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若无明》猫耳微凉

11、明月下西楼

　　第十一章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夜风手中挽着披风来寻无若，她正坐在启雪小筑的湖边，衣衫单薄，唯有惜颜束在腰间作伴。
　　他轻轻叹气，用披风箍起她在臂弯：“这么寒凉，偏在水边坐着，你是要——”
　　是啊，无若要嫁人了。虽然知道是权宜之计，虽然知道是无奈之举，虽然知道，无若的心，从来，往后，都不会在自己这里，他的心里，却还似薄刃凌迟。
　　无若拢了拢披风，唇角勾了勾，并未答话。
　　“三日之后……你有何打算？”
　　“会来的。”
　　“可是，如果他不来，你又待如何？无若，他是明氏家主，你是魔界司灵。你们不可能在一起的，”夜风苦劝，“你想过大司灵吗？主子她和星主也是真爱，结果不还是……”
　　无若眼神越发黯淡下来。看着她的样子，夜风微微皱眉，还要说什么，话到嘴边，也只能变成一声叹息了。
　　这边无若才随阎罗九殿离开，那边明宸就叫来明宏。
　　“大哥,你现在就要过去吗？”兄弟二人在书房刚刚坐定，明宏就说道。
　　明宸此刻五内俱焚，头脑却意料之外的冷静。他说：“此事关乎三界安定，非同小可。君逸，先去将明宽召回，问清魔族与鬼族动向。”
　　明舟语夜半而来，明氏兄弟都未曾入眠。
　　“据你所说，这本是无妄之灾？”明宏问道。
　　“是。我在魔界探听多日，此次送去鬼族的本不是无若姑娘。不知为何，玉髓突然改变了主意。”
　　明宸沉思半晌，问道：“那么，玉髓是何时决定要换人的？”
　　“大约是，天玄妙境被开启之后。”
　　“所以，这是打算要一石三鸟，坐收渔利了。”明宏恨恨的说，“这一计可是够狠毒的。”
　　“何日迎亲？”明宸依然微笑着，眼中却如同淬了冰。
　　“两日后，戌时。”
　　“大哥，你要去吗？”一直默坐一旁的明宇急切的问道，“既是潜入魔界，自不可多带门下弟子。那般以身犯险，大哥，你——”
　　明宸缓缓说道：“我一人即可。”
　　“不可！”明氏兄弟二人齐喊。
　　“宗主，我会在旁协助。可是，您一个人，是否过于冒险？”
　　“大哥，你这一去，是要将明氏置于何地？我们，要与魔界鬼界为敌吗？”
　　“即使没有无若，我们和魔界也早晚会有一战，”明宸踱步窗边，道，“这百年来，魔界的手伸的越来越长，想要吞并三界的野心也袒露无遗。之前就多番侵扰，这一次，也是借无若来试探明氏的态度罢了。”
　　“如果此次救下无若，也许天玄妙境就可为我们所用，解救天下苍生于水火。那也不可你一人前往啊。大哥，我陪你去。”明宏道。
　　“不，你留下。魔界这几日会不会多生事端也未可知，必须有人守护洛灵山。”
　　“那，大哥，我陪你前去！”明宇坚定的说，“二哥留下镇守明氏，我可以。”
　　屋内三人都略微惊讶的看着他，才发现一直以来，那个年幼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剑眉星目，身长玉立，沉稳内敛，可以独当一面了。明宇直直的看着明宸的眼睛：“大哥，我陪你去，我会护你周全。”
　　明宸粲然一笑，整间书房都添了光彩：“既如此，就明宇和我一同前往吧！”
　　无若，等我。
　　明宸没有料到，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心月无若。
　　三界之中，气氛诡异的一天到来了。
　　“魔尊，”矣吴勾自殿外转来，手中端着血红的一只琉璃酒瓶，动作亲狎的为躺卧玉榻之上的玉髓斟满血酒。
　　“你说，明氏一定会来？”玉髓慵懒道。
　　“当然，”矣吴勾还未来得及回答，就有一个遮得严严实实的黑袍人从殿外闪将进来，说道，“明氏家主怎么舍得下无若呢？说到底，他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不过就是不能割舍情感罢了。”
　　“原来是方宗主啊，”玉髓调整了半躺的姿势，“您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魔尊请放心，该送的信都送到了，该下的毒都下了。魔尊还是要抓紧找到天玄妙书啊！”
　　“如此甚好。方宗主，可不要忘了管束令千金。我看方姑娘是个很有主意的人，可不要，让她坏了我们的大事。”
　　“魔尊尽管放心。我不会让她忘了她娘当年是怎么死在妙音手下的！”
　　矣吴勾问道：“魔尊，为何这一次，不干脆让明氏众人有来无回呢？”
