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后》向庸

7、chapter07

　　沈宴宁当晚看着那条好友申请，正想通过一下，沈申就进来了，她一贯的办法就是关掉手机拉掉灯线。

　　沈申一进来看到已经熄灯的房间，果然关上门自己走了。

　　沈宴宁在黑暗中静寂了一会，最后实在困得受不了，眼皮在上下打架，她盖着被子昏沉沉地睡着。

　　早上起来不出意外，半边的脸已经有了发青的迹象。

　　沈宴宁站在镜子前面，以最快的速度洗完脸往脸上涂了一些药膏，她走之前从厨房拿了煮好的鸡蛋。

　　家里很安静，沈宴宁换鞋，穿外套一气呵成。

　　她是第一个到班里的，吃完鸡蛋去接了一杯热水，天蒙蒙亮，班上的同学陆陆续续地进到教室里了。

　　讲了一个早晨的题目，等到大课间，沈宴宁有些饿了，戴了一早的口罩把她憋得快喘不过气，趁班里同学去小卖部买零食的空隙里，沈宴宁才摘下口罩透气。

　　思绪放空时，她听见门口有人在叫她。

　　沈宴宁一回头看是姜末和谈景。

　　她急忙戴上口罩走了出去。

　　“你真的不出来晒太阳？”

　　谈景趴在窗户边，沈宴宁和姜末两个人站在一旁。

　　沈宴宁仰头看快要下雨的天空，心里轻叹一声，这哪是太阳？

　　姜末和谈景他们分到了一个班，沈宴宁独自在一个班。

　　“周陆嘉怎么还不来？”

　　“老李头事最多了，这次偏偏还让老李头抓到了。”

　　沈宴宁不知道两个人在说什么，又抓到什么了？

　　这个老李头沈宴宁听过，人送外号金刚老李，取这个名字也是很贴切老李头。

　　老李头近五十五，教学方式特别独特，尤其是爱管学生说话。

　　男生说话他就让说话的那一对男生贴着在门口说十分钟的话，女生也毫不留情，但是老李头也知道女生的脸薄，便让说话的女生用手做成望远镜的姿势站在门口罚站五分钟。

　　沈宴宁听完一脸不可思议，她戴着口罩只能看得出眼睛稍微瞪圆了。

　　“他怎么了？”

　　“上课睡觉。”

　　啊？

　　“最近不是快月底模考了，李老头抓成绩抓得紧，周陆嘉睡了也就睡了，李老头也不想管他……”

　　沈宴宁问：“然后呢？”

　　谈景皱着眉头：“这哥睡了一个早上，第一堂课都上了一半他才来，刚坐下就蒙头大睡。”

　　老李头在楼道巡逻，周陆嘉又正好是靠窗户那一组，李老头叫了两三次都叫不醒。

　　谈景还想说什么时，姜末拉着沈宴宁走，把谈景晾着：“月底我过生日，想请你来。”

　　沈宴宁慢了一拍，她啊了一声。

　　“来不来？”

　　印象里，她从来没有被人邀请过，何况是生日，生日不是请好朋友去吗？

　　姜末说：“我当你是朋友呀，郑叔说我们相处下来会成为朋友的。”

　　说完用胳膊肘怼了怼谈景：“是不是？”

　　沈宴宁鼻子一酸，她点了点头：“我回去和我妈妈说一声。”

　　说这话的时候，她心里已经在想送她什么生日礼物了。

　　好像前一秒两个人不熟，下一秒你说我们是好朋友，我就会想下一次见面。

　　“哎，少爷来了？”

　　谈景出声，沈宴宁转过身，周陆嘉从办公室走出来，感觉还是很困的样子。

　　“老李头和你说什么了？”

　　周陆嘉耷拉着眼皮半个身子倚在谈景肩上：“问我是不是晚上去乡下的地里收稻喂鸽子去了……”

