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沙野》昨日溺行

4、“别难过，别人羡慕你还来不及

　　“我接个电话。”卓棫清拿起手机，离开了饭桌。是他经纪人黎湾伦给他打的。
　　“任导那边我已经沟通过了，后天进组。”
　　“好的，黎哥，我知道了。”卓棫清渐渐离排挡越聊越远。
　　“今天拍的写真不错，修下过几天当出道周年福利发，你到时候记得转发。”
　　“好。”
　　“嗯，挂了。”
　　手机屏幕渐暗，又亮了起来。卓棫清给李邀发了条信息，说他临时有工作先走了，改天再聚。他顺着海岸线，一直往下走，任由黑夜在他身上降临。
　　后天就要进组，明天还要飞到上海有场品牌方的直播活动。飞机是几点的呢，卓棫清不记得了。最近事太多，全都混在一团，他的内存已经难以负荷，错乱了。
　　他大致记得是那个时间段，那会他的助理阿填会提醒他，不会错过航班。
　　难得偷闲他不嫌弄脏了名牌裤子直接坐在了沙滩上，海风仍旧有着咸味，他模糊听到了谈话的声音。
　　“你以后尽量不要再出现在小忆面前。”
　　周可陈熟练地点燃了支香烟，叼在嘴上，看起来没什么意见。周闽平看着周可陈抽烟无可奈何，毕竟他也大了，昨天柳茗提议让周可陈来散心，他也没想到周忆他妈王怡知道周可陈要来反应那么大，今天还不打算让周忆出门，晚上才放出来。
　　“小忆喜欢你，你知道吧？”
　　“嗯，我知道。”周可陈缓缓呼出团白雾。
　　周忆是他异父异母的妹妹，从小不是一起长大的，真正有过交流是在柳茗周闽平离婚领证的时候。他看到周闽平身边有个文弱女人和他妈完全两个性子，她手里牵着个特别不怕生的小女孩，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奇地看周可陈，那时周忆12岁，他18岁。
　　柳茗身边有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听她说是某个上市公司的老总，这次陪她还是从他日理万机的日子里抽出来的。
　　考虑周闽平要带周忆母子，那天周可陈跟柳茗一起走。周可陈无论去哪里都是电灯泡，那段时间他的压抑极了，走哪哪不得劲。
　　见周可陈没有要走的意思，周闽平：“那好，我先走了，如果生活有什么难处来找你爸。”
　　周可陈点点头，他明白这不过是场面话，要是真要什么难处找周闽平不如找他那个总裁后爸来得有用。
　　卓棫清离得远，只听清了什么喜欢你，还有周闽平意味深长的语气。 他把头埋在没有合拢双膝之间，闭上眼，心中困顿。

