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尔景福》波澜微景

9、第九章：坏蛋姑娘 坏蛋姑娘

　　“殿下！殿下！你快醒醒！”

　　“小雪不见了！”

　　“小雪不见了……”

　　清晨阳光温暖，倒睡在门边的夏闻溪被婢女玉兰叫喊着推醒。

　　朦胧睁开眼睛，眼前光晕恍惚，脑海中熟悉的那种空缺感又翻涌出来，夏闻溪开始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小兰”，夏闻溪倚门伏起身子，用手敲敲脑袋问身边焦急状的玉兰：“你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玉兰垂眸思量。

　　“嗯……”

　　“没有。”

　　玉兰身为喜光植株，在夜晚的时候，一切感知比白天虚弱很多，尤其睡觉的时候，就像被短暂的冻眠住，轻易难醒。

　　但一般人类的活动和气息，玉兰不可能感觉不出来。

　　所以？

　　夏闻溪想：昨晚一定有什么东西来过客栈！

　　那用什么来验证这个猜想呢？

　　比如：现在的她不是在床上醒来，而是像个死人一样晕倒在床边。

　　而那东西把她弄晕的目的就是为了偷走身子虚弱的戚银雪。

　　“嗯。”

　　夏闻溪思索点点头，对这一番猜想很是深信投入。

　　“深夜来偷走小雪的那东西肯定不是人！”

　　夏闻溪玉口一开，玉兰眉头一皱。

　　她怎么感觉公主殿下的这话是在骂她呢？

　　夏闻溪察觉玉兰的在意，往前握住玉兰半蹲下来的肩膀，解释道：“但那东西肯定也不是西桑那只臭鸟，那东西法力肯定在你我之上，它设法弄晕了我，再用法术消除了我的记忆，然后趁机偷走了小雪。”

　　玉兰也觉得公主殿下的推测很有道理，思索道：“殿下，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

　　夏闻溪语气调笑，轻松在玉兰面前站起身，然后微微弯腰，笑问玉兰：“要不我们跟店小二要盘凉拌黄瓜?”

　　“殿下！”

　　玉兰跳脚嗔怒：“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

　　“喂！！！”

　　“前面那个穿蓝衣的坏蛋姑娘，你给我站住！”

　　“蓝衣坏蛋姑娘！你给我站住！”

　　“……好不礼貌！”

　　北方的中秋，月亮与人间相隔更远，遥远悬挂天际，孤单又清冷。

　　但好在古城长街灯笼连缀，烟火绚丽，人海喧嚷，掩去一切的孤高清远。

　　清凌看着一身流彩蓝衣的白梦慈安然游走在街上，却无辜惹人咒骂，一声斥怒，愤然转过身来。

　　白梦慈揉揉怀里的小狐狸，一同转过身来看。

　　“……坏蛋姑娘……”

　　夏闻溪喘吁吁跑到她们面前，伸手指着白梦慈的方向道：“你终于站住了！”

　　白梦慈眉目温柔，一眼会意眼前来者何人。

　　她弯唇一笑，礼貌问道：“不知这位姑娘当街叫骂在下，找在下何事？”

　　夏闻溪面色一囧，何为叫骂? 明明就是这个姑娘蓄意偷走了她的小狐狸。

　　“你怀里的这只狐狸，它是我的，是你使手段偷走了它。”

　　既然这姑娘死不承认，夏闻溪也不想给她多留面子，直指再白梦慈怀里的小狐狸大声说道。

　　白梦慈丝毫不慌，弯指摸了摸怀里的小狐狸看着她问：“常言都说万物有灵，姑娘，你喊它一声，看它应不应你?”

　　她的眼神很是真切，好像完全没有欺骗的成分。

　　夏闻溪也不退却，心里已经有了主意，笑应白梦慈：“如此甚好！”

　　“小雪，过来！”

　　夏闻溪胸有成竹，气定神闲朝白梦慈怀里的狐狸勾了勾手指。

　　“……”

　　周遭人群攒动，话语热闹，但一切又好像在一瞬间静止。

　　夏闻溪脸色泛红，面露难色，今天的小雪怎么这么不给她面子。

　　难道真是她认错狐狸了？

　　夏闻溪努紧眉头，暗自催动体内灵力。

　　须臾，她眼睛里果然闪出一瞬红火的光，也正是在这一须臾间，她真正看清隐去人身的戚银雪。

　　透过红灵火，完全隐出戚银雪的狐狸眼，媚眼弯翘，眼波如丝，魅惑无限。

　　确实是戚银雪那小狐狸无疑。

　　难道是她刚刚语气太凶了？

　　“小雪！”

　　夏闻溪突然动身，往前挪过去两小步，试探性摸了摸趴在白梦慈怀里的小狐狸，“过来我身边~~”

　　“……”

　　一切如常，那人怀里的小狐狸依旧一动不动，唯一有的半点反应还是轻轻阖上了那双润汪汪的眼睛，开始假寐起来。

　　夏闻溪牙关一紧，气得想跺脚。

　　戚银雪这是怎么了？

　　是看着抱她的这位姑娘比她多几分气质，所以重新认主了？

　　不不不！

　　夏闻溪又暗自摇头认为戚银雪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狐狸。

　　所以她一定是受到了她的威胁！

　　那么，眼前的这位姑娘一定不简单。

　　“姑娘~~”

　　白梦慈不想和她过多纠缠，话留余韵，好像调笑一般，“以后无理取闹，还请你一定寻个灵验的理由。”

