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我》依山x

2、第 2 章

　　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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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小姐全名叫施晚月，美好宁静的一个名字，只是她从没有主动告诉过我，我也就一直佯装不知道。

　　初识的那段时间内，小姐从不讲关于自己的任何事情，不和什么人通话，也不像其他青年人只顾玩手机。她总习惯坐在后座右侧，一动不动地看窗外，像个翻糖雕的展览品。

　　直到某日放学，小姐罕见地没有一堂课，我正打算送小姐回家。行至半路时，大少爷突然发来一条讯息——“送小姐来公司。”

　　我来不及询问原因，立即掉头，准备朝另一方向开去。小姐有些忙乱，问我要去哪里，我把手机拿给她看，但这并没有让她平静下来。

　　她低头想了会儿，随后说到：“我不去，你把我送到原来的地方。”

　　我一时不知所措，还是朝公司的方向行驶，小姐知道自己并没有发言权，便不再抗议。

　　喧闹的音乐下，我隐约听到了啜泣声，通过后视镜，我看见小姐的眼里泛出映着路灯的光。她是在哭吗？

　　那一刻我有些犹豫了，但我明白自己的使命所在，还是把她送到了公司。

　　下车前，小姐把外套拉链拉紧，依依不舍地朝我留了个眼神，那眼神像在求救。

　　可于我而言，服从命令才是天职。

　　我远远地目送她进入了那座灯火辉煌的高楼，身旁的员工向她低头示意。不一会儿，刺眼的亮光逼我收回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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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小时后，小姐从楼上下来，手里抱着一捧鲜花，上面有一块“17”字样的立牌与一张卡片。我才猛然记起，今天是小姐的生日，我竟然把这个忘了。

　　我替小姐打开车门，她坐到车上，把花里的卡片取下来看了看，接着把它放进了外套口袋里。忽然，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从她脸颊滑落。

　　我顿时手足无措，只能慌忙地递给她一包纸巾，但她的情绪并没有缓和的趋势。我试图安慰她，却想起来自己无法开口说话。

　　情急之下，我转念一想，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字：“小姐喜欢游乐园吗？”

　　小姐看了一眼屏幕，接着抬头望向我，眼里含泪，如同带露水的梨花瓣。

　　“我没去过游乐园……”

　　她声音黏稠又沙哑，明明在强装镇定，听着却让人心忍不住一颤。

　　我不顾多想，随即带小姐来到离公司最近，也是市里最大的一座游乐园。

　　时钟游乐园闻名于中心那座的摩天轮，它的外观是一面耀眼精致的古典钟表，能够全日显示时间。在长源市，不少人会将“能在工作或居住场所看见这面钟”当成谈资。

　　可我只觉得它耗电太多，一个娱乐设施做成这种样子，无疑是在撑面子罢了。

　　我让小姐在车里等我，我去向工作人员购买VIP的门票。入口处排队的人熙熙攘攘得望不到头，一问才知，今晚园内即将举办一场音乐节。

　　取完票，我回到了停车的位置，打开车门，车内却已经空荡无人。

　　我心急如焚，转身冲进人海里寻找她。我高声呼喊着小姐的名字，四处询问是否有人见到过她，可喧闹的人声无情地将它们吞没。就当我走投无路，决定去保卫处调监控时，她小小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附近的药店门口。

　　她戴上黑色外套的帽子，双手插进口袋里，差点让我认不出她来。

　　我大步流星地跑上去：“你怎么……”

　　还没等我说完，她诧异的眼神便点醒了我。霎时我回忆起，我本来是不该说话的。但显然，比起我发出声音这件事本身，小姐有更好奇的地方。

　　“你是女的？”

　　恍惚中我好像看见她窃笑了一下，但那个动作转瞬即逝，大概是逆光扰乱视线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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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小姐面对面坐在游乐园的小木桌旁，桌上摆着从便利店买来的饮料。

　　我们滔滔不绝地聊了一个小时。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同谁这样交谈了，有股一吐为快的冲动推动着我，告诉了她许多关于我的事。

　　为了照顾卧病在床的父亲和刚毕业的弟弟，我需要这份丰厚的薪资。因此，我剪了齐耳短发，穿上带肩垫的西装，仗着自己身高的优势扮作男性，又托朋友伪造了一些信息，才确保自己被选上。

