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若无明》猫耳微凉

9、惆怅情难寄

　　第九章 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
　　“你是说，天玄妙境被无若开启了？”火莲殿上，玉髓听到媚音回话，稍稍坐直了身子，时而魅惑时而狠厉的双眼此刻杀心尽显，将一张美的狠辣的脸庞生生衬出几分狰狞，原本站在一边为她侍茶的媚音双腿一软，便跪了下去，只有矣吴勾若无其事立在一旁。
　　“废物！”玉髓一声轻喝，媚音簌簌发抖起来。“从小你就赢不了她，不知道你整日里修道修到哪里去了。”
　　“请，魔尊恕罪。”媚音又惊又怕，再加上惯用的伎俩，平日里几乎是和玉髓一般无二的狠厉表情褪去，煞白的脸上转瞬挂满泪水。
　　“起来吧，整天就会哭。”玉髓轻蔑的说，“方才你说，洛灵明氏的家主来救她了？”
　　“是的魔尊，那个明君正，挡住了我的灵宠，处处维护她。”
　　“这倒是很有趣。”矣吴勾突然说道，“魔尊还记得，之前七殿阎罗前来提亲之事……”
　　“提亲那件事？你不是说无若必定不愿，故而让娆音出嫁吗？”
　　“不，我现在又在想，地府那边如果知道无若尚存半神血脉，那又会如何想。再说了，如果明氏和无若真有瓜葛，那么，嫁无若给地府，势必会引起两方争斗。那么魔尊觉得，他们如果开战，谁，是最后的赢家呢？”
　　矣吴勾一番说辞，让玉髓心思突转几个轮回。另一边，他给媚音暗暗使了眼色。
　　“魔尊您真是英明啊！”媚音稍加考量，顿时明白过来。
　　“所以，如果她想要去洛灵，就让她去。只有鱼饵放的够远够深，龙鱼才能心甘情愿的上钩啊。”
　　此刻的洛灵明山。
　　“君逸。”
　　明宏站定，看向叫住他的人，恭敬施礼到：“伯父。”
　　来人正是已然大安的明敬老先生。
　　“又去无岸峰？”
　　“正是。三日未去，想念兄长，故去探视。”
　　明敬深叹一口气，说道：“自我的病有了起色，明宸就自行前往无岸峰闭关，算来已半岁有余。堂堂家主，却许久不在族中，这，成何体统？”
　　“伯父勿忧，现下族中并无要事，各方来往自有我和三弟，族中子弟也颇为出息。大哥他，定是想要加强内法清修才避世的吧。”
　　“……”明敬再无话交代，示意明宏离开。
　　溽暑早消，云淡风轻，眼看晚秋将至。自天玄妙境中归来，明敬所中之毒全数消解之日，明宸就自行前往无岸峰闭关。无岸峰景色清幽上佳，远避世人，是洛灵明氏修行圣地。但山中食宿简陋，诸多不便，故而一向少有人至。
　　明宏独行山路一炷香有余，将至明宸暂居之处松南轩。松南轩居石间一眼清泉南侧，绿松掩映，三径已荒，只有山中鸟兽时来为伴。
　　果不在房中。明宏转身，前往清泉上流寻去。远远的，看到一个挺拔端直的身影，紫衣出尘，端坐在泉边山石之上。
　　明宸待他走的近了，转而对他微笑道：“君逸。”
　　“大哥，”明宏在他身侧坐下，“听寒，我已寻得。”他从手中化出一把玉翎琵琶，递过去。
　　明宸接过，细细打量。听寒乃天下难寻的凝有仙气的乐器，凤凰桐木所制琴身，鲛人海纱织就琴弦，深海暖玉磨成琴身。因它的前几任主人皆得道飞升，故而将它长年供奉于南海普陀脚下。三年之前，他就交代明宏秘密去寻，即便是明氏，也是花费多年方才寻得。
　　“大哥，你寻听寒所为何用？莫不是，为迎娶方家嫡女准备的聘礼？”
　　明宸细细抚摸听寒，低声道：“不要让第三人知道听寒在此。”
　　明宏偷眼打量他的神色，发现他看着听寒的目光颇为温柔，可是思绪明显已不在此处，接着道：“对了，舟语他……还是没有消息。”
　　山间明月半弯，泉边清风拂面，秋末山花依旧，竹屋幽灯阑珊。
　　明宸独立许久，究竟也不明白自己在这等待的是谁。所幸明氏安稳，天下太平，这几月来，自己隐居山中，本想要寻一份清幽，奈何心中却始终如失去一瓣，不知其所止。
　　林间多姝色，花舞洞天，唯你不可寻。
　　化月入山中，轻启华章，为你落红尘。
