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椰子树》正义正义永不弃

12、海水尚有涯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的卧室。
　　拯救大兵瑞恩吗？这个世界上有多少瑞恩需要我去拯救。我又杀死了多少瑞恩。
　　如果有人问我，什么时光最值得我怀恋？那我会毫不犹豫的告诉你，星际时的回忆。
　　我没有烟瘾，可我却时常夹着雪茄默默地抽。
　　我最近不太想看到杰克。我不知为何。
　　琼斯，那个被我的军队杀了全家的女孩儿，我该用怎样的目光看她。我不敢直视她的目光了，我是犯罪者。
　　这个冬天我们应该做些什么呢？我们应该烤着暖气，坐在壁炉旁喝上一杯下午茶，欣赏着雪花的美丽，应该看一部电影，喝一杯热牛奶。
　　可是这个时代没有电影。有的只是发生在眼前的无法改变的悲剧。
　　我承认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没有那么大的能力让整个世界重归于好。倘若穿越的情节真能实现，那该多好。
　　穿越低估了人的贪婪程度。我已不想再揣摩人性。
　　我没有时间恋爱，我不需要爱情。哪里有贫穷，哪里就有爱情。不管是物质贫穷还是精神贫穷。
　　你把战争当儿戏吗？亲爱的朋友。
　　你真的想在炮火纷飞中与一个军官恋爱吗？
　　请接受军人的敬礼吧，请接受我是个另类军人吧，军人的敬礼神圣无比。
　　我没有把瑞恩厚葬，只是同大多数士兵一样将他扔进了死人坑中。
　　也许你会说我的做法不对。那么世界上有绝对的正确和错误吗？如果有，亲爱的，请你告诉我，什么是绝对正确呢？
　　我想我很乐意带上鲣鱼干和你唠嗑一个下午。
　　飞行员没有错，瑞恩更没有错，我们都是牺牲者。飞行员沉重的十字架一直背到了上帝那里。
　　物质匮乏的年代，一切都显得珍贵。就这：听诊器，大夫，方向盘，司机，人事干部，营业员……
　　我买回了半斤牛肉半斤老酒，端起酒杯吱一声咽进肚里，拿起筷子吃了口腌白菜。
　　我不会爱上任何人，我们不属于同一个磁场，石头砸进水里溅不出火星。
　　我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洁白的衬衫扎在西服裤子内，黑色的皮鞋让人看着得体。
　　国际上国际上风云变幻，哨所战士感触最深，电话线就好比末不停地传递道着中央心脏的信息。
　　一级战备! 储备库里的枪炮弹药搬进了早已修好的工事内，队长命令军土们晚上睡觉不准脱衣，枪不能离手，一旦警报声响起就迅速集合。
　　要打仗了!兵们一个个把脸绷紧。报效H国的时刻到了，从小就接受爱国主义的教育。当兵的，有几个怕死?不准给家里写信，军士们在笔记本上，留下了毫迈的遗言:时刻为保卫祖国而献身!
　　我简直气笑了。
　　一个多月后，指导员来到哨所，传达出绝密文件:霍尔顿投敌叛国，是B国的秘密间谍。
　　一时间H国戒备。
　　士兵们的脑子，一时转不过弯。中毒太深，天天读，天天练霍尔顿的说的冠冕堂皇的话。
　　心得体会写完一本又一本，狠斗“私”字一闪念。原来全是做给别人看。
　　H国的将士们，天天被教导自己正在进行一项神圣的工作。
　　说着人不能碌碌无为，人不能浪费生命，人要活得问心无愧。
　　海上，B国兵打枪了。看不见B国兵，只听见枪响。几百个人就像是突然出现在海滩上，从海滩上冲了出来，积雪被扬到半空，搅起漫天雪雾，一片喊杀声。
　　H国的士兵响应着同伴的呼唤，拿起枪躲在战壕内时不时放一枪。
　　其实霍尔顿先前这样做隐藏有一种更大的私心，他想为自己立一座丰碑，他其实是在做戏。有意无意之间，他可能正在失去更多的东西。
　　霍尔顿死了，我父亲克兰德升了职。先前霍尔顿一伙人，都被关押进监狱严刑盘问。
　　我被凯瑟琳从凳子上提到了战场上。
　　“指挥官，我们应该怎么做。”军士长问我。敬了一个礼。
　　“射击，射击，死守海滩，绝不能让他们登陆……”我头戴着钢盔。钢盔上是一条白线。这是军衔的象征。
　　“不要向上校敬礼，你向上校敬礼会使他成为攻击目标……”凯瑟琳大声喊道。
　　“射击，射击……”一个个士兵大声吼着。
　　子弹从我的身旁飞过。炸弹溅起一大片尘土。
　　我被尘土埋住了，眼睛里进了点沙子。少量尘土覆盖了我的身体。
　　按道理说我不应该上战场，应该在战场后方烤着火，吃着牛肉。
　　“长官，这里不需要您……”中士对我喊道。
　　枪林弹雨，我拉开手榴弹的线，向外投掷出去，嘣的一声，炸飞了六个人。
　　“我想这里需要我。”我同样对他喊道。
　　铛的一声，我看到一颗子弹斜着从中士的钢盔帽檐飞出去。
　　“你运气真好，中士……”我打趣着说。
　　“长官，我想是的。”中士说着，下一秒，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眉心，噗的一声，是子弹没入脑袋的声音。血顺着弹孔蜿蜿蜒蜒地流在钢盔帽上。
