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尔景福》波澜微景

10、第十章：道貌岸然 道貌岸然

　　“来人，拿下她们！”

　　夏闻溪躺在高树下惊声睁眼，只见一群白衣道士拂尘飞扬作势，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

　　“你等肆意放火烧山，我们明朗教隐于清远高林一带，享密林雨露、天地自然之气滋润。若山神娘娘问罪起来，你们势必要给山神娘娘一个交待。”
　　白衣为首的莫东戚铁青脸色，目光直视已经惊醒的夏闻溪，勾指往前作势，示意身旁的低阶道士往前围捉住肆意放火烧山的罪徒。

　　山神娘娘?
　　那应该法力挺强的。

　　夏闻溪伸腰起身，左右耸耸肩，心里却不在意放火烧山这件事。
　　管他什么狗屁的山神娘娘，她就是见不得以多欺少的场面。
　　夏闻溪淡定站起身，脚尖点点转转脚下的泥土地，瞥了一眼还在树另一边昏睡的白梦慈，心里只觉得身旁这群人实在吵闹的很。
　　看着围攻的道士一步步趋近她们，似乎有意在试探她的实力。

　　“一群道貌岸然的废物，欺负女人算什么东西。”
　　如果没有昏睡的白梦慈，夏闻溪一定肆意的大笑他们一声，跟周围的这群人打个你死我活。

　　“呼！——”
　　她纵身一跃，跳到一个白衣道士的两肩上，双脚锁勾，发力回拧，声音咯吱作响，直将道士扭了个天旋地转。

　　“有点意思。”
　　观战的莫东戚被勾起兴致，眼神示意旁的手下不要乱动。
　　他借地力一跃，横空飞出一只银针刺向夏闻溪的方向。

　　夏闻溪眼疾手快，飞身一转，双手下腰撑地，眼看莫东戚正拂尘作力，准备给她狠狠一击。

　　她当即旋腰回身，往左一个横踢，正正击力于莫东戚的胸膛之上，给他踢了个狗吃屎。

　　这时，树下昏睡的几人也如梦惊醒，双方的混战就此开始。

　　“哥，我们该怎么办？这里不是我们的地界，使不得法。”
　　火烧林中隐于观战的戚璘严眉肃穆，一旁的戚炎倒是有些急不可耐。

　　戚璘五指摩着火烧破洞的衣角，语气沉定：“那就用香。”

　　戚炎得了令立刻示意手下的兄弟开始行动。
　　不一会儿，漫天的白色玉绒粉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如絮纷飞，吸入人的口鼻中，柔软致命。

　　混乱的人群昏厥了大片，甚至有道士鼻孔开始流血，潺流不止。
　　戚银雪鼻尖灵敏，立刻感觉出不对劲。

　　“哥哥，是你吗？”
　　她在人群中乱喊了一声，目光不定。

　　“小雪，是哥哥。”
　　戚璘从她对面的黑色火烧林中走出来了，笑容温祥：“小雪，哥哥来接你回家了。”

　　戚银雪焦急朝他跑来，踉跄跌进他怀里，焦急说：“那几位姐姐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快把解药给几位姐姐喝下，不然她们会暴血而亡的。”

　　“好。”
　　戚璘立刻示意戚炎对几位姑娘施救，戚炎取出怀中的解毒玉瓶，往混乱的人群中走去。

　　白梦慈、夏闻溪一行人被戚璘和手下带回了戚璘山。

　　戚璘山地处北州最高山，常年冰雪积顶，即便人间有毅力非凡的求仙采药者，也很少踏足雪山之巅。
　　这里为雪银狐一族常居，以雪山上千年一生一长的红玉雪莲为圣物，雪莲功效极大，其药效可解百毒，包治百病，可生残者玲珑心，可养虚者寿百年。
　　但红玉雪莲长于雪山之巅，享天地日月之精华，想得此圣物，莫过于徒手摘星，甚有传言说：“欲得红玉雪莲者，先得红灵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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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主，几位姑娘已经安歇，其中的蓝衣姑娘刚刚醒了，现在在门外求见。”
　　戚璘山门主殿内，戚璘端坐雪毛毯上，雪衣披风落了一边，姿态很是闲适。
　　他阖上桌前刚燃好的木香鼎炉，温声应：“让她进来。”

　　“在下白梦慈，见过戚璘少主。”
　　白梦慈在台下微福身，给足了他人间的礼仪 。
　　“梦慈姑娘客气了，随意就坐便可。”
　　白梦慈确实还记得他，那次幻蛛娘娘女儿的生辰宴会上，他依然是眼前这个骄傲却不肆意的狐族少主。

　　但她有些不懂他把她们一群姑娘带到戚璘山的用意。
　　毕竟，北州的清远山和戚璘山可是隔了好几个山头的距离。

　　白梦慈挑了个不近不远的位置坐下，和善看台上端坐的戚璘，“多谢少主对我们几个姑：娘的救命之恩，一时间无以为报，来日若有机会，一定涌泉相报。”

　　戚璘温笑，拿起桌前的茶樽微微一饮，倒是真有几分人间世家公子的风范：“梦慈姑娘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你们既是小雪的好友，我这个当哥哥的自然不能落下。”

　　“对了……”
　　他思量稍余，又先发制人：“几位姑娘身体尚未痊愈，不妨多在山门里小住几日，戚璘山虽是妖怪地界，但水土风情不见得比人间单调。”
　　白梦慈猜不透他这话里的意思，但心里预感隐隐不好。
　　“如此，我便替大家提前谢过少主款待了。”
　　白梦慈没有直言推拒，但心里已有了主意。

