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尔景福》波澜微景

12、第十二章：伪装 伪装

　　白梦慈得知戚璘的病情后，去戚璘山的药堂里找到了还在头疼为戚璘治病的戚银雪。

　　“此为疗治各种疑难疟疾的千参水，是我早些年游历江湖时，丽州的一位名医所赠，你去喂戚璘少主喝下，或许有用。”
　　戚银雪接过白梦慈给她的药水，对此深信不疑，立刻跑去主殿喂戚璘喝下。

　　这日午时，病情稍有好转的戚璘吩咐手下把夏闻溪叫进了主殿。

　　“闻溪姑娘！”
　　他起了身，盖着雪绒毯，侧躺在滕摇椅上看坐在不远处的夏闻溪，“时至今日，有些话不说，我怕来不及了，昨晚的那番话，我是真心的。”
　　“我对你，并非利用，知你有红灵火，并非家妹相告，而是带你上山的那天，不经意握住你手，这才察觉。”

　　“至于我说心悦你，这也是真的。”
　　话到这，夏闻溪座椅上稳沉着的双肩颤了一下。
　　因为，她从未见过一个人的眼如此清透真挚。
　　不，是一个妖怪的眼睛。
　　它露透着戚璘山雪水一样的纯，不染纤尘，明澈净润。

　　“我此前就在栖隐洞见过你，那天是璟蛛公主的生辰，你一身淡绿衣裙，温笑盈盈，恍惚间，我好像看见盈盈清风从我心尖上滑过，我此生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我知道一见钟情很轻浮，但请你一定要记得我的这份心意，它只为你一个人发生。”

　　“还有……”
　　他眼中忽然流露一丝愧疚和不舍，“我昨天提议你帮我的事情，想来是有些太荒唐了，你肉*体凡胎，想来家中父母亦是挂念得紧。况且，人妖殊途，是我冲动行事了，明日，我便派人送你下山。”

　　夏闻溪心里讶异，一个妖怪能有这番言辞，确实让她佩服。
　　她以前见过的妖怪，大多不会说人话，要么说不好人话。
　　“戚少主，您言重了。”
　　夏闻溪起身做揖，微微朝她颔首：“承蒙您错爱，说到底，您还是我的救命恩人，没帮上您，是我惭愧了。”

　　有红灵骨便一定能取到雪莲吗?
　　雪山之巅，那么高，那么冷，万一摔下来，她会死的吧。
　　她试想过迈出那一步，但她退缩了。
　　她所有行侠仗义的骨气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我们这几日确是叨扰了，见您身体也有所好转，那我们明日便告辞了。”
　　夏闻溪确实想溜之大吉，毕竟，她这副身体好不容易好转了，她还不想死。

　　夏闻溪离开后，戚璘又让手下把白梦慈叫进了主殿。

　　“梦慈姑娘！”
　　戚璘气色依旧没见好，但已从躺椅上走了下来，坐到了白梦慈旁边隔桌的木椅上。
　　“我曾在《囚仙记》一书上看到过记载：背有金纹者，为神体，背有金纹玉莲者，为玉神体。昨晚，送玉食珍珠的婢女无意瞥见，与我来秉异常，我这才惊觉，我们戚璘山，来了个玉神仙子。”

　　白梦慈并不惊觉，目色安然，两指敲了敲旁上的桌子，“所以……这病也是你的计谋?”

　　戚璘没有摇头，只是獠劣笑起来：“我用了戚璘最烈的最毒，赌您的慈悲善心，我现在，应是赌赢了。”

　　白梦慈眸光敛沉，脸上露着浅淡的笑，不动如山。
　　戚璘似乎一点都不畏，也不敬眼前的这位神者。

　　“我以前总是对神给予最大的尊重，对人投以最大的忍让和退步，可他们呢？”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跳起身对着她，嗤声气笑了，“我同族的皮毛被人族生生扒下，血肉被他们分割下肚，宰杀吃净，他们以我们为下等畜牲，随意滥杀，可我在妖族间，他们尚称我一声王子。”

　　“再看看你们这些高贵的神者……”
　　他直指不动如山的白梦慈，卸下所有和善的伪装，一步步逼近她，“日日在天庭上过你们的太平日子，随便一条御令就定我们的生死，管制那，管制这的，让我们一天不得安生。”
　　戚璘聚起手，一把捏住白梦慈的脖子，占着大力一点点把白梦慈往坐上提：“你说这天帝老儿他是不是耳聋眼瞎，他不是说众生平等吗？”
　　妖族之躯法力太弱，白梦慈未能感受到那种窒息的错觉，完全不反抗，任凭戚璘拿捏在手里。
　　看她云淡风轻的样子，倒是彻底激怒了戚璘。

　　“真以为我杀不了你是吗？”

