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和》小魔豆

9、一步千里阵 难不成，他

　　这里的树木，根本不是植被，而是可以动作的活物！

　　就在此时，两侧的树枝忽然一齐挺立而起！萧行云立时将手腕一翻，掌心中聚集的灵光暴涨！灵光触到周边的树枝，就如同火星落进了冷水，随着“嘶——”的一响，激起阵阵白烟。可是，却没有一根枝条退却——这些诡异的树木反而更加招展枝条，下一瞬，千百根枝条就犹如千百根精钢铸就的长枪，破风刺了下来！

　　一刹那间，枝条如箭雨，漫天钉下。钢锥般的枝条眨眼间便至身前，眼看就要将两人钉死在地上，却只见一阵明亮夺目的灵光轰然而起，瞬间便炸成了千千万万片，倏地散开，各自击上枝尖！

　　枝条如万枪攒刺！

　　却一支也没能近得了两人的身。

　　灵光如烟花般炸开，碰上了枝条就起一阵明亮的焰火，攀着枝条一直向上，转瞬便将整根长枝都烧成了一片飞灰。待光芒散尽，便见萧行云长身立在原地，左手掌心中尚有灵光隐隐，右手却仍稳稳握着那支火把。

　　就好像，方才的灵光只是他信手拈来一般。

　　有那么一瞬。燃烧声、行路声、枝条摇动的沙沙声一齐隐去。只有两人的呼吸轻轻响在宁静的空气里。

　　一片木灰飘飘荡荡落向解无忧，萧行云一挥衣袖，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将灰尘拂开了。

　　静默持续了片刻，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就像什么昆虫爬过满地的枯枝败叶。两人闻声一望，只见黑暗之中，一双绿莹莹的幽光在前方亮了起来。

　　那两点绿光在黑暗之中极为显眼，萧行云都能看清楚绿光中如细小血管网一般的纹路。绿光倏忽一闪，忽然消失，继而，前方便是一阵骤然远去的窸窸窣窣声。

　　是一只掉头就跑的蜘蛛灵！

　　萧行云只觉一阵风倏忽自他身侧略过——解无忧已然脱离小道，向蜘蛛灵追了过去。

　　他隐隐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可解无忧片刻间已然奔远，眼见便要连背影都看不到了，便也顾不得细想，急急追着解无忧而去。蜘蛛灵移动迅速，身形又隐在黑蒙蒙的树林之中，极不显眼。可解无忧就如同能在黑暗中视物一般，竟一步也没跟丢，奔出不过二里，便追在了那只蜘蛛灵身后。

　　他们身侧的高树错落密集，蜘蛛灵在其中移动，就如同有了天然的隐蔽物，两人虽然已经跟紧了，却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又追出一段，密集树木之中终于露出一道空隙，蜘蛛灵奔入其中，半个身子便露在了解无忧的攻击范围之中。解无忧一抖衣袖，袖中便滑下一柄短刃，只见寒光疏忽一闪，短刃出鞘，被解无忧狠狠掷了出去！

　　静默的空气被短刃割裂，带起凌厉风声。“咄”地一声，短刃准确至极地穿过了蜘蛛灵的一只长脚尖端，将这只长脚钉入了树干。

　　解无忧脚步不停，倏尔近前，右手手心已有灵光聚如火焰。他手掌一翻，那团火焰便脱手飞出，落在蜘蛛灵的长脚，又以此为起点，转瞬间燃遍蜘蛛灵全身。包裹在蜘蛛灵外的那层灵力外壳霎时被火焰燃化，升腾起一阵如雾又如霰的白烟。浓雾一般的白烟中，有个小小的黑点落了下来，被解无忧抬手接住——摊开手心，其中赫然躺着一只指节大小的黑色蜘蛛。

