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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在思考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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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空已然入昏,空荡荡的沙滩冷冷清清。海水浸湿了的沙,留下横七竖八无序的脚印和鞋印。
身材稍薄的男子衬衣上的印花争奇斗艳,渲染成了一色,他走在另一个男子的前面,不远不近。
只要他说话,后面那个人一定能听得到。可他不说话,后面那个人也不说话。
不是好友,不是熟人,不值一提。
他们在木头栈道的岔路口分道扬镳。
背后终究还是没了声响,周可陈的心情莫名其妙沉了底,它被一块巨石蛮横地压着,无法自处。他难以理解这突如其来的情感,就好像为什么世界上会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一样。
人生在世,短短能有几年?如若把全部时间精力都倾注于不可控的爱情,那又剩多少以供自己支配。
他眼中闪烁,着魔似的回了头——如果不能理解,那就不要理解。卓棫清离他远远,在视线的尽头成了个不起眼的小小人,没于人海。
周可陈拿起了手机,划到卓棫清昨天打来的那几条通话记录,手指停在上面,按下了截图键。
凌晨12点,年轻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大排挡闹声喧天,充足的灯火点亮了黑夜下的一角。周可陈腰上围着围裙,拿着叠用来登记点单的小白纸,在各桌间穿梭。
“小弟,再加十听啤酒。”
周可陈答应了一声,记下“啤10”,走到离厨房较近的地方,对里面喊,“5号桌啤酒十听。”
梳着两个麻花辫儿的女孩,闻声搬来了啤酒。周可陈在给另一桌登记,他的余光瞥见了红着脸搬啤酒的女孩。
“就这些了,嗯……我看看……再加份爆炒蛤蜊。”一位有选择困难症的老大哥说,“多加点辣啊小伙子。”
“好。”
周可陈将白纸夹上小板子放在8号桌,快步走到女孩那,从纸箱下面接过,男友力爆棚,“小忆,你去端菜,别来管这个,万一砸到了怎么办。”周可陈感觉手臂上沉甸甸的,让周忆拿不是为难她吗?
周忆脸红扑扑的,摆摆手,“没事的哥,我很有力气的。”说着她还向周可陈展示她的“肱二头肌。”
周可陈看了眼她瘦不拉几的胳膊,笑了笑,“端菜去吧。”
周忆不乐意的“噢。”了一声,似乎不太想周可陈拿她当小妹妹看。
周可陈打发走了周忆,把啤酒给几桌送了过去。
此时大排档来了一波嘻嘻哈哈的人群,十来个左右。
“今天我请客哈,大家敞开了吃!”李邀走在前面,说。
“班长,你太客气了。”
“今天我可要好好宰班长一顿!”
……
卓棫清慢悠悠跟在后面,眼中倒过一人忙碌的身影,不觉越走越快。
周忆在门口蹲着——她要做的事自从周可陈回来之后就少了很多。大排挡到了节假日,周末之类的人流量比平常要多,周闽平又不会让他的员工加班,这些日子员工只剩下运气不好排班排到的,自然她就得来帮忙。
她拖着脸看保持标准微笑的周可陈,不自觉也笑了,她的掌心明显感受到了嘴角上扬的弧度,热热的。
忽的,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略带疑惑地看向她好像在说。
“你在肖想我男人?”
周忆打了个冷颤,啥情况?待她反应过来,此人早就走了,融在一堆人里。
周忆心中讪讪,是她的错觉吧?
卓棫清今天一天心情都不好,特别再加上方才看到的那一幕。有人对着周可陈犯花痴,他的直觉告诉他那女孩看的是周可陈,啧,不爽。
李邀找到了座位,众人坐下,开始点菜,一份菜单被传来传去,等选得差不多了,坐在外面的郑晓鹏叫了一声对着走来的周可陈说,“服务员,这里点下单。”
周可陈抬眸和郑晓鹏对视了一瞬,按下圆珠笔,不动声色地扫了眼整桌,喉咙处划过一根无形的线哽住了他。
原本嘻嘻哈哈的整桌,降低了分贝,捂着嘴,七嘴八舌不知道在议论什么。
周可陈最终还是保持对客人的合理态度,“点什么?”
负责任的班长李邀却答非所问说:“周同学你在这打工呢?”
周可陈嘴角往下压了压,没有打算解释,如果真要算的话,他是这儿未来的老板,“嗯,打工。”
“累不累啊?一天工作多久?”
