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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海水尚有涯 ...

  •   我们是时代的牺牲者,我们是进入星际时代的伟大奠基人。
      会思维的人会做两件事:创造财富和发动战争。我显然不属于发动战争的阶层。
      财富靠芸芸众生去创造,战争却是统治者们的专利。无数次战争演绎了丰富多彩的历史,也创造出无数个众目瞩望的英雄。
      还有小人。
      凯瑟琳拍了拍一根沾雪的长椅,示意我坐下。他掏出了一包烟,很便宜的那种。递给我一支,我划根火柴点着,默默地抽。
      我边抽边看着街道上洁白的雪。要是没有战争,我很乐意来这里旅游这里的冬天,天空碧蓝如洗,雪花洁白。我只在蓝星的历史上看到过雪花,对雪花情有独钟。
      我的眼前雪帘笼罩,远处的建筑物模糊不清,我眯了眯眼睛。
      从我面前走过的军士,钢盔帽和枪上都堆砌起了雪,他们揣着手,弓着身子安静地走过。
      有的边走边用冻得通红的手哆哆嗦嗦地打开一瓶军用壶装的白酒喝了起来,暖和身子。
      有的军士在冰天雪地里躺在墙角睡着了,头靠着木头,手里抱着枪,抱着双手就那样睡着了。
      我想不通,为什么和平年代的人总是想重回战争。是因为电影看多了激情无法消磨,还是想体验子弹穿过脚踝的疼痛,还是一晚上跋涉二十公里的快乐,还是想体验被刺刀挑开肠子的感受,还是想体验在海水里窒息的快乐?或是不想活,渴望被敌人一枪崩掉。
      我想不通。
      雪压云低,漫天白絮,看着被白雪覆盖的里奇,倒也生出些温柔的冲动。
      军士们陆续扛着沙袋在沙滩上铸起了脆弱的防线。碉堡也需要用石头修建。把机枪架在碉堡内,可以阻挡十来分钟的入侵。
      我坐在这里监工。说是监工,却是在这里发呆。
      战争使高尚更高尚,使恶劣更恶劣,使人更不像人。
      我站起身,凯瑟琳帮我打开车门。我坐上车,车内开着暖气。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着。
      我先前确实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战场。我是个不折不扣的绅士。
      我现在要去视察将军派来的新兵们。我现在大概有两万军士。
      新来的兵坐在闷罐子火车里走走停停,海滩上塑风带着尖刺的哨声。有新兵后悔了,在哭。
      火车有气无力,像一条受伤的巨龙,停在车站上,大口喘气。抬上开水桶,每人分得一个小茶缸,水壶,吃袋子里装着的面饼,四天四夜,新兵们被火车驮到里奇的火车站。
      在车站吃了一顿蒸馍白菜炖肉,坐上汽车,在白雪皑皑的石籽路上颠。车在军队停下,住在海边的沙窝子里,开始新兵训练。
      连队开饭了,吃包子。一口气吃了八个,摸摸肚皮,仍然不饱。炊事班做饭的一半老兵一半新兵,有兵不服气,操把菜刀站在炊事班门口,二只手插腰,立眉横眼:B国佬的子弹大,吃去呀!
      排长过来,把俩个兵分开:把你俩在新兵连的表现写进档案里,带到老连队!
