的后代竟大多长寿,却个个遗传了白肤的病症,一遇日照强光,便如火灼烧,时间越长,病发越强。
而夏闻溪,更是异类,魔族神君和人族长生女的后代,虽为天地自然包容存生,但因是越界犯忌的结合,福薄命浅,注定短命。
行至风冥谷前,夏闻溪伸手摘下林间的一片尖长竹叶,旋指在竹叶上划写了几个带金符的字,指节一扬,带符的竹叶便顺着风向谷中飞去。
须臾,谷里便缓缓走出来一个披着黑袍的女子。
“是你个小短命鬼!”
风冥勾唇哂笑,抬手将盖在头上的黑袍往后一掀,缓停在掩谷的一棵绿竹树下,露出那张病态苍白的面庞,眼里还存着几分对夏闻溪的恨意。
夏闻溪微仰头,轻睨她一眼,故意道:“禁君大人若是看见你如今这副模样,怕是悔不当初。
风冥眸光一凛,往前瞬移飞去,单手扼住夏闻溪的细脖子。
“小畜牲!”
风冥怒目圆睁,一举把夏闻溪往上空提去:“别以为跟我有那么一点亲戚关系就可以肆无忌惮,要不是顾念你身体里流的有风家的血,你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
夏闻溪脚下一挣,面不改色哽着嗓子道:“你若是顾念那点亲情的话,就不会用红灵符来对付我。”
红灵符!
风冥弯唇笑着,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倒是正好提醒她不能放夏闻溪离开。
风冥再拢指掐紧夏闻溪的脖子,“既然你亲自送上门来,我就不好送你离开了。”
感受到夏闻溪的经脉在她指尖挣扎鼓动,风冥脸上笑意更加肆意,刻意解释道:“我近日在谷里养了一株花,没成想那花竟嗜血滋生,尤其是浇了你的血之后。”
“嘭!”
看她弱骨易折,风冥一个大力,轰然把夏闻溪回摔在地上,夏闻溪头上戴的遮阳斗笠也向一边震飞而去。
夏闻溪痛苦的蜷缩挪动着,试图从地上挣起身,风冥见状咯咯发笑,此时的夏闻溪在她眼里看来就像只随便一脚就能踩死的毛毛虫。
但她却始终没发出一丝痛吟,风冥的笑容突然一敛,这样的观感让她心里非常不爽。
她再俯身走近夏闻溪,勾指施法,一个弹身,她便轻轻松松勾捏住夏闻溪的下巴。
“夏闻溪!”
她嘲弄的发话:“再坚持得久些,别让我失望。”
“风冥奶奶……”
被她拧握几近变形的脸上扬起一抹瘆人的笑意。
“还没告诉过你,我新修了一道鞭法,你要不要试试?”
夏闻溪背手在侧,捻指一弹,细银软鞭便无声的旋了过去,一圈圈缠绕而上,顷刻间盘覆箍住风冥的全身。
“夏闻溪!”
风冥瞬时束手无策,挣扎跳脚,蹦跳着大骂:“你竟敢暗算你奶奶!”
“奶奶最好不要动。”
夏闻溪慢慢伏起身,捡起一旁甩落的竹编斗笠重新戴在头上。
“你越挣扎,它就越发收紧。”
夏闻溪一步步往前走去,弯腰凑在她耳边,“直至缠绕绞烂你的血肉而亡。”
下一刻,她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叮啷!”
刚走出几米地远,夏闻溪力不足撑,又轰然倒在地上。
“哈哈哈!”
风冥虽处下风,却还是放声大笑:“小短命鬼!你还真是没有让我失望过。”
*
碧水山庄。
夏闻溪在一个红木陈设的屋子里醒来,迷迷糊糊下了床,顺着门路往外走,往右边的卵石小路上径直一拐,穿过一座香木雕纹的中空木亭,夏闻溪放眼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香艳的场面。
围池的薄纱轻帐迎风飘飞,女子撑腰从青绿池中起身,细腰盈盈摇动,身肢曲线完美凹凸。
凝脂肤背皙润莹滑,但隐隐有金纹闪光,纹路似两朵倚枝相靠的金莲,由腰遍及全身,缠覆而上,朦胧迷人。
“梦慈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白梦慈和衣从温泉池里走出来,夏闻溪故作淡定的在池边站着,仿若什么都没看到。
白梦慈轻轻拂了拂素袍衣袖,眉头不由得一皱,这姑娘要是遇到脾气不好的怪神,怕是早就被震飞出几十里远了。
“闻溪姑娘,还请你下次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跟着白梦慈在温泉池出来的亭子上坐下,白梦慈一边拿着木梳抚理长发,一边看着她道。
看出白梦慈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夏闻溪便握住脖子上挂着的那串铃问道:“还是因为这串银铃的缘故才救了我吗?”
白梦慈顿住梳发的手,犹豫一瞬,点了点头。
夏闻溪半坐在一边的石凳上,勾着身问她:“母亲曾做过威胁你的事吗?”
白梦慈敛眉一疑:“母亲?”
“风清扬!”
提到她的名字,夏闻溪心里好像还平添了几分力气,“我的母亲是风清扬。”
白梦慈将梳子轻放在桌沿上,以手抚发,想好好问个究竟。
“可我当年初见清扬姑娘的时候,看她的面容,俨然不像当母亲的年纪,而是如花少女。”
“是因为母亲长生的缘故吧!”
