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尔景福》波澜微景

13、第十三章：上山 上山

　　莫东戚这晚便飞鸽传书给清远道观的弟子，意图用假的红玉雪莲骗过戚璘，可不料这信鸽在途中被夜晚觅食的猫头鹰叼住，吃了个干净。

　　十二个时辰过去，莫东戚的红玉雪莲未能按时送到戚璘山。
　　戚璘下了狠心，跑进地牢，使剑断了莫东戚的一条胳膊。
　　莫东戚瘫在地上，用力捂着血口，却怎么也阻不住血流。
　　眼前的狐妖竟如此果决狠辣。

　　“……戚璘，你有种！”
　　眼角的血和泪已经混在一起，莫东戚颤着身子，苦笑讽刺：“你真是我见过最有种的狐狸精！”

　　戚璘隐力收了剑，一只手握着饭桌上随手顺来的一把盐，往前走过去，白盐一粒粒从下掉落，颗粒分明淋在莫东戚带血的伤口上，痛得他拼命往墙角瑟缩。

　　“你囚了小雪整整一千年……”
　　他弯腰扼住莫东戚的脖子，目光凶恶，狠劣非常：“如果你能熬过今晚，接下来的每个日夜，你就千倍万倍还给她。”

　　躲在后墙跟着戚璘跑进来的戚银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捂着嘴在后不敢出一丝声。

　　那是她曾经光风霁月的哥哥，他饱读人间诗书，会通诗经三百篇，能写篆书作史传，他若生而为人，一定是个鼎鼎有名的大才人。

　　可如今的戚璘，是这么陌生、残忍、嗜杀。

　　翌日，戚璘山张榜了一则悬赏告示——“取红玉雪莲者进献者，可得肉食五千石、玉石五千、仙丹五万。”

　　告示一出，各妖族间立刻传得沸沸扬扬，戚璘山虽地处严寒，但黑土沃野千里，尤其冬季的盐湖，鱼虾可成箱运往人间贩卖。
　　如此阔绰手笔，就连与银狐一族刀戈相向的恶狼族也开始对此悬赏蠢蠢欲动。

　　清凌在地牢伏了两日才找得时机靠近白梦慈，白梦慈身为仙体，修药神一道，懂自我调息，伤势可自然修愈。

　　清凌称夜飞进白梦慈所在的圈牢里，凭空画了一堆字，表达对她的极尽担忧。
　　白梦慈只用腹语回应她道：“去找夏闻溪，让她用红灵火来烧掉我身上的符纸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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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盈不能离水太久，把夏闻溪送回岸上渡过气便离开了。
　　夏闻溪醒来后，便不知道是谁把自己救回了岸上，她只朝海岸上大喊了一句——“好心人，谢谢你，我会记得你的。”

　　夏闻溪在山涧中的一处落水处找到了飘落的玉兰，玉兰伤势不重，但双腿已经不能安然走路。
　　把玉兰送回清远的客栈安歇后，夏闻溪听闻戚璘山张榜悬赏的消息，最终决定重上戚璘山。
　　她时下的念头只有那么一个，她想知道白梦慈是否安然无恙。
　　她于她，有再造生命之恩。
　　她买了新的衣裙换上，接着又去清远的药铺里买了几斤硫磺粉，单枪匹马走上了去戚璘山的路。
　　如若能御剑飞行，那便能最快抵达戚璘山。
　　可夏闻溪灵力有限，短时间内也未参透红灵骨的奥妙。
　　不过她倒是知道妖界有一聚宝阁，去那里讨讨东西，或许有用。
　　夏闻溪杂七杂八懂一些妖鬼常识，凭空加念道——“天力聚宝，寻力回天，开！”

　　咒语一施令，一栋聚宝阁真的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夏闻溪心中大喜，毫不犹豫走入幻境。
　　推开阁门，二层阁楼上，一红衣女子掩面与她对望。

　　“贵客亲临，不知心中所为何求?”

　　夏闻溪不紧不慢走上楼，娓娓道：“我想要这天下最锋利的剑，能斩恶妖骨，御我飞重山之巅。”

　　“哦！？”
　　那红衣姑娘缓缓朝她走来，抚手抬起她的下巴：“可是姑娘，你的心告诉我，你心中最渴望的欲念，是和一位神仙一样的姑娘亲近。”

　　夏闻溪睨她一眼，出言否决：“不，我现在只想救她。”

　　红衣女子瞧出夏闻溪救人心切，歇语思量：“……这天下最锋利的剑，自然是有的。”

　　“不过得用姑娘身上最珍贵的东西来跟我交换。”
　　夏闻溪毫不犹豫，起身凑近她：“我的心、肝、脾、肾都可以给你。”

　　红衣女子嗤笑一声，转指落在她心间的位置，“我要你的这副躯骨。”

