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后》向庸

8、chapter08

　　十二点的钟声是否会敲响，而鞋子也是否会丢失，这都不重要了。
　　沈宴宁一噎，她小声解释：“我话没说完整，那个女生让我给你传话，问她能不能追你。”
　　周陆嘉笑了一声后，弯腰看着沈宴宁，他玩笑话般地问她：“你觉得呢？”
　　我觉得？
　　她能觉得什么，不过就是会小心眼一点吧？

　　周陆嘉不是那种冷淡帅哥，相反他对女生很礼貌，有问必答，举手投足间是能看出父母从小的教育是怎样的，这样的男生有女生喜欢也不奇怪。
　　何况是这个年纪的女生大胆示爱。
　　沈宴宁抬脚往前走：“这是你自己的事情。”
　　少年推着自行车在身后慢慢地跟着，沈宴宁脚步一顿，刚好周陆嘉跟上和自己并排走着。
　　沈宴宁想应该不说的，和自己又没什么关系，喜欢的话……自己去说明白啊，为什么偏偏要传话。
　　“嗯。”他回了一句没了话。

　　走了一段路马上到街口马路，周陆嘉拍了拍车座，沈宴宁接过书包抱在怀里，绕到车子后面坐下。
　　“有点冷了，我骑慢一些，可以吗？”
　　沈宴宁没有回答，快一点慢一点都无所谓，昨天所谓是第一大战，席静的脾气她知道，好面子又不喜欢在人面前装出自己很爱女儿的样子。
　　她一点都不喜欢跟着自己的心走。
　　过了路口，沈宴宁说：“谢谢你送我回家。”
　　车子靠路边停下，沈宴宁将书包还给周陆嘉，晚上是突然降温的，他在前面骑车，自己怀里还抱着他的书包是不冷的。
　　周陆嘉发红的鼻尖和冻得发红的耳朵，沈宴宁再次道谢：“谢谢你送我回家。”
　　“你一个人这么晚回家也不安全，我一会再骑回去就好了。”

　　沈宴宁轻轻地嗯了一声，看了一眼四周，正好看到有一对男女在树下站着，本是无意的一眼，她正要转头，有辆停在原地的车突然打开了双闪。
　　沈宴宁瞳孔一震，她想让自己不要去看，可是偏偏眼睛迫使她看向树下的人。

　　男人穿着皮夹克头发整整齐齐，伸手给女人整理衣服，一阵光扫过男女，沈宴宁清晰地看见男人脸上的笑容。
　　沈申从来没有在家里露出的笑，他对谁都不可能笑成这个样子。
　　周陆嘉顺着沈宴宁的视线看向那边，不等他开口，沈宴宁朝他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我回家了，谢谢你。”
　　周陆嘉问她：“没事吧？”
　　“没有事。这不是都好着吗？”
　　沈宴宁说着，朝他摆了摆手：“再见，路上小心。”
　　女生过了马路，拐进了巷子里。
　　周陆嘉望着她的身影慢慢消失不见后，扭头看向大树下，那两个人还在。
　　他轻轻皱了皱眉头，蹬上自行车。

　　沈申正打算再说会话时，一辆自行车从他身旁以最快的速度骑过，路面积攒了些泥水，自行车骑过后，车轮溅起泥点，不偏不倚洒了沈申一声。
　　他顾不得在那姑娘面前的姿态，冲着周陆嘉喊：不会骑车就别骑了！看不到这里有人！
　　男生骑得飞快，直到下一个路口才停下。

　　周陆嘉接到一通电话，他不得不前往。
　　车子一路上直行，最后在一家私立医院停下。
　　周陆嘉锁上车子后走进医院。
　　一直在大厅来回踱步的护士看到他，眼里满是焦急：“你终于来了！你妈又控制不住了，你去看看吧。”
　　周陆嘉瞳孔一震跟着护士到了一间病房门口，她欲言又止，最终只给周陆嘉嘱咐：“你妈情绪不稳定，床头有个呼叫器，有事随时叫我。”
　　没有再说过多的话，周陆嘉垂下眼眸，抬手推开房门。
　　病房是周陆嘉父亲订的VIP套房，里面设施样样齐全，厨房，卫生间，书房，卧室。
　　周陆嘉关上门，朝着病床上的人走过去。
　　空气中弥漫着很重又刺鼻的消毒水味，他环视一周，地毯上还残留着些许没有打扫干净的碎片。
　　他坐到一旁的矮沙发上，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床上的女人醒了过来，她的嘴唇干涩，用虚弱的声音喊着要喝水。
　　周陆嘉起身，端起保温壶拿起桌子上的一次性杯子倒进去。
　　他将水递给女人，把枕头立起来让女人好有一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嘉儿来啦。”
　　她一眼便认出眼前的人，语气温柔得不像样：“小嘉儿下课啦，来看妈妈啦？”
　　听到女人这样说，周陆嘉抿了抿嘴，眼里尽是酸涩。
　　女人笑着一口喝完水，拉起周陆嘉的手不停挥说，眼中的慈爱快要溢出，周陆嘉也让她拉着，静静地听女人说话。

