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若无明》猫耳微凉

10、人在银屏底

　　第十章 正人在，银屏底，琵琶半遮面
　　明氏内宅之中，明宏递了一杯清茶给相对而坐默默无语的夜风：“我说你啊，怎么每次来明家都是黑着脸？说吧，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不高兴？”
　　“无若在哪？”
　　“你家小姐啊，她怎么会来这里？我并未见到啊？”
　　“我并未和你玩笑。将近月余她都未曾回过启雪小筑。无若一向无事不出门，出门也必有交代，此次她必是……”
　　“那为何你如此肯定她必是来了我家？”
　　“明宗主现在何处？”
　　“我大哥，他现并未在明氏。夜风，你这是何意？”
　　“明二公子，请你务必带我找到无若。事态紧急，必须要找到她！若是晚了，怕是这三界将会有一场浩劫！”
　　听到夜风这样说，一向爱说笑的明宏也不由的认真起来：“你是什么意思？”
　　夜风双眉紧锁：“不可说。”
　　“我大哥确实不在这儿。不过，明日我可以带你去找他问问。”
　　“为何今日不可去？”
　　“现在夜色已晚，而且大哥所在是明氏禁地，旁人不便前往。还望你多加谅解。”
　　屋内交谈的二人，并未察觉窗外有一片明氏家服衣角飘过远去。
　　旭日方才挂起，松南轩侧山泉处就传来琵琶乐声，甚是清丽婉转。只是弹奏者似是对曲谱不熟，中有多次停顿和迟疑，这时就总有笛声相和，为琵琶续音。
　　明宸正俯身为怀抱琵琶端坐石上的无若解谱，下一刻突然感到一股杀气袭来，他衣袖一挥化去剑锋，随即转身，而剑锋并未停顿直指无若而去。无若此刻已双足轻点跃起避让到更远的山石上站定。来人紧追不舍，几个利落的起落已闪至她身边，长剑毫不退让招招狠厉，处处显出杀机。
　　“明宇！”明宸高声道，“你这是为何？放下砺羽！”
　　明家三公子并未答话，抿紧双唇，稚气未脱的清隽的面庞，此刻戾气初现，砺羽虽不及承光，但在他手中也颇有修为，每一次都直冲无若要害处攻来。无若却多有顾忌，再加上听寒在抱，甚是不便。此刻惜颜自解而出，化成利剑，和砺羽缠斗在一处，明宇少年脾性，经验不住，气息不稳，虽来势汹汹却很快被它缠住，隐隐有被压制之势。无若落在泉边，放下听寒，抬手召回惜颜。
　　“君诚！住手！”随之而来的是延风，格挡住砺羽。两把灵器在半空中相持。
　　承光此刻响起，笛声回转，几息间，灵剑便都卸去灵力回到各自主人手中。
　　明宇一脸阴郁立在那里，看着对面而立的三人。
　　“君逸这是怎么了？”明宏不解的问道。
　　“我要来杀了这个妖女！”明宇又举起砺羽，指向无若。
　　“为何？”
　　“大哥，大哥！你是为了什么自隐到这里来的？是为了她吗？她是魔族妖女啊！”
　　“住口！”明宸少见的展现出威严的家主之态。明宏一脸严肃和不解，目光在无若和明宇之间转换。
　　“大哥，你疯了吗？你是有婚约的啊你忘了吗？兖州方氏多次送来书信你都避而不见，都是为了她吗？”
　　默然站在一边的无若听到这里，心里一惊，将听寒无意抱得更紧几分。
　　“够了。”明宸沉声答道。
　　明宏看了明宇一眼，开口道：“无若姑娘，是何时来到此处？也未曾为姑娘安排，不知……”
　　“无若这半月来一直安居于此。”