夏闻溪低了一下头,唇间留有余叹:“梦慈姑娘,说了不怕你笑话!”
“我其实不算一个真正的人,我是一个凡人和神君的孩子。”
“人间的母亲因为太过渴求长生,妄图摄取神君的灵力以求长生,设法勾引了我的神君父亲,所以才有了我。”
夏闻溪说着说着便无限落寞慨叹,凄凄惨惨的看着她道:“可是我虽为天地所容,却福薄命浅。”
听完这些话,白梦慈并没有过多悲悯,只在心中一哂,到底是哪方的神君,如此这般没有定力。
“梦慈姑娘!”
感觉她不太相信她说的话,夏闻溪又继续解释道:“你还别不信,我可没有在讲什么灵怪传说。”
白梦慈点了点头,缓缓应笑:“多年游走江湖,也听过许多灵怪传说,姑娘说的这些,我当然相信。”
“那姑娘你呢?”
夏闻溪正身坐回石凳上,一手托臂横在石桌上,以手撑着下巴道:“今年才十九岁,是怎么认识我母亲的?”
白梦慈迟疑怔了怔唇,看来只能说谎了,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天上下凡的神,因缘巧合被凡人救了,并决定报恩三次还她的人情吧。
并且凡人大多不相信这世间存在真正的神,除非她还像那次金丹之祸一样降临拯救人间,可天神降临这种曲目,演一次就够了,她一向不喜欢张扬。
白梦慈拨指将黑长的乌发顺在身前,正襟危坐道:“十岁那年,我初到丽州游玩,被一个可恶的盗贼偷了银钱,在举目无亲,无家可归的时候,是清扬收留了我。”
“后来,我猜我俩年纪相仿,志趣相投,便说要与她义结金兰。”
“如今看来……”
不知道是不是受她落寞情绪的感染,白梦慈也不禁有些笑叹:“这个想法倒是有些荒唐了。”
夏闻溪揽臂起身,摸着下巴点了点头,这样一想,确实有点奇怪,大概就是一个婆婆和一个如花少女成了姊妹的别扭。
“嗯。”
夏闻溪也没忍住自己一向爱掏心掏肺的本事,无力垂眸道:“母亲的确是个善良的人,就是不太爱我。”
“不太爱你?”
语出有些惊人,白梦慈凝眸问:“闻溪姑娘何出此言?”
“母亲在我八岁那年改嫁了,改嫁去了北方,我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白梦慈顿时觉得有些头痛,这凡人的感情果然错综复杂,剪不断,理还乱。
白梦慈思量须臾,又提醒夏闻溪道:“闻溪姑娘,这样一想,你的母亲怕是骗了你,我比你年长不过岁余,如果她真的去了北方,十岁那年,我定不会在丽州遇到她。”
“可能吧!”
夏闻溪高兴不起来,这没有什么用,反正她也找不到她。
白梦慈可不会哄人,虽然她不是个暴脾气的神,但也算不上温柔,更不会讨人开心和欢喜。
“不知姑娘来日可否向我引荐一下你的神君父亲,我一向偏爱研究些神灵仙道,若是有神君指点,那是最好不过了。”
试图分散她的伤神,白梦慈换转了话题,当然也带着自己的目的。
天庭之大,究竟是哪位神君和凡人有了孩子?
是不是也像她母亲一样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不过,他既犯了神规禁忌,那估计已经成堕神了。
没成想这样一说,夏闻溪更加惆怅了。
“父亲踪影不定,有时候,我自己都找不到他。”
这姑娘茕茕孑立,屈身坐在石凳上,佝偻看地,似一个濒临解体的人形木偶,只要旁人稍稍一触,她便会在顷刻间倾垮碎裂。
白梦慈脸色僵了僵,有些不知所措,不与凡人相处这十几年,她雪上加霜的本领倒是越来越强了。
“梦慈……”
夏闻溪试着用这个更亲切的称呼靠近她。
她撑臂扶向石桌的一边,偏头问她:“你说能活一到百岁的人是不是很幸福?”
“幸福的定义不同……”
初下凡间的那几年,白梦慈看见人间的生老病死完全无感。
但如今,她并不希望有人因为这命定的规律而消沉颓废。
“或许,多想一些快乐的事,更能养气疗体。”
这一眼偏望,白梦慈忽然发现,她远不像刚刚在池边那般生气,聊一会就苍白这么多,这姑娘怕是连吃饭都废力。
“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或者有什么方法能找到你?”
夏闻溪眸波一闪,恳恳道:“好想跟你做朋友。”
朋友?
下凡这几十年里,白梦慈还从来没有想过交朋友。
以前她一直推说她性子孤僻,不喜交友,但今天一说谎,所有的事情都要连得上,她跟她母亲算朋友,那么,她跟她自然也可以算是朋友。
“梦慈姑娘……”
话语未完,夏闻溪身子颓然往下一滑。
“谢谢~”
白梦慈立即闪身接住她倾倒而下的身子。
夏闻溪侧仰在她怀里,弯唇笑笑:“如果砸在地上的话,我会疼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