　　“手怎么这么冷？路上又冻着了吧？妈妈是不是和你说过，天冷了要多穿点？”
　　周陆嘉勾起唇角：“知道了。”
　　“每次都是知道了你哪次听过我说的？”
　　她注意到周陆嘉而额头的伤疤，眼里满是担忧：“头怎么了？”
　　周陆嘉应付她几句，说是不小心磕到了，见问不出答案，她也便作罢。
　　女人叹了口气扭头看向窗外，其实是在看窗帘，厚厚的窗帘挡住窗口，据说这窗帘不透光也不透气，即使外面的太阳是多么明媚，多么刺眼，在这间房子是一点都看不见的。

　　病房门拉开，护士推着推车进来，看上去是个新来的护士，周陆嘉松开女人的手，准备倒一杯水喝，还没有走到茶几处，听见女人撕心裂肺地尖叫声。
　　等周陆嘉回头一切都晚了。
　　那名护士呆呆地站着，被女人这副模样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上一秒原本情绪稳定的她，却在一瞬间情绪失控。
　　当窗帘拉开，窗户对面是一栋楼房，女人失手打翻仪器继续尖叫。
　　周陆嘉被滚烫的热水烫到手，快步走到窗户前将窗帘猛地拉上。
　　那名接待周陆嘉的护士急匆匆进到病房，身后跟着一群穿白大褂的医生们。
　　她低声呵斥道：“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女人这时有了反应，不再尖叫，她双眼通红，指着周陆嘉：“你，还有爸都把我想逼死是不是？！”
　　她眼睛看向为首的护士：“周应，亏我那么信你，你最后还是和哥一起对付我！”女人凄惨的声音在偌大的房间里回荡，“你们都好狠的心！”

　　“注释镇静剂！”
　　几个人上前按住女人的四肢，冰冷的针头刚要扎进女人皮肤，周陆嘉出声：小姨，我和我妈再说几句话。
　　周应垂眸舔了舔唇：“陆嘉，你妈妈真的病了，她需要治疗。”
　　他出奇地冷静，眼睛看向病床上四肢不停乱动的女人问道：“她有什么病？她自己都说自己没有病，她哪来的病？”
　　周应一愣，没想到周陆嘉会这样说，她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回复了。
　　许筝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和自虐倾向，这都是病，但是她又该在这个孩子面前怎么说这些病。
　　“注射。”
　　她一声令下，几秒钟的时间，床上疯狂扭动的女人便安静下来。

　　*

　　周陆嘉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周佑辉大步走进医院，看到周陆嘉气得胡子都歪了。
　　他换了医院，以为周陆嘉就找不到了，实则在许筝荣转院第二天，周应就和周陆嘉联系了。
　　“你不回家在这做什么？”
　　周陆嘉双手交叉，手指有规律地点着手背，大厅安静极了，前台值班的小护士们看到这样的情况个个大气不敢出。
　　“老子在问你话！”
　　“我来看我妈。”
　　周佑辉从鼻孔哼了一声，对周陆嘉的话意料之中：“现在知道来看了？之前你是什么德性我就不说了，要是你妈知道不伤心死。”
　　周陆嘉半天不动，片刻后他站起来，走到周佑辉面前：“我为什么不来，我什么德行？麻烦我老子说一下。”
　　周佑辉盯着面前比自己个头还高的小子，一瞬间他错开视线，下一刻便举起拳头让周陆嘉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拳。
　　“你个混账东西！怎么跟你老子说话呢！”
　　看到这情形，周应连忙跟院里的几个男医生合伙把周佑辉拉开，这才没有第二拳。
　　“哥，够了，陆嘉不小了，你还能像曾经那样对他吗？”

　　周应拽着周佑辉将他带到休息室，没过一会儿又出来送周陆嘉到医院门口，萧瑟的冷风一个劲往脸上吹。
　　周陆嘉挨了一拳后嘴角擦破，周应给他一根棉签压着嘴角。
　　“陆嘉，小姨没有办法，你要好好照顾你自己，如果不想回家就去老郑家住。”
　　周应摸了摸周陆嘉的脸：“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

　　沈宴宁第二天早上起来精神很差劲，昨天一晚都没睡着，整晚对着天花板发呆，翻来覆去就是一整夜。
　　她不明白为什么男人会出轨，而且撒谎的话说出口一点都不脸红不结巴。这跟沈申的性格也很像，沈申有的时候骗席静让自己给他打掩护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
　　就在昨天，沈申在楼下见到沈宴宁，和沈宴宁说席静问为什么回家这么晚就说是自己肚子饿在外面吃饭去了。席静果然问了，沈宴宁没有接父亲的话，她说学校那边的公交车停运，外面很冷所以回来有些晚。
　　沈宴宁始终不知道那女人长什么样子，现在她的家庭已经够闹心了，如果席静知道了该怎么办，按照席静的性子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