　　明宸这句话说的明宏心中暗叫不好，又不敢多问，只得说道：“无若姑娘，夜风前来寻你，说是有要事相商，请你同我一起下山——”
　　“如果你不是想要害人的话，请你离我们明氏远一点！”明宇怒道，“正邪终究是不能两立的，还望姑娘自重！”
　　“明宇！”明宏眉角突突直跳，不敢看此刻大哥的神色，只得出声止住他。
　　无若默默带上冰縠，抱起听寒，突然听到山下钟声。那是明氏专用的示警之声，自多年前和妖界大战以来始终未曾响起。明氏兄弟对视一眼，神色肃然而变，看过去出奇相似，都御剑而起，迅疾向钟响处赶去。
　　明氏山门外，约有四五十发系半星银扣，身着淡青白底窄袖家服的明氏弟子持剑列阵，剑芒一致指向山脚方向。那里，正集结了一支奇奇怪怪的军队，约有二三百之众，各个奇形怪状，面目狰狞，正虎视眈眈盯着他们，仿佛下一秒就会扑过去撕碎他们。
　　夜风也在阵前，虽未拔剑，但是他周身气息凌冽，令人心生恐惧。他正看着对面阵中首领，一个身形硕大，头生铜铃，相貌丑陋，坦胸露背的半人半鬼似的东西。
　　“九殿阎罗为何带着你的魑魅军队前来洛灵明山？据我所知，你和明氏从无来往，更是素无恩怨。”夜风道。
　　九殿发出如同铜柱滚过山谷的笑声：“那夜风你为何也会在此？莫非真如矣吴勾所言，你主仆二人和明氏过从甚密，是来叙旧的？或者，就是把无若藏在这洛灵山中？”
　　夜风听罢眼眸一凛，握紧剑鞘，随时准备出剑相搏，他身后的明氏子弟们不由握紧手中宝剑，心下紧张起来。
　　“何人胆敢犯我洛灵明山！”话音未落，明氏兄弟从天而降，稳稳落在阵前。明氏众人皆暗暗出了口气，顿觉底气十足。
　　“你们是何方人士？为何大举来犯？”明宏一改往日风流做派，高声大气问道。
　　“我乃地府九殿阎罗，”领头的道，“自是和明氏素无瓜葛。不过今日，我是来寻我的夫人的。她多日未归，据说就是你们明氏将她藏在山中了。”
　　“笑话！我明氏众人自来不与外物通婚，何来你的夫人！”
　　“哼，有或没有，不是你们说了就算的。夜风既然在此，想来她心月无若也必定在此，还是把她交出来，让本君带回去，方可放过你们明氏一劫。”
　　“什么？”明宏心里一惊，不敢置信的看向夜风，后者看他一眼，让他想起之前夜风说的事态紧急。他不知该如何回话，只好看向大哥明宸。明宸周身素来不变的温润此刻消失殆尽，明宇察觉到甚少发怒的大哥，此刻情绪逐渐在变得可怕。
　　“住口！”夜风喝道，唰的拔出剑，指向九殿，“无若根本没有答应，这是你自己的一面之词！不准诋毁我家少司灵！”
　　“原来没答应啊！”明宏心里稍稍放松，偷眼瞧去，明宸周身的气息却越来越让他害怕。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明氏家主动了怒气。
　　明宇默默立在大哥身边，似乎也是非常生气。
　　“答应不答应，也由不得她。”九殿得意的说，“既然你们魔尊都答应了，那就是板上钉钉了。你就是明家家主是吧，”他用手指指明宸，“交出人来，本殿饶你们不死。”
　　明宸笑了，可笑容如同三九寒冰，眼神却如同三伏烈火。他潇洒的一挽，持可安在手：“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九殿被激怒了，背后拔出九罪锤，奋力锤击地面。瞬时间巨大的晃动裹挟黑色烟雾如恶鬼扑向明氏众人而来。明宸立在半空，微微蹙眉吹奏，可安声响，形成一个巨大的华彩屏障，将烟雾隔离在人前。