　　从戚璘主殿离开后，白梦慈先去隔壁偏房里看了一眼夏闻溪，她还没有醒，睡觉的时候看着也挺乖的，朝外卧着身，眉目安详，肤红雪润。

　　她半蹲在她床边，心绪使然，忍不住伸手触了触她的眉间，“夏闻溪，缘分这东西，可真是躲也躲不掉。”

　　夏闻溪在白梦慈离开后缓缓起身。

　　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人对她如此熟悉。

　　白梦慈回房后便将后日离开的打算告诉了清凌，清凌对此表示赞成，却开始头疼该如何取到戚银雪体内的半块血玉。

　　“姐姐，其实你也应该发现了，那血玉被戚银雪吞噬千年，早就和她血肉相成，我们盲目取玉，应是行不通的。”
　　“更何况，她如今也算我们的救命恩人了，我们总不能恩将仇报。”
　　白梦慈内心范愁，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清凌，明天你找个由头单独约戚银雪来跟我见面，我有办法取玉。”

　　“……好。”
　　清凌却忽然有些犹豫，不过为了白梦慈的大业，她赴汤蹈火也是在所不惜的：“姐姐，你要实在下不了手，要不我来？”

　　白梦慈听笑了，拿起桌上玉盘里盛放的一个小玉梨塞到她嘴边，“你好好跟着我就行。”

　　一夜好梦，夏闻溪起床梳洗打扮后，戚银雪便笑欢欢敲门约她去逛街。

　　接着，旁边房间的白梦慈和清凌也被拉入了逛街的行列。

　　戚璘山的集市，确实和人间一样热闹，更确切点说，这是一个仿照的人间集市，有街头杂耍、酒楼商铺、闹市青楼。

　　“姐姐，听说狐妖善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白梦慈看着眼前热闹的集市，虽只是她仙体肉眼可见的虚影，心里却也有种回到人间的错觉。

　　眼前的夏闻溪就那样肆意活泼的在她们前面走着，买了西铺的玉簪，又跑向东铺的包子摊。

　　她脑海中恍然闪过她血肉枯亡的惨状，那种对比，在现在这一刻越发鲜明深刻。

　　慢慢的，眼前的人影都不见了，白梦慈猝然走进一片千里冰封的荒海，而荒海之上，有一白衣女子于风雪中缓缓走来。

　　她看着周遭茫茫的风雪，心里恍然，她又错入了另外一人施下的幻境。

　　“姑娘，我等你很久了。”
　　白衣女子眉目染雪，琉璃蝴蝶玉罩掩面。

　　白梦慈不知她是哪路的神或妖，凛冽道：“你想要我做些什么？”

　　“我想要戚璘山上千年一长的红玉雪莲。”

　　红玉雪莲?
　　白梦慈知道这个传闻，可是红灵骨?
　　夏闻溪有。
　　但夏闻溪现在跟她没什么关系。

　　“姑娘，你是否还记得，百年前，你追妖界毒寇至天山雪地，身中剧毒，央我救下一只受伤的狐狸，我想，我这恩，如今你也报得了。”

　　白梦慈双目诧然，原来是她!
　　她不是山神娘娘玉姬吗？
　　如今这挟恩报恩，实在不是仙家所为。

　　“娘娘，你既为神者，也应知一切皆有因果，你与小狐狸的救命之恩，又岂能因我一人之念，如若娘娘没有心存善念，又何来我有央求。”

　　白梦慈并非翻脸不认人之人，只是那红玉雪莲是狐族圣物，她如何肆意取得。

　　“白姑娘，我求你了！”
　　玉姬娘娘轰然在她面前跪下，俨然失了神该有的体面，“我深知你有法子，也知你身有红灵骨，你若能取来红玉雪莲，我儿吃了便有人心，他就能在这世间安然存活。”

　　白梦慈闻言更是心大跳了一下。

　　“娘娘，你！……”

　　“你怎可如此，这可是天条大忌……”

　　琉璃面具摇坠碎在冰面上，玉姬挣扎跪地，玉面萧然，泪流不止，“白姑娘，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我死了无所谓，可我的孩子，他还那么小，我能感觉到，他还能喘气，他还在喘气呢……”

　　白梦慈不知道该如何怜悯，她下凡这些年，怜悯过很多妖，施救过很多人，如今却不知道该如何施救一个神。

　　“娘娘！”
　　白梦慈半蹲下来，伸手接住她泪眼婆娑的面庞，“我愿为你儿谋后生平安，等事情圆满结束，你想明白了，就去跟天君自首吧！”

　　玉姬连连点头，满心甘愿的答应她。

　　为什么？
　　神若动情，就要像玉姬这般连命也不要了吗？
　　如若以后的她也像她这般，她该是多么失败的神者。
　　而她，正在一点点偏离原来的自己。

　　下凡这些年，她何尝没有扪心自问呢？
　　一桩桩，一件件，或多或少都有越矩。
　　只是她总在事后安慰自己，天界顾众生，情理之内，举手之劳，何来越矩一说。
　　尤其她对夏闻溪，她明知她的身份，明知她们双方天生死敌，她却对此无动于衷。

　　她早就偏离了，偏得离天大谱。
　　等所有的事情结束，她就决然回天上做个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