　　他那天拍完封面嫌麻烦没卸妆带个黑口罩在城南乱逛，不料天陡然变色，瓢泼大雨毫无预兆地降下。有一只黄花猫被雨淋得不太高兴，对他吱哇乱叫。他摘下湿漉漉的口罩，蹙眉把赖在鞋他边上的野生猫打发走。
　　结果没打发走，他就被黄花猫稀里糊涂地带到了小酒吧。正好有地避雨，卓棫清看着抢先一步进来，把小酒吧当它自个家的黄花猫，这自来熟。
　　他匆匆飘个一个念头，好像某个人，但他又说不出口是谁。
　　卓棫清又瞧见黄花猫扭来扭去的屁股，脸一瞬红了起来，暗骂了句脏话。他快速收拾心绪走到吧台，正抬手要来杯白开水，当调酒师转身，他差点从转椅上摔下来。
　　“肖野？”
　　肖野一愣，他不露痕迹地端详眼前和门口杂志封面上天差地别的人。不会吧，这俩真的是同一个人吗？他试探性地回了句，“卓棫清？”
　　卓棫清看出了肖野的难以置信，“对啊。”
　　他们高中那会的关系不算熟，偶尔说几句话，打几局球，因为周可陈的关系，肖野才开始关注卓棫清。
　　“好久不见啊，你喝点什么吗？”
　　黄花猫湿哒哒地卓棫清裤腿上蹭，他没吭声。
　　我想起你了，周可陈。
　　你以前也是怎么蹭我的。
　　“你这有柠檬吗？”
　　酒吧怎么可能没有柠檬，肖野觉得卓棫清多半被雨淋傻了，“有。”
　　“来杯生打柠檬酒。”
　　“？ ”肖野又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随便给我拿几个糖块。”
　　“OK。”
　　摆在卓棫清面前的酒是浑浊的，还沉着切开了的柠檬瓣。小酒吧的灯光昏暗，时不时会有女孩子窸窸窣窣的讲话声。
　　卓棫清摇了摇，喝了口。
　　只有酒精刺激的口感。
　　他放了几个糖块进去，喝了两口。
　　没有味道。
　　他从随身带的袋子里，拿出在城南某处买的蜜枣，在肖野见鬼的眼神中放了进去，全喝完了。
　　仍旧没有味道。
　　杯子里剩下了炸开的柠檬瓣，没有融化的糖块，还有完整的蜜枣。
　　他盯着一块柠檬瓣，想，生柠檬水很酸，混上酒大概变涩了。他努力回想年少时在周可陈哪初尝的酸味：我不喜欢酸，也没可能喜欢涩。
　　加了糖块蜜枣，酒水太冰，甜味蔓延得太慢，他喝尽了也没劲了。
　　卓棫清眼圈发红，目测心情不太好，裴楚此时刚进酒吧，还没来得及逗猫，目光就被卓棫清吸引过去了。他眯着眼，以极其夸张的声音叫了“卓棫清！”
　　卓棫清朝声源方向看去，他始终分辨不出叫他名字的人是谁——可能？是他的粉丝？
　　裴楚瞧他一脸茫然，明显没让出来，也没多在意，“我，裴楚。”他和卓棫清是同一家经纪公司的，有别的是他是职业模特，卓棫清“身兼数职”。这些年也就数他和卓棫清见面最频繁了。
　　“哦，你啊。”卓棫清扯着那张鬼脸，笑了笑，“没认出来，刚才。”他昏沉沉的，下一秒便趴在桌子，醉得死死。
　　裴楚胆大地拍了拍卓棫清，问肖野：“你给他灌了多少？”
　　肖野怂怂肩，他本来是有这想法坑一坑有钱人的，他哪知道这位少年还真是个少爷，周可陈的酒量可甩他8条街。
　　“没灌，就一杯。”他抬起下巴，示意卓棫清面前的那杯酒。
　　“什么玩意，你给他搞大杂烩啊。”裴楚嫌弃地放下酒杯。
　　“他自己搞的。”
　　现在怎么办，两人看着烂泥一般的卓棫清面面相觑。
　　恰时，易沛之进来了。
　　“老板，我来上班……”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易沛之。易沛之表示我很慌，“怎么了老板，我之前说今天会晚到。”
　　易沛之借着肖野和裴楚之间的缝隙，看到了前几分钟给他发无数个哭泣表情包的闷骚哥，兴灾惹祸控制不住笑脸。
　　“老板，这这……不是。”
　　肖野：“卓棫清，那个明星。”
　　裴楚通过公司总群联系到了黎湾伦，怕他顺便拍了张卓棫清醉倒的照片过去，发了定位过去。黎湾伦回了个谢谢，他马上叫人来接卓棫清。
　　“待会有人来接他。”裴楚说。肖野闻声把酒杯收拾起来。
　　此言一出，易沛之收到了他老爸发来的定位以及裴楚拍的那张照片。
　　“卓棫清在你单位，不麻烦的话送他回家。”
　　“行。”
　　易沛之是晚班，卓棫清不可能一直趴在桌子上睡一夜。易沛之罕见地请了假。
　　“你和卓棫清认识呀？”裴楚笑眯眯地接过洋帅哥的酒，用中文和正在焦虑怎么把卓棫清带走的易沛之说话。
　　“认识。我和他是发小。他经纪人叫我帮忙送他回家。”
　　裴楚哦了一声，又去跟洋帅哥调情去了。洋帅哥无赖地把手搭在裴楚的腰上。小酒吧在裴楚的一己之力下，变成了gay吧的午夜场，肖野认为并没有阻止的必要，毕竟裴楚自己乐意。
　　卓棫清的手臂被易沛之搭在肩膀上，移动十分艰难，在这样的条件下，易沛之用力得拍掉了洋帅哥的咸猪手。
　　他狠狠瞪了易沛之一眼，恼羞成怒骂了好几句需要打码的英文，丢下裴楚在原地。
　　裴楚征了征，一时无语。易沛之后知后觉他貌似大概可能太冲动了。
　　谁知裴楚眨了眨星星眼看他，“你把我今晚解闷的对象赶跑了。”
　　易沛之心里咯噔一下，“那怎么办……”
　　“今晚你来陪我解闷。”裴楚又说，“卓棫清给他叫辆车送他回去不就好了？”
　　“这不太好吧……”易沛之自然知道解闷是要干嘛。
　　“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裴楚摊出手无辜得像只小白兔。
　　易沛之只好答应，给卓棫清叫辆车。
　　于是第二天当他头痛欲裂的时候，收到了来自好基友易沛之的百元红包。
　　“分享下我的喜悦。”
　　“？”易沛之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我谈恋爱了。”下面是一连串的粉色爱心。
　　……给卓棫清整无语了。果然和闷骚的人，做朋友只会更闷骚。

　　周闽平离开后，周可陈恍然想起那段因此待在卓棫清家和他乱搞的时光，他开始怀念了。
　　卓棫清是这么安慰他的，“别难过，四个爸妈，别人羡慕你还来不及。”
　　谁稀罕四个爸妈啊。周可陈觉得好笑又好气。他在一片漆黑中有了前面那人影是卓棫清的错觉。
　　好巧不巧那还真是卓棫清。
　　卓棫清点开和易沛之的聊天记录，上面有一大段话：见色忘友的家伙，还拐弯抹角要我问人家的签名照，自己怎么不去问。
　　他愤愤地骂了易沛之一嘴，抬头就瞧见周可陈在看他，冷冷的，好奇怪。
　　还没等卓棫清缓过来，周可陈直接就坐在他旁边。头靠在他肩上。卓棫清的神经瞬间紧紧绷在了一起，他的心跳比潮汐来得还要急。
　　拜托，别再做让我误会的事情了好不好，求你了。卓棫清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他在等待周可陈确切的话语。
　　“别动，让我靠靠，一会就好。”周可陈的声音听起来很累。
　　有只手臂搂住了他，他不清楚怎么活下去了，工作不好找，不能打扰家人原本安然的生活，这样对他们对他都不太友好。
　　能麻烦卓棫清吗，不行，绝对不能。
　　他猛然从卓棫清的肩头起来，卓棫清温热的气息告诉他这不是梦。是真的，卓棫清，他靠到了真的卓棫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