　　话音刚落，谈景先是笑了一下，然后开始大笑，笑得肩部都在颤。

　　“笑屁。”

　　周陆嘉低声骂了他一句，随后说：“我实在太困了，中午就不吃了。”

　　“你们记得叫沈宴宁。”

　　他临走前停在沈宴宁面前，和她说：“记得去吃饭。”

　　声音很小，沈宴宁听得却很清楚。

　　沈宴宁：“好。”

　　谈景朝着他背影喊道：“周少爷可别忘了回家！”

　　姜末：“哇，好丢人，我不认识他。”

　　沈宴宁：“我也是。”

　　两个女生相视而笑。

　　“你感冒了吗？”姜末指的是她脸上的口罩。

　　沈宴宁听她这样问，忙咳嗽两声：“要不我中午就不去了？”

　　姜末说不行，周陆嘉还专门说了，怎么能不去。

　　“我传染给你们怎么办？”

　　“冬天本来就是病毒高发期，回去找一包药就好了。”

　　沈宴宁张口正要说话，上课铃响了，姜末说下课就在这会合去吃饭。

　　最后一堂课快要结束时，沈宴宁趁任课老师在黑板上写板书的空隙，猫下腰拉开口罩往脸上抹药。

　　沈宴宁正拧药盖子时，一直没有交流过的同桌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话：“和班里的女生一样，这些小动作真难看。”

　　沈宴宁闻言合上药盖子，抬起头，这个男生已经别过头去听课了。

　　沈宴宁视线看向他的桌洞，手机屏幕亮起一条一条的信息跳出来。

　　她坐直看黑板，在老师说完最后一个提纲教室鸦雀无声时，咚的一下。

　　这个声音是通常被抓到玩手机，然后扔进没有东西的桌洞发出清脆一声。

　　大家纷纷朝声音的来源望去，任课老师丢下手中的粉笔，朝着大家看着的方向走过去。

　　嗡嗡嗡.

　　沈宴宁看向窗外，直到老师走到他们这一排。

　　“什么东西就不用我多说了吧？中午给你们发手机是让你们有钱吃饭，还是在聊天玩游戏？”

　　老师伸出手：“给我。”

　　男生一句话都不说，紧紧将桌洞堵住，凉意从脚底涌起，最终僵持不下他拿出了手机。

　　手机是垫在书本上的，即使静音有震动声响也不会很大引起注意。

　　信息还一条一条跳出来。

　　任课老师随意扫了一眼便眉头紧皱。

　　【妈的，我就说你们这老师烦得要死，什么时候下课？】

　　【礼拜五那个掩护打得真绝，这三八肯定没看出来】

　　【就她那点智商，这次月底模考肯定稳了】

　　【傻逼啊，你好了没？？】

　　“中午饭别吃了，现在给你家长打电话。”

　　*

　　铃声响起，沈宴宁领了手机走出教室，她转头往教室看了一眼，男生已经拨通了电话。

　　按照约定她去了会合的地方，姜末和谈景果然在等。

　　“拖堂了？”

　　沈宴宁说人太多了差点没挤出来。

　　到了食堂，三人盛好饭菜找了个空位坐下。

　　沈宴宁吃得很少，买了一个小花卷一碗稀饭和一碟小菜，谈景点了两个鸡腿和几个菜外加一份加量米饭，姜末买了一份卤面加煎蛋。

　　谈景一米八几的身高，比这个年龄阶段的男生都要高一些。他吃完后还想加餐，去餐台买了一份荚膜才说自己勉强填饱了肚子。

　　“吃完饭你去做什么？”

　　沈宴宁吃完后戴上口罩，吃饭时她低着头两人没有发现异常，一点也没有发觉不对劲。

　　谈景和姜末吃完饭去操场打扑克问沈宴宁去不去，沈宴宁说自己不会玩纸牌，一会去消消食。

　　谈景塞给沈宴宁一盒冰皮月饼：“周陆嘉应该没在教室了，应该在凉亭又睡着了，你给他送过去吧。”