      新兵最怕处分,一个个都老实了。
      我做新兵演讲。
      我说:“……战争像一把利剑悬在我们头顶,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为了H国光辉的未来!勇士们!”我激动的说。当然情绪都是装的。
      战士们高喊着我说的鬼话,同仇敌忾,众志成城。
      我不可能和他们说我们是错误的一方吧,战争没有对错。只不过H国是挑起战争的一方。明明是侵略,却说得有多么神圣,高尚。我痛恨自己。把一项可耻的工作说得神圣,这种人最可耻。我就是。
      我回不了头了。
      新活过来的查理是个什么货色我自己也不知道。
      小队长仔细检查每个士兵的装备。说这里冬天气温常常零下四五十度,毛皮鞋已经不管用,要穿上毡靴脚才不会冻伤。常年吃不上新鲜蔬菜,巡逻时带着炒面、压缩饼干、各类罐头……
      他说遇见B国士兵直接开枪,看见B国人也直接开枪,我们没有额外的军需照顾敌国,养肥敌国。
      新兵哈哈大笑。
      最开始的两日行军,新兵坐在汽车里歌声不断,歌唱生活的美好和H国女神。后来看见了里奇的破败,一个个沉默不语,好像路边被雪冻住的残肢断臂的尸体就是他们。
      一开始这些兵会干呕不停。胃酸都吐了出来。
      烈士陵园埋着在里奇战役中牺牲的战士,大部分的都已经找不到了,只写了名字在碑上。新兵们总要向他们默哀一下。每时每刻这里都在掩埋战士。
      外界的战争不断,里奇却出奇的安静。这不正常,完全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样的宁静使每个人心中都沉甸甸的,250部队每个人都沉默,先前的欢乐气氛不再有。每个人每天都枪不离手,睡觉也抱着枪。有的兵偷偷抹泪。有的兵痛骂这场战争。
      有人死亡,不是牺牲在战场上,而是死于恶劣的天气。被冻死的。
      战争刚开始,军需没有断。到后期白热化阶段,就开始互相吃人肉。总之谁能抗到最后谁就是胜利者。
      我们在离碉堡一公里的地下挖了一个地下储备室,储备库内备足弹药、食品、煤气、氧气、焦炭,碉堡建好后,守护碉堡的战士用焦炭取暖,轮番换人站岗放哨,拿着望远镜紧张的看着海面,生怕看到B国的船队。
      新建的瞭望口供哨兵瞭望,透过望远镜能看到几公里外的海面
      战士们蚂蚁搬山,硬是把一袋袋沙袋抗上了离海滩八百米的山顶,架上机枪,背好一箱箱子弹夹,做足了战争的准备。
      有的人在海面巡逻,九个人一个小船,今天朝东,明天朝西,跟另外一个船队碰面后返回。
      每天早晨哨卡前升起H国国旗,众多战士举手敬礼,天气还是不见转好,雾蒙蒙的落雪。
      漫天风雪倾倒而下,气温骤降。
      军士们暂时放松了警惕。这时没有一棵树是有叶子的,任何地方都是光秃秃的。白茫茫的一片,只有穿着军绿色军装的士兵像蚂蚁一样在海滩上徘徊。
      随时都有军士驻扎在潮湿的战壕里,有的军士在第二天早晨发现腿没有知觉了,有人被冻成冰雕,脸上都是冰霜。
      过了几天,军士们发现海浪冲上来几具H国和B国的士兵尸体。身体被海水泡得发肿,衣服颜色都变了一个度。尸体的脸部被鱼咬掉一半,脑浆都能看见。
      在场的军士都沉默不语。一架B国飞机燃着火从天边冲下来,落在离哨卡一里的地方。飞机被火烧得火焰熊熊,一个H国的士兵接近飞行员,看到飞行员满面的血,朝他大声嚷嚷着什么。“Water……Please……”旁边的翻译说,“他说他需要水。”
      那个士兵放下手里的枪,拿通红的手哆嗦着打开了水壶,“给你,给你……”他卯足了劲儿把飞行员拉了出来,飞行员全身上下都是血,衣服的颜色都深了。H国士兵拿着水壶,把飞行员放下平躺着,他蹲下,把飞行员的头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往他的嘴里灌水。
      突然,士兵的脸扭曲了一下。他捂着肚子,我才看到飞行员用刺刀捅破了他的肚子,肚子上是一个窟窿,汩汩往外冒着红色温热的血。
      “oh……”他痛苦的呼喊着。飞行员乱挥着刺刀,歇斯底里的吼着什么,眼睛通红。在我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一个H国士兵率先开枪击毙了飞行员。
      “医务兵,医务兵,谁去把医务兵叫来……”我大喊。
      “你感觉怎么样?”我问。我不停地用纱布堵住他肚子的缺口。纱布被打湿了好几块。
      他失血实在太多了。
      “长官,我是要死了吗?”他问。
      “不会的,不会的,你还年轻,这点小伤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呜咽着说。
      我的手抖着,我的手上是他的鲜血。冒着热气。
      “长官,请你告诉我的妈妈,他的儿子很勇敢,他不畏惧死亡……”他说。
      “好,好,好,我一定会的。”我满口承诺道。
      “你的名字是什么?”我问。
      “我是考尔菲德·瑞恩……长官。这是我写给我妈妈的信……”
      “有机会,你一定要,一定要……”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白色的雪花飘满他的全身,救赎者来迟了一步。
      医务兵来时,他已经失去了生机。“He is gone……”医务兵说,他死透了。
      瑞恩的嘴唇逐渐苍白。身体已经冰冷的。
      我捂着脸,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夺眶而出。
      我走着,我向着沙滩走去,白色的雪花飘满了我的军大衣和军帽。
      白茫茫的里奇的沙滩上,走着一个失魂落魄的我。
      “长官,不必自责……”杰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的身后。
      “我是湖底的鬼怪。是草丛里的毒舌……”我听见我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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