　　我看到中士倒了下去。
　　我骂了一句什么。再次拉开手榴弹的线，再次投掷出去。
　　我能做的只有躲在后方投掷手榴弹。
　　我向外偷偷看了一眼。
　　我天天看到的新兵们倒在血泊之中，有的没了脸，有的没了手，有的肚子破了一个洞。我看到了肠子。我无力地扶着战壕。
　　我迅速被凯瑟琳拉了下来。
　　“长官，你想死吗？”凯瑟琳投掷了一颗手榴弹，看着我说。
　　“你这个混蛋。”他说。
　　我听到了无数士兵的哀嚎声。医务兵只是军官的专利。普通士兵是见不到医务兵就死去的。
　　有的兵喊着主啊，有的兵喊着自己的妈妈保佑……
　　我甚至想冲出去。凯瑟琳死死地拉住我。
　　“我没有弹药了。”我听见一个士兵说。
　　“那就把B国士兵身上的弹药扒下来！”另一个士兵回答道。
　　……
　　终于，里奇的码头是守住了。
　　“中士，汇报一下伤亡情况。”我说。
　　“长官，阵亡200个，重伤50个。”中士看着手里的本子说。
　　我从战壕里走出来。
　　跟着我的是十个二等兵，五六个B国士兵举起手，放下武器，神情紧张，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
　　“Please……”B国兵苦苦哀求着，举着双手，泪水不停地流。
　　“抱歉，你在说什么，我们听不懂……”一个二等兵说着。朝他们走近。
　　“天哪，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又一个二等兵说着。
　　“抱歉，我们真的听不懂……”士兵说着，开了枪，将几个B国士兵扫射致死。
　　我闭上眼。我想我的脸上沾满了土。我能感受到我脸上的湿气，不知是血还是融化的雪。
　　海风吹着我猎猎作响的衣服。
　　“天哪，真是一副壮烈的景象……”凯瑟琳说。
　　“是啊。”我说。
　　我看着海浪把尸体打得浮浮沉沉，海水接近沙滩的地方已经被血水染红。
　　此时整个海边都是人血的味道。
　　“长官，需要打扫战场吗？”凯瑟琳问我。
　　“不需要。”我说，“派人在工场继续熬盐。”
　　“不用派人手打扫战场，我想应该让他们更切实地明白自己在战场上。”
　　“那长官，植物种子怎么办？”凯瑟琳问。
　　“来年春天种下吧。”我说。
　　“那几个大湖挖好了吗？”我问。
　　“好了。”他说。
　　“对了，不用处理尸体，把尸体上的弹药，水壶，值钱的东西都扒下来。”我说。
　　“好的，长官，保证完成任务。”凯瑟琳下去传话了。
　　我坐着车，和一个中士进入了里奇。经过一个毁坏的别墅时，我听见里面传来响动。
　　“什么人？”中士下车拿着手枪在别墅内四处查看。
　　一个长相深邃的绅士举着手走了出来，“不要开枪。请不要开枪。”他用H国语言说。
　　“H国人吗？”我问。
　　“不是的长官，我是个钢琴家。”钢琴家吗？我饶有兴趣。
　　“你刚刚在做什么？”我问。
　　“长官，我刚刚在开罐头。”他的眼睛朝向地面的一个小罐头，我顺着他的眼睛看了过去。
　　我拨弄了一下琴键。“请吧。”
　　他磨蹭着坐在了琴凳子上。
　　……
　　他弹了一曲不知名的曲子，优美且富有感染。
　　“要是没有战争，我想我们能成为好朋友。”我说。
　　“是的，先生，我想是这样的。”他说。
　　“What's your name?”我问。
　　“Anthony.”他说他姓安东尼。名字是安东尼·奥。
　　“好的，安东尼先生。谢谢您为我弹奏曲子。您一定会成为一位出色的钢琴家。”我说。
　　“谢谢您的吉言，先生，我想我会的。”他说。
　　“我想你需要一些食物。”我说。
　　我折返去车上，拿了几袋面包和几个罐头，包在了一个布里。
　　我将食物递到了他的手里。
　　“谢谢你，先生。真的谢谢你。”安东尼·奥深深鞠躬。一直不停地鞠躬。
　　“这段时间你住在哪里？”我问。
　　“在楼顶的阁楼上，先生。”安东尼说。
　　“你这段时间一直在东躲西藏吗？”我问。
　　“是的，先生，我藏在琴柜里。所有地方我都藏过。”安东尼说。
　　“在战争之前你的家庭很好吧。”我问。
　　“不好，先生，不好。我是里奇布达人。这是受B国歧视的种族。”安东尼说。
　　“我走了，我改天再来看你。”我说。
　　我把车上的毯子给了他。
　　“我想您太冷了，先生。”我说。
　　“谢谢，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才好，先生。”安东尼说。
　　“再见，先生，再见。”他目送我走出毁坏的别墅。
　　有一些人，你在看他的第一眼，你就知道，他永远不会伤害你。他们谦逊，他们温柔，他们仿佛卑微似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