　　“砰！——”
　　他轰然将举到半空的白梦慈摔回坐椅上，木椅受大力冲撞，往下劈了个粉碎。

　　白梦慈身子摔得不疼，但她没想到的是，一把从空斜飞过来的长剑当即刺穿了她的下腰。
　　这世上，只有两种剑能让她流血。

　　“斩灵剑！”
　　白梦慈惊觉回身，往旁吐了口血，咬牙蓄力，看清戚璘身后隐身出现的人。

　　是那天树林里的那个臭道士！
　　心气一狠，白梦慈逆血回流，捂着剑口往后拖退过去。
　　她握拳闭眼，还是太轻敌了。

　　白梦慈徒手蓄力，准备隐身消失，可莫东戚的捆灵符却率先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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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晚，夏闻溪提前跟戚璘告了辞，本来也打算跟白梦慈说一声告别，可她看她黑灯瞎火，房门紧闭，最终也就作罢了。
　　并且她觉得她和白梦慈的纠葛，应该远不止于此。
　　可父亲给她种的牵心印这两天也突然异动，她预感父亲一定发现了什么。
　　戚璘的手下把夏闻溪和玉兰两人送到了清崖关附近，这里距北州清远城不远，顺路还可搭渔船回去。

　　“二位姑娘珍重！”

　　听戚璘手下说完告别后，夏闻溪便拎着包袱和玉兰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这戚璘山山穷水恶的，她再也不来了，更何况戚银雪也算认祖归宗了，她也少些无牵挂。

　　“唔！——……”
　　背后推力来得突然，夏闻溪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在飞旋往下坠。
　　重心的失衡让头脑在一瞬间失灵，身体自然向下的反应如在逆风中穿行。
　　玉兰试图用低微的发力变出一对翅膀，但她用尽全力却让自己现出了原形。
　　她变成了一朵纯白的玉兰，于空中簌簌飘落。
　　夏闻溪不敢想坠崖到底意味着什么，她直知道自己现在一直在往下落，她拼命想用灵力给自己顺个头，可平时三脚猫的功夫却怎么也翻转不过来。
　　她身上被里衣包裹了几天的那串银铃倒是掉了出来，于风影中叮啷作响。
　　她期盼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她的骨哨也没带，不然就算是刀山火海，她的父亲也一定会来救她。

　　“噗通！——”
　　身体入海的水花溅得不大，却吸引了正在海上踩水玩乐的蓝盈。

　　夏闻溪身体深深坠入蓝海中，那串飘响的银铃却浮了上来，于海面上发出红莹的光。

　　蓝盈发觉异常，浮水踩过来看，便看见那红莹的水光仿佛生了线，一直连到海的下面。

　　蓝盈伏身游下水面，顺着那丝红莹的光线看到了已经呛水而晕的夏闻溪。

　　虽然母亲千千万万遍说过不要在海上救不认识的陌生人。
　　但她还是毫不犹豫游向了夏闻溪的身边。

　　……
　　清凌发觉情况不对后，立刻把自己变换了个形，变成一只飞蝇跟着送饭食的婢女飞进大殿中。

　　大殿侧墙上有一处暗阁，婢女把暗阁翻转过来后，把饭菜放在台上就退了出去。
　　地牢暗沉，清凌听着牢中深深浅浅的交谈声往前乱飞，烛光渐渐亮了起来，清凌也终于看清了狱中伤躺在稻草堆上的白梦慈。

　　她身上还流着血，血水潺潺下流，染红了一半的稻草堆，明黄的符死死困制了她的双臂，她乱发窝在草堆里，若有若无的呼吸着。

　　清凌见了这一幕，扑棱的翅膀差点从空中振落。
　　那可是清玉高洁的净神白梦慈，她如何经受得了这种摧残。

　　“清远道观中有上好的练丹炉，我明天便带她下山。”

　　戚璘显然不相信莫东戚能遵守约定，将手中的剑瞬间架到了他脖子上：“你先拿出红玉雪莲，我便让你带她下山。”

　　莫东戚不听反笑：“少主觉得区区一把破剑能耐我何！”

　　戚璘依然没有挪开架在他身上的剑，“哦！是吗？”

　　他把剑端压近莫东戚的脖子，刻意提醒道：“若这把剑上刚好抹了玉绒粉呢？”

　　莫东戚这才有些慌了，立刻抬起手，缓下脸色周旋：“少主这是何必！莫某言出必行，这红玉雪莲就在我观上好好冰封着，这千年才长一朵的稀罕物，坏了可就出事了。”

　　戚璘轻蔑一视，继续举剑往前，滑破了莫东戚脖子上的皮，血珠当即滋滋往外冒，迅速连成一线。

　　“与人做交易，还是谨慎点好。”

　　戚璘收下剑，重新指向莫东戚心房的三寸之间，“今晚传信你的手下，限他十二个时辰内无论如何都必须把东西送到，否则，你的下场，你应该知道。”

　　清凌一直隐于黑暗，不敢明着视线往前飞去。

　　戚璘这妖太精了，他伪装得太好了，好到她以为世界上真有他那般谦谦如玉的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