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和》小魔豆

8、死物 两人行在小

　　除非，死地之中，已然设立了一套长久存在、能自动运转的一步千里阵法，源源不断地将邪灵送出来。

　　想要建立这样的一套阵法，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在朝廷之中有个内应——还得是同死地联系紧密的内应。

　　萧行云道：“若果真如此，那我们要找的，恐怕就不止是一只瓮灵了——这只瓮灵的背后，很可能与大炎朝廷有所联系。”

　　解无忧叹了口气。

　　半晌，他道：“死地不由我管辖，按例我只能上报，不能插手。你我一会儿进去，取了蜘蛛灵便即刻出来，不要节外生枝。”

　　他说着话，取出随身携带的灵兽兽血，在死地之外开始画一步千里阵的阵纹。萧行云帮不上忙，便只束手站在一边，边看边嘱咐：“不用画得太大——咱们两个人四只脚，站不了那么大的地方。”

　　解无忧果然依他所言，只画了个能容两人勉强站立的一步千里阵，两个男人身量都高大，只能委委屈屈地挤站在一起。萧行云微微低头，便能看到解无忧的发顶——折腾了一夜，解无忧的发髻已经有些松了，略微散乱的发丝显得他头顶毛茸茸的，莫名想让人揉上一把。

　　这想法一闪而过，便见解无忧微微抬起了手。萧行云笑着一挡，道：“昨夜你耗了不少灵力，我来吧。”一道灵流由掌心打出，落在阵眼。银白色的流光骤然爆开，两人足下一空，继而落下实地。

　　——他们进入了“死地”。

　　甫一落地，解无忧便习惯性地冲萧行云伸出手，像是想要扶他一把。可昨夜是萧行云第一次用一步千里阵，又真的一步送出了几百里，故而落地时脚步才有些不稳。今日他一回生、二回熟，站得稳如磐石，解无忧手虚虚举起，竟无可用之地，微微愣了一瞬，又放了下来。

　　罗盘此时处于死地之中，一圈一圈地猛转，已经全然乱了套。两人没东西指路，只能试探性地向死地深处走。越向里，越觉阴冷——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寒冷，简直像是从身体内部散发出来的，令人血液都要冻凝。树木葱葱郁郁，层层叠叠，严丝合缝地遮蔽住天光。走出不过几十步，周围已经陷入了一片浓郁的黑暗。

　　解无忧被寒气一激，不由拿指节抵在唇边，轻轻咳了两声。他自袖中掏出个火折子，点燃了借着火光观察四周——树木枝叶繁茂，却隐隐透出一股死气，不像是天生天养的活物。林子里留出了一条蜿蜒的窄道，树木都临道生长，像是一个深而幽长的陷阱，正在引着猎物一步一步深入其中。

　　身后忽有火光一亮。解无忧回头望去，见是萧行云从地上捡了一根枯枝，点了火当火把举着。他走上前来，笑眯眯地道：“熄了火折子吧，我举着火把就行。”

　　解无忧依言收起火折，两人并肩向前。沿着窄道又走出一段，周围便更暗了——这种黑暗像是活的，极为浓郁，令人感觉胸口发闷，一呼一吸之间都不能顺畅。又仿佛在流动，火光在哪，黑暗便向着哪里流动，一层一层将光亮包裹削弱，令光亮只能照清面前两步的距离。

　　萧行云也意识到了，皱眉又捡了一根更粗壮的树枝，点起一把更大的火——没什么作用，他还是只能看得清面前两步，再远一点，景物便像是被蒙了一层黑雾一般，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他皱眉道：“这不是单纯的黑暗——这是邪气。”

　　善也是灵，邪也是灵，都是会流动的、遇强更强的力量。即便点起一把更大的火，也只会激起更浓郁的邪气包裹，不会让视野范围拓宽多少。

　　他说着话，有意无意地将树枝向解无忧身边靠了靠。火光明亮，散发出一阵柔和的暖意，解无忧方才还绷紧的脊背稍稍放松了一点。

　　两人向前走出一段，萧行云忽然轻声道：“你有没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我们看。”

　　“怎么？”解无忧微微皱眉看向萧行云。凤凰族天生灵力醇厚，自然更能感受到细微的灵力变化，换句话说，便是直觉更为准确。他既然这么说了，解无忧自然重视，追问道：“什么感觉？”

　　“我也说不清……”萧行云道：“只是觉得后脖颈发凉，就好像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每双眼睛里，还都藏着恶意。”

　　他说着话环顾四周，仔细看了一圈，却并没找到什么活物，便自嘲道：“也许是我想多了。凤凰族属鸟，天生胆子小，容易疑神疑鬼。”他虽嘴上这么说，却不着痕迹地又向解无忧走了一步，微微转身，将解无忧整个人护在了自己的攻击范围里——若是真有什么东西袭击，他便能第一时间援手解无忧了。

　　又走出一段，那种被窥视的感觉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强烈，萧行云后背的汗毛都不受控制地立了起来。他越走离解无忧越近，两个人的肩头随着走动，时不时轻轻磕碰在一起。周围的树木枝叶缓缓摇动，沙沙作响，在这阒静而黑暗的死地之中，更令人觉得毛骨悚然。

　　解无忧忽然道：“萧公子。”

　　“嗯？”

　　解无忧脚步不停，步履之间依旧稳重，压着嗓音低声道：“我想——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看了。”

　　萧行云默默在手中聚起了一道灵流。

　　他轻轻地道：“我也发现了——现在可没有风。”

　　死地之中，一片宁静。只有两人踩过地上的枯枝败叶发出的轻微折断声，和“沙沙”的树枝摇动声。

　　两人行在小道上，两侧都是遮天蔽日的高树。这些树木枝叶都在以一种奇妙的、统一的频率轻轻摇摆。可是——

　　可是，死物又怎么可能无风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