　　周陆嘉半个月后有一个市内的考试，这几天准备请假去训练营。
　　下午放学后，周陆嘉塞给她一瓶药膏，沈宴宁也知道在凉亭的时候他已经看见了。
　　看见了也没有说话，而是拿了药膏。
　　“你嘴怎么了？”
　　姜末问了一句，大家的视线都投向周陆嘉的嘴巴。
　　“蹭破了。”
　　谈景咦了一声，对着周陆嘉的嘴看了半天：“不是吧，你不会……”
　　周陆嘉挑眉。
　　“被强吻了吧！”
　　沈宴宁听到这话被呛了一嗓子。
　　“你正常一点好不好，怎么看都不是那样弄出来的。”姜末朝着谈景小腿踢了一脚。
　　谈景大叫了声，捂着腿蹲在地上哀嚎：“姜末你个泼妇！”
　　“我泼妇怎么了？”
　　姜末瞪着谈景，小姑娘叉着腰一副不罢休的样子：“你再说一句我就再踢你一脚。”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可开交，就差约小树林打一架了。
　　“走了。”
　　周陆嘉说。

　　“今天公交车线路还没修好，还得搭你俩的顺风车回去。”
　　“那你不得给我点路费？”
　　“要什么路费？你小心我和你爸告状你在郑叔那里好吃懒做！”
　　“……”

　　--

　　沈宴宁让周陆嘉把她放在路口的车站，她坐车回家。
　　“怎么了？”
　　“昨天回去晚了，我妈有点担心。”
　　周陆嘉单脚撑地扭头看着沈宴宁，他问：“我今天骑快点好不好？”
　　沈宴宁站在站台上，她心里咯噔一声，看向周陆嘉，少年懒散地趴在车头：“要不要？”
　　沈宴宁如果在这个时候知道与面前的这个人竟然会有千丝万缕，像丝线般藕断丝连，她回想现在，看着少年的背，是愿意的，那时手里紧紧攥着他送的药膏。
　　“好。”
　　周陆嘉嗯了声，将书包递给沈宴宁。

　　“沈宴宁！”
　　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沈宴宁回头，看到是唐悦婷。
　　今天早上一大早，唐悦婷又拉着她想帮忙传话，叽叽喳喳的，无非都是她红着脸都不敢和男生说出口的话，让沈宴宁帮她传递。
　　“嘿，我和你说的那件事情，你和他说了没？”
　　唐悦婷没注意到当事人就在这里。

　　“我看他昨天送你回去来着，你没在半路和他说吗？今天中午也可以说呀。”
　　面前站着的女生，这么冷的天她穿着过膝的裙子，也没有穿很厚的外套，腿又长又直，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那个.周陆嘉就在这里，你要不要问问他？”
　　唐悦婷以为沈宴宁根本没和周陆嘉说，正要着急说她小气来着。
　　“啊？”
　　唐悦婷一愣，语气缓和下：“在哪？”
　　沈宴宁指了指他：“在这。”
　　一看到周陆嘉，她往日里说话的语气和肢体动作一下就变了，看去格外的别扭。

　　唐悦婷绕到车子旁：“我是唐悦婷，想和你交朋友。”
　　这个时间点正是学生放学和下班的高峰期，三人站的地方来来往往的车辆就从他们耳边飞驰而过。
　　沈宴宁看这样下去恐怕要造成交通拥堵，就和她说这里有公交车让站在没车的地方说。
　　“哎呀，我就说一两句话就走了。”
　　唐悦婷还是站在石阶上又说了一遍，她笑盈盈地等待回复。
　　“你不是找了个传话的说要追我吗？”

　　唐悦婷笑容停在脸上，她没想到周陆嘉会把话说这么直白，一时间她也不好意思了，于是接着话说下去：“先从朋友做起然后慢慢接触再追你也不迟啊。”
　　女生又说：“我加你联系方式吧，到时候咱们再聊呗，这么晚了沈宴宁也等着呢。”
　　沈宴宁低头，将书包又抱紧了些。
　　抬头时，她看到唐悦婷已经掏出手机了，周陆嘉不为所动。

　　“你不好意思加我？那我告诉你我的号码……”
　　沈宴宁突然出声：“我肚子有点疼。”
　　举着手机的唐悦婷叹了口气，无奈把手机放回兜里，走到沈宴宁旁边贴着她耳朵小声问：“你来那个啦？”
　　“什么？”
　　“亲戚啊。”
　　沈宴宁眨巴两下眼睛，捂着肚子的手缓缓放下，从脸上挤出一抹略显尴尬的表情，随后摇了摇头：“单纯疼。”
　　“那你要不先回吧，你们两个。”
　　唐悦婷无所谓，反正有的时间问他要，今天就先放过。
　　“好。”

　　沈宴宁坐回车上，周陆嘉直起身子：“我不谈恋爱。”
　　－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