　　看来，确有很多东西都盯着她这副躯骨。
　　夏闻溪眉间颤动，霎时狠下心：“事成之后，我会来兑现。”

　　红衣女子更加爽快，退后两步，旋空变出一把流莹长剑：“此剑名唤饮冰，斩得了恶妖骨，杀得了罪仙神，我想正是姑娘所求。”

　　饮冰剑安然落于夏闻溪手上，眼前的聚宝阁在一瞬间消失。

　　夏闻溪手持长剑，指尖一寸寸摸敛过剑的边沿，玩乐般笑笑说：“饮冰，真是个好名字。”

　　“持剑有念，以我召飞，起！”

　　夏闻溪指尖挥动御剑诀，饮冰剑旋即飞转于空，她三两步跃上剑身，直飞雪山之巅。

　　日到西山，此时的戚璘山山顶正散着火红的雪光。

　　夏闻溪御剑绕了山顶几圈，终于在顶崖的一处峭壁上发现了一株开得正盛的红玉雪莲。

　　她取了冰壶里刚刚打来的冰水淋在手上，在饮冰剑的御飞之下慢慢靠近那株火红的雪莲。

　　“嗞！！！”
　　双手刚触握雪莲的根茎，夏闻溪的指节便被一股火热烧得冒出白气。

　　“呼！——”
　　她忍着烧痛给自己吹了口气，继续伸手试图握住雪莲的根部。

　　“恸！！”
　　夏闻溪狠力深拔，周遭石土连着飞屑出来，她受力回弹，连人带花掉下剑来。

　　那种从脚底穿透脑海的窒息再次逆袭而上。
　　这次，夏闻溪脚底生风，只死力往前追去，终于抓住那株飞落的雪莲。
　　饮冰剑得令接住了她，夏闻溪盘坐在剑上摇头回神。
　　她不想死，是真的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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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闻溪停站在戚璘山主门外，手持饮冰剑，眸中燃起汹涌的杀意。
　　她现在还能回忆起那双在崖上凝望她的眼睛，月色里，是那样清澈明亮，净透如水。

　　“戚璘，你个混蛋！给我滚出来！”
　　“戚璘！你个道貌岸然的狐狸精，你给姑奶奶我麻溜的滚出来！”
　　“戚璘，你个没种的废物，有本事出来和姑奶奶单挑……”

　　如晦深夜，任凭夏闻溪如何在山门口肆意叫骂，到底没引来戚璘的在意。

　　“闻溪姐姐，我哥他是有苦衷的。”
　　戚银雪生哭起来，梨花带雨形容也不为过。

　　“小雪！”
　　夏闻溪却将手里的长剑抵向她眉间，想来白梦慈或许已遭遇不幸：“让戚璘立刻放了白梦慈，不然，我会让硫磺粉烧遍整个戚璘门。”

　　她眼里杀意喷薄，几近控制不住。
　　怎么这短短几日，大家都发生了如此惊人的转变。
　　戚银雪真的被吓住了，立刻跑进山门中去喊戚璘。

　　“闻溪姑娘，我有一事相求。”
　　清凌适时显身出现在夏闻溪身后。

　　戚璘跟着戚银雪慌忙跑出来，看着空无一人的山门空地，旋然转身跑向大殿内的暗牢。

　　夏闻溪施力燃了白梦慈身上的符纸，看见她虚弱倒地的模样，一时情急，慌然跪地，将她抱进怀里。

　　“抱歉！我来晚了，是我连累了你们。”

　　白梦慈被这促然的温热拥得失神，一旁的清凌也看呆了。
　　这真是有种莫名难以言说的感觉。
　　这场面太温情了，甚至超过男女温情。

　　抬眼见一支飞剑凌直冲来，白梦慈飞速从空瞬移，阔步飞前，单手抓住戚璘的脖子。

　　几近窒息，戚璘也绝不求饶。

　　白梦慈松手将他摔回地上，夏闻溪跃步，举剑往前，剑端直指戚璘喉间。

　　“你弑神之罪，我会交由三界司处理。”

　　戚璘鄂然怔忡，他没想到，她竟然不杀他。

　　白梦慈心气平蕴如水，喜怒无色：“至于恶狼族欺妖之行，明朗教囚妖之罪，我会一一查明，还你族安居之生，乐宴之愿。”

　　她巡步往前，再也没有回头。

　　夏闻溪却是清算得彻底，使力朝他脖间划了一剑。

　　“狐狸爱美……”
　　她极坏的心思有点泛滥，指在他脸上的剑却迟迟没有划下去，只讥笑道：“你的皮囊，真是令人生厌。”

　　“嚓！”
　　她悄然挥剑，往后旋断他的一缕头发。

　　“回想种种，字字句句君子之言，也真叫我恶心。”
　　“你我……就当从未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