　　目光在夏闻溪身上停留顷刻，白梦慈继续平稳道：“萍水相逢，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今天，我和姑娘也算有幸相识一场。”

　　“但姑娘，我很想告诉你，江湖险恶，人心难测。未必所有人都会如我一般，可以对姑娘刚刚的冒犯一笑置之。”

　　清凌不可思议般看向白梦慈——她从未见过如此刻意唠叨的白梦慈。

　　“所以，姑娘独自出门在外，还是要谨言慎行，三思而为。”

　　见她继续唠叨，清凌更是震惊！

　　白梦慈！你今天这是昏了头了？

　　可一转眼看到眼前这个人是夏闻溪，好像一切又都说的通了。

　　白梦慈对夏闻溪始终是有些不一样的。

　　“姑娘，多多珍重，我们，后会无期！”

　　说完，白梦慈顷然转身，一手抱狐狸，一手从容拉着清凌往前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夏闻溪原地笑笑不说话，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明的不行，咋就来暗的。

　　夏闻溪自小身子弱，不能大施法力，可自从感受到红灵火的力量后，她感觉自己总能心想事成。

　　比如她靠红灵火滴血引息找到被劫走的戚银雪，然后再靠红灵火认出隐身的戚银雪。

　　“小兰，等好好闲下来，我们要去一趟琉璃水镜阁。”

　　玉兰淡淡跟着点点头，但心里又开始有些担心。

　　这琉璃水镜虽然能回映一切过往，但这阁主并不好对付。

　　甚至有传言说，想要得窥不死人玉琉璃的琉璃水镜，必须交付自己的灵魂，用自己的性命抵偿。

　　而她主又是个短命的娃，这般命丧黄泉的交易，着实不值得！

　　“咻！”

　　夏闻溪说得轻松，好像完全不在意随口一提去琉璃水镜阁意味着什么，只徒手变出一片黄色枯叶。

　　“小叶！”

　　夏闻溪旋指飞扬出枯叶，急切命令：“跟上前面那个蓝衣姑娘，我要知道她接下来的一切动向。”

　　枯叶得法受命，疾速往前飞走，紧贴着白梦慈走过去的方向飞去。

　　“殿下”，玉兰看着夏闻溪追心不死，犹豫说：“其实……你跟刚刚那个蓝衣姑娘以前就见过。”

　　夏闻溪并不疑惑，心里早已有了预料，点头说：“所以，刚刚那姑娘不是人，是她使法消了我的记忆。”

　　“我看那姑娘着实长得美艳”，夏闻溪抱臂思索：“也不知道是哪个山头的妖怪敢如此肆意妄为，本公主势必要让她知道知道什么才叫江湖险恶！”

　　玉兰没有煽风点火，只好言劝说：“殿下，此行我们势单力薄，还是不要惹得魔君大人兴师动众来抓我们回去才好。”

　　夏闻溪不以为然，偏头瞥她一眼，不可置否的说：“小兰，你要相信，本公主俨然不是当年的孱弱公主了。”

　　玉兰心里喜忧参半，她替现在如此活泼生动的公主感到开心骄傲，也为她们私自出逃的肆意感到慌张恐惧。

　　*

　　枯黄飞叶停留在清远城外的一处枯林间遇火消失殆尽，作为一个耳听八方的神君，白梦慈不可能察觉不到刻意的跟踪。

　　因此，她需要及时解决掉夏闻溪的跟踪。

　　然而，灾难的事情随之发生，如今正是枯黄八月，在白梦慈思量须臾的时间里，她身边的这片林子已经火光大现。

　　“该死！”

　　白梦慈看着四周，一时无措，她太冲动了，完全没料想到随手施法焚毁枯叶，竟然让它落地引起飞火。

　　“唰！~~~”

　　白梦慈腾空跃起，旋手作法，朝各处拼命施法降雨。

　　忽而间，暴雨如注，霎时浇灭几处飞红的火光。

　　看着几处遇雨消失的火光，白梦慈总算有些心安。

　　心头一紧，白梦慈继续朝空飞跃，努力扑向火光中心的正上方。

　　此时，她蓝彩流光的衣裙映在漫天火光里，渺小又鲜艳。

　　“噗咻！……”

　　白梦慈再次施法降雨的刹那，灵耳一动，眼光地面看去，心中只觉大事不好。

　　“噗咻！”

　　“噗咻！”

　　“噗咻！”

　　“……”

　　如同那次在炁雾山上携火的灵箭再次出现，千千万万支前后飞射，徐徐飞入火势极旺的林木丛里。

　　霎时间，火势连片而起，火光冲天，不可阻挡。

　　白梦慈惊然慌神，这一刻，她拼命施降的“毛毛雨”，已然毫无作用。

　　“快停下！”

　　“快停下！”

　　“快停下！”

　　“……”

　　白梦慈一边施法，一般极力喊叫着火势停止，试图给自己更多的底气。

　　但是，她低估了与黑暗对抗的实力。

　　“快停下……”

　　慢慢的，施降到双手无力的时候，白梦慈脚下一软，眼角泪水连同人一起从上空坠落。

　　“唰~~呼！~~”

　　像是寒秋夜大雨将至，湿凉风袭卷大地，如瀑倾覆，这一片天地，在一瞬间，水火两重天。

　　漫天火红光里，有一个从黑夜里疾驰飞跃出来的身影，悬空托抱住白梦慈往下掉落的身体。

　　然后，白梦慈听到了一个温笑着、肆意的，千年无法忘记的声音——

　　“坏蛋姑娘！”

　　“我来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