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若无明》猫耳微凉

12、人间有白头

　　第十二章 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走了这许多年的阶梯，直通向锣鼓喧天的小筑门外。步步坚定，步步迟疑，步步释然，步步太息。无若怀中抱着听寒，另一只手被夜风紧紧牵着，他的手炙热如火，她的手却寒凉如冰。充斥天地的喧嚣，人头攒动的街市，百姓们或开心或难过的眼神，娆音眼中的泪水，媚音唇边的讥笑，还有躲在暗处魔尊玉髓傲慢自负的神色，这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花车何时动身，何时远行，无若都置若罔闻。窗外景致变化无端，时而光亮，时而黑暗，而她安静的坐着，紧紧抱着听寒，用力到指尖泛了白也浑然不觉。
　　他定会来寻我，救我，带我离开。可是我，真的可跟他走吗？如若离开，母亲的百姓该如何安置？洛灵明氏众人又该如何安置？因我一人，三界起刀兵，我又该如何自处？我虽知这信来的蹊跷，似敌非友，然则所言却句句为实……
　　忽然，一种熟悉的气息从背后袭来，无若五识俱开，却仍是呆坐浑若不知。
　　“我来了。”渴盼了多少个日夜的声音，在耳边温柔的响起。无若的腰，被柔柔的环住，那双臂的主人，仿佛是抱着世间珍宝，那般小心翼翼。隔着盖头，她的面颊印上一抹温润，还有一串低低的浅笑。
　　花车外，早已混战一片。迎亲的队伍被冲击的猝不及防，九殿的嚎叫声格外响亮：“你们是何人？居然来抢本殿的新娘，是活的不耐烦了吗！”
　　“这世间最珍贵的女子，怎可明珠暗投？”明君正撩开珠帘，负手踱步至车轼处站定，唇角微微一勾，双眸中星光流转，如玉的面庞亦正亦邪，令人见之失魂。许是感受到主人的情绪，承光在他手中低声鸣响，似要出鞘应敌。
　　“又是你！他妈的该死！”九殿骂骂咧咧，“堂堂明氏家主，跑来这里抢女人！真的是厚颜无耻，丢尽你们人界的脸面了！”
　　明宇愤然，持砺羽横砍过来，九罪锤倒也不是凡品，只轻轻格挡，便将明宇隔开。年轻人到底气盛，也不论旁人只顾和九殿缠斗。
　　明君正仍只是立着，目光紧紧追随弟弟。这孩子虽是天资过人，但终是少了历练，让他多多实战也好。
　　夜风眼见得打的不可开交，直要提剑杀去，又见帘内无若未曾说话，不知该当如何。君正注意到他，说道：“夜风公子不可轻入。这本就是我明家抢亲，自然是要和鬼界一战，不可将你们牵扯其中。无若，我今天是要定了。”他微微一笑，转持可安于唇边，运用灵力吹奏起来。凉风猎猎，温柔的拂过他的衣衫，却转化成巨大的冲击力，绕过明氏几人，直攻向鬼兵所在，一时间，杀得对面站立不稳，哀嚎阵阵。
　　九殿没想到明氏只这寥寥数人，就可以让他无招架之力，气急之中运用灵力，催动九罪锤，高举过顶，猛然重击落地。君正已持剑在手，承光瞬时划出剑气，将九罪戾气消抵大半，却也冲击的明氏众人险险后退数步，中有修为低者，直摔倒在侧。
　　承光战意正盛，左杀右砍，灵力高超，偏偏还十分优雅好看；九罪贵在力度非凡，直可拔地撼天。数十招过处，君正气定神闲，而那九殿已然气喘连连。
　　眼见着双方胜负已定，站在他身后的明宇毫无征兆的突然出手，趁众人不备，将一枚银针，不偏不倚，打入君正侧腰！
　　对战中的君正毫无防备，忽觉灵台逐渐昏沉，身体似乎不受控制，连带承光剑气都慢了下来。九殿本败局已定，此刻却精神大振，九罪越发得意起来，处处占据上风，眼看就要击伤君正，花车中惜颜突然飞出，堪堪立在两人中间。明宇持剑虚虚一挡，九罪稍加迟疑，他就将大哥拉离九殿三丈。
　　“住手。”无若的声音从花车中传来，“住手吧。”
　　“娘子是要怎样？”九殿大声说道。
　　“今日是我大婚，洛灵明氏前来无故挑起事端，究竟为何目的？”
　　“无若，你……”明宸大惊，刚刚那枚暗器逐渐开始发挥作用，脚下开始虚浮，心中莫名于自己怎么了，竟要悄悄借着承光方能站稳。
　　“千百年来，我魔界和修仙人界从未有过恩怨瓜葛，不知洛灵明氏何以多番纠缠？如今又在今日大开杀伐，是欺我魔界没人，还是欺鬼界无能？”她顿了顿，接着说到：“又或者，是明宗主当年用听寒抵算我诊治明老先生的药钱，如今心疼，想来夺回吗？明氏这么大的家业，原来都是出尔反尔的鼠辈吗！”
　　“无若……”明宸心绪开始烦乱，血气不能沉入丹田，额间冷汗涔涔，眼前人影晃动起来，已经听不到无若接着说了什么，他只看到周围的人都在不怀好意的盯着他，只看到被齐齐切断了弦丝的听寒从花车中被扔了出来摔在地上，只看到九殿丑陋的脸上那淫邪放肆的笑容。他还有好多话想要和她说，还想问她是不是在气自己来的晚，还想告诉她无岸峰的那些时日自己是多么自在，还想说自己刚写了几支曲谱想要送给她……一时间经脉大乱，一口鲜血直喷而出，足足将惜颜染个通透。明宇忙忙用力扶住他，似乎九殿还在说什么，似乎明宇也在嚷着什么，而她，没有出来看他一眼，却连纱帘都没有掀动，就让花车擦着他的身体堪堪驶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