　　两股力量对峙胶着，九罪来势汹汹不断冲击笛音屏障，承光大气磅礴，屏障之上光华流转，且隐隐有扩大前推之势。
　　九殿的面色越来越勉强，眼看就是支撑不住，他忽的转身，使出全力一锤，他的魔兵鬼将等候这一声令下，立时嚎叫着冲出阵营，每一双眼睛都猩红可怕。
　　明宏手持延风，和明宇一起跃出音障，挡住鬼兵去路，一可抵百厮杀开来，剑起处鬼兵皆受重创。可是很快二人就发现诡异，这些兵将似乎根本没有痛觉，受伤之处也无血液流出，且毫无影响它们更加凶狠的扑向兄弟二人。
　　“君诚，快退回音障后面去！”明宏高声叫道。二人已被鬼兵逼至障前数丈之地。明宇一语不发，手中剑芒越发紧促，却似渐渐乱了章法。夜风也跃出，在他身侧砍杀，立时解除他大半压力。
　　“夜风，你这是要和我地府为敌吗？”九殿破锣嗓门传过来，“你们魔界出尔反尔，藏匿本殿夫人，还打伤我的手下，是要拉上你们整个魔界陪葬吗！？”
　　忽然，众人身后传来清越的琵琶乐声，带着清隽的灵力，和可安笛音巧妙融为一体，瞬时将音障前推至三人之前，隔断前扑的鬼兵。
　　“住手！”身着冰縠的无若立在音障上端，怀抱听寒，裙裾翩跹，向下俯视停止厮杀的众人。
　　“这小娘子是谁啊？”九殿油腻腻的眯起眼睛，肆无忌惮的打量她，“看起来这小身段不错啊，就怎么还带着面纱啊，怕不是丑的，不敢见人吧？”惹来鬼兵一片怪笑。
　　“这不就是夫人来了！”不知哪个鬼兵阴阳怪气的接了一句，让九殿哈哈大笑不止，接着说道：“既然夫人来了，就不要离本殿那么远，来来来，让本殿抱一抱，看看你的小模样，好好疼疼你！”
　　一道剑芒毫无预兆袭向九殿胸口，他心下惊慌，堪堪躲过，却被剑气灼伤手臂。他痛的一呼，恶狠狠盯住明宸；“你！”
　　承光灵气本在各家仙剑之上，再有明宸灵力加持，自然变成了可诛仙杀鬼的神兵。即便是被奉为鬼界神器，九殿锤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鬼兵发出阵阵怒吼，等着九殿下令就要去厮杀。
　　山间清风轻轻撩起面纱，无若拨动听寒，引得众人向她看去。居高临下的她，让别人看不分明，她却轻易的捕捉九殿阎罗的眼睛，凝神看去，那里有贪婪，暴虐，自卑，和对她不加掩饰的觊觎。琵琶声起，夜风见无若悄将一味透明迷药用内力催送出去，众多鬼兵眼神逐渐呆滞迷离，那九殿也是被无若控住心神，失去判断。
　　无若对夜风一瞥，他心领神会，开始向两界交汇处走动，有部分鬼兵看向他的方向似乎准备跟上。忽然不知何处响起尖利刺耳的金钹巨响，震碎听寒的音律，差点让毫无防备的无若摔下。
　　九殿率先清醒过来，回头看它的鬼兵零散不堪，一声怪吼，再次将它们聚在一起。九殿恼羞成怒，指着无若喝道：“你好大的胆子，用了什么妖法蛊惑本殿，速速过来为本殿赔罪！乖乖跟我回去，今天这事就算了，不然，本殿必要将你绑回殿中，拜堂成亲。其他人等，如敢阻拦，必杀无赦！”
　　明宸刚要越出，无若开口道：“这本是我魔界和鬼界之事，洛灵山无需插手。我和你，先回魔界，他事休提。”
　　明宸大惊，就要说话，无若轻轻转头，看向他：
　　信我吗？
　　我信。
　　可信你吗？
　　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