　　我告诉她，这份工作对我很重要，希望她能够理解我，不要向大少爷告发这件事。

　　小姐一手托着腮，一手把玩着汽水瓶里的吸管，耐心地听我讲完了前情提要。她没表现出任何的指责，反倒问我：“你没有想过不管他们吗？”

　　我不清楚她的意思，她继续问：“为什么要为他们活着呢？扮成他们想要的样子，做看上去很体面的事情……远走高飞，去做你想做的，让他们自生自灭不行吗？”

　　我很意外小姐会说出这种话，我坚定地摇摇头：“这怎么可以，他们是我的亲人，照顾好他们是我的责任。”

　　小姐嗤笑一声，然后咽下一大口的饮料。

　　“你爱他们吗？”她问我。

　　我顿了顿，不太清楚现在的小孩在想什么。

　　“爱啊。”我回答道。

　　“那我呢，照顾我是你的责任吗？”

　　小姐抬起头，漂亮的眼直勾勾地盯着我，有点像审讯犯人的警察。

　　“当然是。”我脱口而出。

　　“你的责任也太多了，”她抬了抬眉毛，脸也朝我靠近了些，“那你爱我吗？”

　　这个问题使我的思维迅速宕机了，我只能多次欲言又止，答不上一句话。

　　“我开个玩笑而已，这就被吓到了。”

　　她的解释让我松了口气。看见我这个样子，她一定是觉得我很傻吧，居然咧嘴笑了起来。

　　她终于毫不忌讳地笑了，我从没想过她笑起来会是那样甜美，甚至还能看到包子褶似的小酒窝。原以为她只同新闻上一般矜持高贵，却忘记她是与我有着同样温度的人。

　　我和她之间的界限感突然模糊了不少，于是我斗胆问道：“所以小姐，今天发生了什么吗？”

　　她的表情一下就变了，我真希望自己没有问这个问题。她紧抿嘴唇，过了几秒才说：“只是过生日而已。”

　　很显然她并不想谈这个话题，于是她将目光移向那座摩天轮。

　　“听说每个月的烟火大会时，它会转得很慢很慢……”她有些失落，“如果能坐在上面看场烟花就好了。”

　　“以后一定有机会的。”我安慰道。

　　“不用这么说，我不喜欢谈以后，”她又恢复笑容，“我们谈谈现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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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天轮上的时针缓缓转动到数字九，在这期间，小姐和我吐露了不少心声。

　　她说她并不喜欢上学，大少爷为了“保护”自己，禁止同学们和她有来往，还专门让学校的那些老师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她也不喜欢练琴和看画展，她更宁愿和别人一样在舞台下尖叫。

　　从小父亲就教她品茶，可她讨厌喝茶，更希望和朋友酣畅淋漓地喝啤酒。

　　“小姐还未成年，不能喝那么多酒。”我提醒她。

　　小姐并不听劝，甚至突然撒起娇来：“那你陪我喝一杯，就一杯嘛。”

　　我最厌烦别人撒娇了，小时候弟弟摇着我的手朝我要玩具，我总是随手撕张草稿纸，折成个小船拿去打发他。可是小姐那样的嗓音，酥酥麻麻的，像是要把我给裹上一层厚重的糖衣似的。

　　我拗不过她，半推半就着给她买了两瓶酒来。

　　她向我干杯，将大半瓶啤酒一饮而尽，我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又把剩下的酒喝光了。紧接着，她长舒一口酒气，脸也不自主红了半边。

　　我呆呆地望着她，问道：“小姐今天有什么心事吗？”

　　小姐摇了摇头，语无伦次地回答我：“没有，今天高兴，能和你一起出来。”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应，远处就传来了排山倒海的欢呼声。她问我这是什么声音，我只好如实告诉她，今晚恰好有一场音乐节在游乐园举行。

　　她很兴奋，问我愿不愿意陪她一起去看。我本来是不想让她晚归的，但今天是小姐生日，我实在不忍心拒绝，只好陪她冲进了人头攒动的观众堆里。

　　她大步地走在前头，我害怕她又和我走散，便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腕。走到人群中央，她突然停下脚步，一把抓起我的手，跟着音乐和躁动一起高举到空中。

　　夜晚和人群，还有掌心的滚烫，使我忽然被一种强烈的情感挟持。我甚至不敢看向小姐，只能望着舞台上模糊的人影，听他们高唱：

　　“一起远走他乡好吗？”

　　“随世人唾骂，背弃所有信仰。”

　　“和你在远方安家好吗？”

　　“容纳我无垠荒漠上升起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