　　“不，时机尚未成熟。”玉髓说道，“洛灵山根深蒂固，人才济济，声威显赫，他们在凡间影响深远，将那片江山守得固若金汤。如果在这里出了问题，必会引来明氏倾力攻我魔界，我们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和他们耗费力气。这一次，咱们就让鬼族那些没有心智的东西先去消耗他们一半的实力，到时候我们再出手，坐收渔利，把他们统统杀光！一个不留！”玉髓一字一顿的说完，火莲殿上的流光直直映照在她狰狞扭曲的笑容上，让人看去只觉厌恶怖惧。
　　虽说是戌时迎娶，鬼界的队伍倒是早早的来到启雪小筑门前。他们个个长相诡异，披头散发，举止恶劣，所到之处只管糟蹋，但凡见到的好东西动手就抢，见到漂亮的女子经过必要动手动脚，更有甚者搂抱轻薄。若不是夜风派人牢牢看住，怕是要闹出极大的乱子。即便如此，小筑外也是喧嚣嘈杂不可闻。
　　启雪内宅，却还是一片沉寂。若不是四处张挂黑红彩绣，玉髓派来帮忙的下人穿红着绿的往来，谁也看不出原是有女儿要出嫁了。
　　无若正静静坐在房中凝视着镜中严妆之后的自己。今日的打扮倒是一反常态，黑色嫁衣，血红霞帔，八十一颗大小夜明珠所制凤冠式样繁复华贵，珠帘华光流转下，无若面若银镜，眉如远黛颦蹙含愁，目如乌玉顾盼含嗔，唇如含朱鲜润欲滴。玉指纤纤，腰若流纨。
　　今日玉髓并没有出现，媚音带着娆音，姒音，婳音诸位少司灵此刻正由夜风引路至无若房门外
　　夜风轻轻敲门。媚音却直接越步上前。
　　“呦，今天这大喜的日子怎么会歇息呢？”媚音咯咯笑着，推开房门，“师妹，我来贺你出阁大喜啊！虽然妙音死的早了点，可是，魔尊给你寻了一份好姻缘哪。那九殿，一表人才，地位崇高，哎呀，你嫁过去必定会独得恩宠。这可真是让人羡慕呢！”她边说，边神情复杂的打量无若难得美艳的妆容，和华贵非常的嫁衣，如果恨意是一条毒蛇，此刻必定堆缠在这房间的每个角落。
　　“无若姐姐。”站在她身后的娆音走到无若身边，拉起喜服下冰冷的双手，“无若姐姐，妹妹祝你能平安。这个，是我自己绣的荷包，不值什么，权且给姐姐留个念想。”她把一个大红底色，绣了一明月一山峦的荷包塞进无若手里。
　　无若轻轻一捏，荷包里的东西隐隐露出形状。她紧握在手中，说：“多谢。”
　　“好了，莫要在这里表演什么姐妹情深了。娆音，你这是做什么？要知道，无若这可是要去作地狱的主母的!她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别人可没有这种福气啊！你说是不是啊，夜风师兄?”她眸光一转，看着夜风，“你不替她高兴吗？”
　　夜风冷着脸，才要说什么，只听有人来报：“公子，外面迎亲的那些人，越来越闹了，百姓们苦不堪言，您看？”
　　“滚开！”突然一个力道冲来，把侍从直接吹翻到丈许开外，一身披红挂黑，越发显得肥壮油腻，猥琐不堪的九殿在几个鬼兵的簇拥下昂首阔步的迈进来：“老子的大驾你也敢拦着，怎么是嫌命长吗！”它瞪着污浊外突的眼珠，越过屋内众人，径直看到无若的身上，肆无忌惮的打量，仿佛就在用眼神一件一件剥离无若的衣服，“哈哈哈哈，这就是本殿的新娘子，呦这小身板，不晓得能不能禁得住本殿这么折腾啊！你们看看这嫩嫩的小腰，这小脸蛋，是不是比之前来陪本殿睡觉的鬼娘们干净多了？今晚之后怕不是，几天几夜本殿也让你下不了床了！”
　　鬼兵们一个个笑的□□污秽不堪，也都用或红或黑的眼珠打量无若。一边的娆音，婳音她们看着这一切，都觉得心中不忍。夜风紧紧皱眉，不动声色将无若挡在身后。
　　“走吧。”无若充耳不闻，站起身。
　　“夫人怎么这么着急啊哈哈哈哈哈——”九殿和一众手下哄堂大笑，“这要入洞房吗，还需要到我们鬼界才行啊。不过夫人如果着急，本殿就是配合夫人在此处，也不是不可啊哈哈哈哈——”
　　夜风脸色铁青，两颊越发紧绷，右手不自觉开始摩挲腰间宝剑。
　　无若说道：“门外候着。”
　　“殿君，咱们出去吧，夫人没见过这么多人，又是第一次嫁人，是不是又羞又怕啊！”一个鬼兵阴阳怪气的说道。
　　“也好也好。夫人你可好生出来啊，本君可没什么耐性啊！”
　　“放心吧，殿君，”媚音一脸笑意，上挑的眉眼乜斜着看着九殿，“我这就把新娘子打扮好了，给您好好的送出去，保管您啊，有一个满意的洞房花烛夜啊！”
　　鬼兵簇拥着九殿乱哄哄的离开屋内，不时还传来压低了的邪笑声。
　　娆音双手捧起妆台上绣着描金彩云的盖头，带着浓浓的哭腔递到无若面前：“无若姐姐……”
　　无若看着这喜庆张扬的盖头，迟迟不接，说道：“……哥，你替我盖上吧。”
　　虽然夜风总是面无表情，但是此刻的他，周身冷到让人害怕。还想说什么的媚音也不敢再说什么，破天荒的默立一旁。夜风接过盖头，轻柔的一松手，遮住无若低垂的双眸：“无若，不要怕，大哥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