　　沈宴宁没有拒绝，她没听到谈景嘀咕声：“为了周陆嘉不拒绝我。”

　　--

　　沈宴宁果然在凉亭处找到了周陆嘉。

　　他靠在柱子边上，睡得不是很沉，沈宴宁刚踏上亭子他就醒了。

　　“吃完了吗？”

　　沈宴宁把那盒冰皮月饼递给周陆嘉：“刚吃完，谈景让我给你这个。”

　　周陆嘉拆开包装让沈宴宁自己挑一个喜欢的。

　　“我不饿，刚吃完饭。”

　　“算是饭后甜点了，选一个吃。”

　　盒子里放着十个五颜六色的冰皮月饼，看颜色应该能猜出来都是什么味道。

　　红的是草莓，黄的是香蕉吗？或许是梨子味道？绿色应该是抹茶味道……

　　看沈宴宁挑了一个，他把盒子放在一旁。

　　“什么味道的？”

　　“柠檬。”

　　沈宴宁选了那个黄色的。

　　摘下口罩，周陆嘉看到她脸上的印子，昨天挨得巴掌，即使擦抹了一个早上的药膏也需要恢复的时间。

　　“姜末月底过生日，她和你说了没？”

　　沈宴宁嗯了一声：“下课和我说的。”

　　“去不去？”

　　“去吧。”

　　沈宴宁想起什么，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才发现昨天那条好友验证没有通过，点击通过后周陆嘉那边也传来提示声。

　　“对不起啊，我昨天太困了所以忘记了。”

　　周陆嘉笑容和煦，表示没有关系：“我忘记昨天那么晚了你应该睡着了，我没想周全。”

　　沈宴宁看着少年的笑容，呼吸有一瞬间错乱。

　　中午出了太阳，沈宴宁始料未及，她以为今天一整天都会是阴天。

　　周陆嘉手机弹出信息，他起身：“老李头找我有些事，我先走了。”

　　“好。”

　　周陆嘉刚走出亭子，转身叫了声沈宴宁：“沈宴宁。”

　　“怎么了？”

　　“月饼你吃吧。”

　　“你不吃吗？”

　　周陆嘉缓缓摇头，扬了杨下巴：“想给你吃。”

　　说完这句他转身离开，留下沈宴宁一人。

　　沈宴宁一怔，脸部温度持续上升。

　　他说买来是给自己吃的。

　　或许是他根本不饿所以才给找了这个借口？

　　沈宴宁在亭子待了一个中午。

　　下午的课果然提不起神，幸好下午的代课老师看学生不严，也不能让明目张胆地睡觉，在这空隙中，沈宴宁打起小盹。

　　等到下课，刚接完一杯热水回教室的沈宴宁看到座位上有个女生，下意识地她退出教室以为走错班级了，这是她教室没有错。

　　女生正跟周围的人聊得火热，看到沈宴宁回来热情地和她打招呼，并离开沈宴宁座位坐到旁边的座位。

　　“你好你好，我叫唐悦婷。”

　　沈宴宁：“你好，有什么事吗？”

　　“那个我来想问问你，可能这样很不礼貌。”

　　沈宴宁放下水杯，佯装咳嗽两声：“什么事？对不起我感冒了。”

　　“没事没事，我想问问你，你和周陆嘉是什么关系？”

　　沈宴宁正想说马上上课了，等下课立马走，这样就能摆脱了。

　　“我……我们认识。”

　　“认识？”

　　唐悦婷又问：“那你和谈景姜末是什么关系？”

　　“朋友朋友。”

　　“那你……”

　　滔滔不绝的问题全部抛出，沈宴宁不知道下面再问什么，幸好上课铃响了。

　　唐悦婷终于离开。

　　下午沈宴宁算是什么都没听进去，她正想听课，脑海里就会浮现出谭悦婷问她的话。

　　你和周陆嘉什么关系？

　　你和谈景什么关系？

　　你和姜末什么关系？

　　她在朋友和认识之间选择认识。

　　目前为止，周陆嘉对她很和善，沈宴宁不知道是不是他对所有人都这么和善。

　　手帕，糖果，冰皮月饼，对她的照顾.