　　这黑色蜘蛛一条腿受了伤，只能拖着，剩下的七条腿却仍在拼命挣动，想要脱离解无忧的手心。解无忧自然不会由它跑脱，从袖中取出个阵法加持的琉璃小瓶，将蜘蛛关进了瓶子里。他起身一望，见萧行云正在一旁全神贯注地望着一丛灌木，便也顺着萧行云的视线望过去：“你在看什么……？”

　　萧行云慢慢回过头来。

　　他半侧着身体面向解无忧，脸上神色严肃极了，用一只脚轻轻拨开地面上低矮的灌木丛，道：“侯爷……”

　　“……这些，是不是你想要找的瓮灵？”

　　灌木丛中，居然密密麻麻地藏着一整排大小不一的瓮！

　　解无忧心中“咯噔”一下，登时一凛。

　　——果然有人，在利用死地的灵养瓮！

　　解无忧上前两步，在手心中凝了灵力，将灌木丛中的瓮一一试过，皱眉道：“这些瓮灵尚未成形，只是半成品，还不能控制灵物。”

　　也就是说，这一排的瓮灵，都不是吸走沈遥灵识的那一只。

　　萧行云皱眉道：“居然有这么多瓮……居然，是将瓮布置在了死地之中！”

　　两人此时所见，比之前的推断更要令人惊骇。瓮灵背后的主持者，居然并不是在死地中布阵，以此偷窃死地之中关押的邪灵灵力，而是直接将瓮布置在了死地之中。

　　这只能说明，瓮灵的幕后之人，不仅对死地非常熟悉，还能在这里自由出入。此人与朝廷中负责死地的官员之间，一定有非常紧密的联系。

　　或者更糟。

　　瓮灵的背后，可能根本就是朝廷中的某人。

　　解无忧默默将负责死地的官员从头至尾想了个遍，只觉人人都可疑，人人又都可信，实在也想不出个究竟。萧行云见他思索，忍不住在一旁问道：“负责死地的官员是谁？”

　　解无忧叹了口气：“太多了……死地在大炎朝数个大城都有设立，故而，总负责人会将权力和职责下放给各地知州。各地知州再去协调地方守军、下派给当地官员。初时还攀扯得清楚，可是三十几年过去，流程已经自然而然地被搅浑了——时常会有刚刚走马上任的地方官员不熟悉流程，只能去求助其他死地的负责人。一来二去，但凡牵扯其中的人，都能对死地略知一二。”

　　萧行云闻言叹道：“大国治理，实在是不易……”

　　话音未落，眼角余光忽见灌木丛中的整排瓮一齐爆出了灵光！与此同时，解无忧站不稳似的，身形微微一晃。萧行云来不及细想，已然回身来扶——手掌刚触到解无忧身体，便觉一阵如烈火一般的灼热，顺着他的皮肤攀了上来。

　　“你身上怎么这么烫？”萧行云揽着他疾退两丈，退至安全处，便微微低头去看解无忧的脸色：“也不像是灵力走岔……你是怎么回事？”

　　解无忧似乎真的没了力气，半个身体都倚了过来。他没回答萧行云的话，只低低道：“我们太大意了。此处布了阵法，正在协助瓮灵吸走你我的灵力——我们得先出去。”

　　萧行云扶着他向外走：“……我怎么没感觉？”

　　解无忧斜看他一眼，忍不住感叹：“凤凰族当真天赋异禀……你灵力运转迅速，经脉中灵力稍有亏空，便能即刻补足。阵法吸走灵力的速度，根本赶不上你灵力补足的速度……”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灌木丛边。一步迈出，异变又生！

　　灰蒙蒙的灵光于灌木丛中倏忽一闪，两人脚下的那一步，便无论如何都迈不出去了——空地周围，居然暗暗隐藏了一个单向的地牢阵！

　　两人面面相觑。沉默片刻，解无忧忽然脱开萧行云扶持，从袖中掏出一瓶灵兽兽血，半跪在地上开始描画另一个阵法：“……我们只有布置一个一步千里阵，才能离开这片空地。”