“正常工作时间。”
更有甚者,还问周可陈“挣得多不多。”
“不多,我现在就一打工仔。”周可陈耸耸肩,分辨不出究竟是无奈,还是满不在乎。
之后几个人报出了菜名,其中有位女生注意到在角落一言不发烫碗的卓棫清,她问:“卓棫清你要来点什么?”中间的人把菜单递给卓棫清,卓棫清放下碗,接了过来。
他看了眼边上拿笔记的周可陈,低头看菜单。尽管菜单上的菜品令人垂涎,卓棫清心里却没有太多波澜,随便选一个应付,他想。
接着顺口说了道,菜单上没有的菜,“来份拍黄瓜。”周可陈不解地看向卓棫清,自家菜单里有什么他还是清楚的。
卓棫清随即补上了一句:“新剧的导演对形体有要求,我最近在控制体重。”
“好惨啊。”那个问卓棫清的女生,表示同情。
卓棫清笑了笑,“为角色服务,没什么。”
“你还真是敬业啊,明星。”坐在他隔壁的许岩拿他活跃气氛。
卓棫清:“不敬业不行啊。”幸亏他经纪人不在他身边,否则一定会因为这句玩笑,认为卓棫清不想干了。
周可陈没有欣赏他们之间友谊的心情,他很忙,把小白纸给到离他最近的郑晓鹏手上,“行,我叫厨房去做。”
周忆端着菜过来,她一眼就看到了卓棫清,那个刚刚瞪她的帅哥。周忆虽然喜欢帅哥,但这个帅哥有点不太讲道理,凶巴巴的。
卓棫清发觉周忆在看自己,并没有回看她,反而低头吃拍黄瓜——别人把他控制体重的借口当了真,担心他吃不饱,整盘拍黄瓜全放他哪了。
黄瓜脆得很,上面淋着些碎碎的小辣椒,薄片上混着酱油。卓棫清尝不到什么味道,幸好黄瓜口感不错。
周可陈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莫名其妙觉得只吃拍黄瓜的卓姓少爷像是被p图新手抠图抠进烟火里,不对劲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就是很不自然,格格不入。
他围着个粉色小熊围裙,颇为滑稽的抱胸靠在一边。小熊围裙是他爸的,粉色是周忆选的,好多年了吧。他放下交叉的双臂,隔老远就听见有人喊他,是周忆在喊,“哥,爸叫你过去。”
“你喊那么大声干嘛?”
周忆快步走到厨房端菜,“叫你好几声你都不应,哥,老实说你刚刚是不是在偷懒呢?”
“没有。”周可陈摆摆手,“我在做正经事。”
“什么事?”周忆在等菜。
“我在思考人生。”
周忆知道周可陈不想说,但是这个理由未免太敷衍了吧!见周忆一脸“你在胡说八道”,周可陈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等你到了我这岁数,就会发现‘思考人生’也是人生一大乐趣。”
思考人生其实和发呆没有实质性区别。乐趣大概就在能够短暂的活在别的世界。
周忆不解还带有教训的意味:“你不也才27?搁这儿装什么深沉?”
周可陈的话是释出来的,“马上奔三了呀。”说着他才想起来周忆说周闽平要找他,走到后厨里去。
卓棫清听见对周可陈犯花痴的女孩喊周可陈“哥”,又看见两人有说有笑的“亲密互动”,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心里打鼓,8年没见了,周可陈是不是不喜欢男的,改喜欢女的了。
长久的时间里的所有的变素都尚未可知。
他闷闷不乐地用筷子敲了几下盘子,手机在不断震动。
后厨比外面热上一个度,大锅与铁铲的碰撞声不绝于耳。周闽平把手中的铲子给到了旁边的一位年轻人身上,他看上去只有20岁刚出头。
周可陈喊了他一声,周闽平跟那位年轻人交代了几句,年轻人点点头表示记清楚了。 他让周可陈和他到外面,这里太吵讲话不好说话。周可陈跟着后面脱下围裙,随手搭在经过的椅子上。
他们在海滩上散步,周闽平像是要跟周可陈谈正事的样子,看上去比平时要来的严肃许多。
“可陈啊,你……不干那个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周可陈踩在浸了水的沙子上,他回来后还没想过这个问题,“我想暂时先休息会。”
周闽平点点头,风吹过他稀疏的头发,他老了不是一星半点,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说的,他们沉默的散了几分钟的步。
“你有怪过爸妈吗?”周闽平终于还是问出了问过很多遍的问题。10年前,他们选择在周可陈成年那年和平离婚,当时周可陈就回答过了,“你们开心就好,不用太在乎我的感受。”
周可陈愣了愣,脱口而出两个字,“怪过。”现在没有再说违心话的必要了。
周闽平苦笑了声,“那选择去沙漠……”是不想再见到他们的缘故吗?他欲言又止。
周可陈猜到他要说什么,“不是你们的原因是我自己想去。”
“小时候我特羡慕小叔,最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玩儿。他去沙漠后经常寄相片到姥姥家,稀奇古怪的什么都有。”
“小孩子嘛好奇心太重了,所以队里邀请我我就去了”
周闽平:“可你知不知道你小叔到现在还是失踪人口。”
周可陈摇摇头,淡定地说:“我看见他了,他没死。”他脑中浮现出一张陌生的脸。
周闽平偏头看向周可陈,感觉他儿子怎么还没老就糊涂了,“没死,那他为什么不回来?”
“小叔有他自己的理由。”周可陈远眺着融在夜色里的海平线,似乎有些本不属于他的东西悄悄跑远了。
周闽平叹了口气,不再继续关于柳一的话题。
浓墨铺空,今夜没有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