　　是因为郑叔吗？

　　还是因为什么？

　　沈宴宁满脑子都是这些，终于下课她才反应过来。

　　“今天那辆公交车停运了。”

　　姜末说那辆公交车改路线，这几天都不在学校那边的站台停。

　　“那我们怎么回去？”

　　“早就听说今天公交车要停运，他们两个今天骑单车来的。”

　　一出校门，沈宴宁就看见半倚在单车上的周陆嘉，两条腿蹬在地上，身体前倾趴在车把上，而谈景的单车在一旁停着，自己靠在花坛旁吃零食。

　　“走吧。”

　　姜末跳上谈景车后座，谈景吃完零食扔掉后去扶车子：“你也太重了吧，车都没方向了！”

　　“闭嘴！”

　　谈景踩上脚踏往反方向骑去，姜末一手抓着谈景衣服一只手和沈宴宁挥手告别。

　　“末末不回郑叔那里吗？”

　　“这边给她找好房子了，郑叔那里先不去了。”

　　周陆嘉转过身将书包递给沈宴宁：“谈景送末末末回去，我送完你再回。”

　　他说：“上车。”

　　抱着周陆嘉的书包坐上车座，他脚一蹬，车子动起来。

　　骑了一条人烟稀少的小路，沈宴宁再一次对周陆嘉能找到这么些小路感到惊讶。

　　“抓紧了，这是一条下坡路。”

　　沈宴宁将书包抱紧了些，一只手抓住车座下的弹簧。

　　“干嘛呢，要抓紧，抓这。”

　　周陆嘉不由分说拉着自己的手抓住他的校服。

　　沈宴宁又一次觉得脸部发烫，这时候车子突然加速，她急忙抓紧了校服外套。

　　看着前面的人，沈宴宁轻声开口：“周陆嘉。”

　　“怎么了？”“我们走会路吧？”

　　周陆嘉一只手单推着车子，让沈宴宁走到最里侧。

　　“月饼吃完了吗？”

　　“我分给末末了一些。”

　　“嗯。”

　　沈宴宁本想说些什么，话却堵在喉咙里。

　　她想起快下课那一阵子，唐悦婷又来了一次，她这次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拖泥带水，反倒是痛快地讲了出来。

　　“其实我蛮喜欢他的，看你和他挺熟和他朋友也挺熟，所以我想追他，能不能帮我转达一下，就是这句话。”

　　唐悦婷倒说得很轻松，目的明确，套近乎的原因，打听的原因等等。

　　“可不可以？就算你不好意思说就让姜末帮忙说一下，一句话的事情，拜托。”

　　沈宴宁低头收拾课桌，见她没回复又添了一句：“如果事成了我请你吃饭。”

　　昏暗的小路上，路边的街灯全部齐刷刷地亮起，一辆轿车从身旁飞驰而过，打着前照灯很刺眼。

　　沈宴宁抬眸间和周陆嘉的视线对上，她抿了抿唇赶忙移开。

　　“有什么事情吗？”

　　他是一眼就看出，难道是自己脸上真的藏不住事情。

　　沈宴宁在心里想了很多种说法，结果发现这一种是比任何一种都能够说得清楚。

　　“今天有个女孩子和我传话，想让我和你说……”

　　说……

　　她一扭头，正对上周陆嘉的目光，在那双与平时一样的眼睛里，沈宴宁紧绷的神经一下绷开，松了口，寂然无声。

　　路旁大树的倒影印在马路面上，沈宴宁却思想抛锚，紧盯着那一块儿。

　　过了许久，沈宴宁补充了一句：“我能追你吗？”

　　－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