　　萧行云默默站在一边。他虽认得几个常见的阵法，却根本不会布阵，看了一会儿，见解无忧行态越发勉强，惭愧道：“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给你输点灵力？

　　话音未落，他已半跪在解无忧面前，一手轻轻搭上解无忧手臂，温热的灵流便顺着两人接触处缓慢地开始流淌，如涓涓细流灌注进解无忧身体之中。

　　可灵流刚一活动，两人便敏锐地意识到——离开萧行云身体的灵流只有极少一缕流进了解无忧身体，绝大部分都在空气中倏忽消散，被群瓮吞噬了。

　　瓮灵吸走了这样精纯的凤凰灵力，一时灵光大涨，压迫更重。解无忧立刻推开萧行云，道：“不行，我们不能在群瓮环绕的地界里相互输送灵力——离体的灵力会被瓮吞噬。这样下去，你我两人都会被吸|干的”

　　他说着话，人已经跪立不住，身子一晃，歪倒在地。萧行云慌忙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扶他靠着自己坐好，急急问道：“你怎么样？！”

　　“没事。”解无忧道。他的表现可一点不像没事，面色青白不说，就连鼻息都轻不可闻，似乎连呼吸的力气都要耗尽了。萧行云顾不得别的，拉过他的手臂，又将灵力灌了进去。

　　灵力涌入，解无忧面色果然稍稍好了些。可他身上却仍是无力，靠着萧行云都一直向下滑。萧行云只能将灵力催得更猛，灵力流动时，割得自己经脉之中都在发痛。

　　灵力骤然涌出，萧行云的面色骤然苍白了下去。解无忧见状，更是推拒，可惜身上没什么力气，推拒都软绵绵的。萧行云见他不愿接受，轻声安慰道：“凤凰族灵力充沛，不差这一点。你别推了，攒攒力气。”

　　“……不用。”解无忧低低道。他几乎只能发出气声，萧行云只能低下头，更靠近解无忧一些才能听清：“你说什么？”

　　“没用的。”解无忧道：“瓮灵吸收了你的灵力，只会变得更强。你越是给我输灵力，它们越是壮大，你越是虚弱。若是一会儿你我都耗尽了灵力，再有别的邪灵出现，谁来对付？”

　　他说着话，又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想要再次推开萧行云，可手指堪堪碰到萧行云的手臂，便又无力地垂落下去。

　　萧行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一把将解无忧的手捞进自己手里——解无忧手心满是冷汗，整只手都软了，握在手里像是握着一团刚刚淋过雨的、湿淋淋的小动物的绒毛。

　　“停下。”解无忧道。他说一句话就要喘几口气，半天才道：“与其在这里自耗，倒不如早点逃出去。你去将一步千里阵补足，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萧行云向身侧一望，见解无忧方才已经画好了大半的阵法，只剩一角便可以完成一步千里阵了。可惜他自出生开始，便不曾认真钻研过封火印以外的阵法，此时只能苦笑道：“我只是看得懂，半点都不会画——爱莫能助。我还是多给你些灵力吧。”

　　解无忧道：“……你扯开我右边衣袖，看我的手腕。”

　　解无忧软绵绵的右手还被萧行云握在手里。他轻轻撩开解无忧右边广袖，露出一截青玉般的手腕，衣袖向上卷出两卷，一个小小的刺青便露了出来。

　　——解无忧脉门之上，居然刺了一个殷红的一步千里阵！

　　萧行云倒吸一口冷气：“你在用自己做阵？！”

　　解无忧没回答，只气息浅浅道：“照着这个画……阵眼在巽位，你知道巽位在哪么？”

　　“知道。”萧行云一点头。他惊疑不定地想：解无忧的脉门上，居然刺了一个一步千里阵！

　　一步千里阵能传送世间万物。解无忧将一步千里阵刺在脉门，一定是想要将自己身体里的什么东西传送出去。

　　可是，他在传送什么，又要传送到哪呢？

　　难不成，他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去做阵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