　　毫无预兆的那一瞬间，明宸似乎听到了惜颜细碎的响声。他心中一动，待要凝神细听，却又万籁俱静，静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是啊，最近不是每晚都能听到惜颜的铃声吗？不过是虚幻罢了。无若怎可能会来这里？也许她的伤还没好，也许她的毒还没解，也许，她在魔界仍旧不得优待，日日苦挨……必是听错了。明宸黯然，枯坐片刻，起身踱步榻前准备安置。
　　今晚山月分外明亮，深深浅浅，远远近近，将一切渲染成墨色山景图。他不经意的低头，看到榻前有一片月光送进来的倒影，似有一人立在窗外矮松枝，那人影纤细合度，长裙飘飞。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几步疾行，人已经站在门前。
　　月光下，惜颜如一缕轻烟，缠绕腰间；心月无若落在松枝上，背光而立，正静静的凝视他。
　　“……无若，你怎么……”你怎么来的？你如何找到这里？你来所为何？有千言万语，此刻却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她飘然而下，站在明宸身侧，他终于看清她脸上淡淡的笑意，虽不浓烈，却真挚，却温情，如同昨日才分离，而非多月未见。
　　“明宗主，多日未见，无若前来探望。”
　　借着月光，明宸细细打量她，一如她在凝神望他。无若清减不少，面色似乎更显苍白，双眼虽清冷依旧，看向他时，却多了点点不同以往的神韵。
　　多年之后，回想起这番相遇，他才明白，那时的自己并没有看懂的，她的心意。
　　也想明白了，当时没有看懂的，自己的心意。
　　惜颜轻响，无若一步一步向他靠近，近到明宸又嗅到她身上独特的似花香又似药香的味道，让他顿感这几个月来未曾有过的熟悉和踏实。
　　然而下一刻，无若突然出手，攻击明宸左肩。他心里一惊，立时做出反应，堪堪躲避开来，右手化掌，本能的向无若击去。惜颜迅速化纱为剑，碎响不停，毫不留情，凌厉的直向明宸前胸攻来。承光并未带在身边，明宸却未慌张，稍稍拉开距离，躲过惜颜，紫衣翻飞，闪转腾挪，电光火石间，他已化去惜颜力道，右手稳稳一握，铃纱一端已经控在手中。他运力一拉，惜颜完全脱出无若控制。但是下一刻，铃纱突然反转方向，想要将明宸裹缠起来。屋内的承光感应到主人的境况，立时冲出要去斩断惜颜。明宸唤到：“承光！”灵剑方回转主人手中。
　　惜颜乖巧的系在无若腰间。明宸将承光收回鞘中。
　　“明宗主身体无碍，无若心安了。”
　　原来，这不过是她想要确认两人分别至今，他是否安好的方式。
　　那么，你又是否安好呢？
　　“无若，你是如何寻到此处的？”
　　“明宗主还记得我们将入幻境中的魔界之时，无若为了消除你的修仙之气……”
　　明宸想起那次无若主动的投怀送抱，不禁微笑。再看无若，难得一向冷淡自若的她，面颊上似乎也染起红晕。月光给她原本并不算出彩的面容增添了难以言说的妩媚。古人只说灯下看美人会乱人心智，可月下看美人，更是让人迷醉啊！当年斩妖台上，一剑一笛击退妖族大军的凌恒君，此刻居然会心神不稳，伸出手去，抚下刚刚打斗中缠在无若发钗上的一缕长发，修长的手指顺着发丝，一寸一寸慢慢抚上她的面颊，指腹触及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细腻和温暖。无若不觉微微紧张，小巧的舌尖不自知的伸出，轻舔唇瓣，又轻咬下唇，明宸见状，目光忽的一暗。
　　屋内灯花不适时宜的突然毕啵一声响，惊动了屋外耳力极佳的两人。
　　明宸突地顿住动作，略一回神，修长有力的手指一翻，凤翎琵琶已在手中。
　　“之前听你提及想要学一品乐器，所以我让君逸去寻了它来。无若可识得此为何物？”
　　她接过琵琶细细打量，片刻答道：“这是，听寒？”
　　“不错，”明宸颔首，“无若既然想学一品乐器，不如就用听寒吧。”
　　“可是，听寒如此珍贵……”
　　“就当，是我送给你的谢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