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邵元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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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子清本来已经入了关的，听说北疆又打了起来，倒不急着再往回赶，反正离元宵还有些日子，再说就算不回去了怎样呢。邵府唯一的公子在外头闲散，是京城人尽皆知的事情。他也不愿意回那个空荡荡的宅子。
倒是提前知会了太后。
邵子清向端茶来的小二略一点头，毫不在意的赏下几粒碎银子，抿着茶看小二千恩万谢的下去，决定就住在这里。
这里是这座北关城是北疆最繁华的城池。在长城东南，算关内却没越过北关山，仍接着北疆漫天大雪的莽原。
来来往往的生意人，偶尔得着假的戍边军士，分守在这里的将军，流放于莽原之上的破落权贵……鱼龙混杂的人聚在这里。于是这里的消息便分外灵通。
邵子清这些年晃荡在北疆，身外之物可以说是什么也没有。
现在好不容易总算有了一匹杂毛马，于是嘱咐刚才的小二好好看顾自己那不仅蠢还容易炸毛的祖宗。
他打算来一招守株待兔，他不信来日李若欢回京能绕得开这里。
近午，小客栈大堂里来吃饭的人多了。邵子清本是南方人，京城的口味是甜口，可北疆却是辣口的。
大抵是这里靠近夷外，辣椒产量颇丰，再者这样寒冷到不近人情的天气，大概只有辣子和烈酒可以驱散一二。
邵子清叫了几个小菜并一壶热茶，从怀里掏出一只黄玉的瓶子，从里头摸出一颗药来，就着粗茶咽了。
药快没了，他晃晃那玲珑剔透的小瓶子，里头传来空落落的声响。
他记得自己来时备了至少三年的量，原来日子是如此不禁过的东西，连一瓶透着海棠香的药都数得清。
看来确实是要回趟京了。
但不会是一个人回去。
……
“娘娘，邵公子回来，可是意味着……”
太后慢慢的横扫了一眼芳华，芳华姑姑自知失言，立刻闭了嘴。
“能让子清回来的，怕是也只有那位了。”唐太后慢条斯理的站起来，“宪儿的事，你以为当真是高贵妃和大皇子的手笔？就凭他们？”
芳华姑姑脸色一白：“难道……”
“哼，哀家的添儿三年不见，这手段倒是越来越高明了。”
“那娘娘以为，三皇子殿下和邵公子可是见过了么。”
“见过又如何，当年的事哀家可是好心好意的帮着，是子清自己愿意骗的添儿，如何又怨到哀家头上，而且你以为子清敢讲实话给添儿听，到时候且看着添儿是愿意信哀家这位亲祖母，还是那负了他的邵子清了。”
唐皇后最后左右打量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扶着芳华的手站了起来，“皇后可睡下了？”
“没呢，皇后把自己心腹的大宫女叫去守夜，这会儿估计正商量着呢。”
唐皇后面上于是浮出一个讽刺的笑：“她倒是个识时务的。”
……
沈皇后昨晚歇在了慈安宫，于是一早，妃嫔们统统都聚在了慈安宫。
莺莺燕燕的女人们脸上是完美无缺的妆但眼里却是疲惫。看来除夕夜的这一场，大家都没有捞着个好觉。
唯有高贵妃似乎精神不错，笑着向太后皇后请安。
贱人！沈皇后看着娇媚到简直容光焕发的高贵妃手里的帕子都要被搅烂了，脸上却是没有带出一点不虞的神色，仍得体的赐了座。
太后颇为玩味的看着这群心怀鬼胎的女子，脸上不自觉带出一丝笑意来。
“昨日之事，不消哀家敲打，各位自己心里该明白，是不好传出去的，皇帝今早就派了人去北边，消息回来之前，大家的嘴都紧着些，要是让哀家知道谁背后碎嘴，可别怪哀家心狠。”
众妃嫔于是跪了一地，但大家心里都明白，昨日是在宫宴里闹出去的，纵使妃嫔们管住了嘴，那也还有那么多宗室在场，怎么可能真做到万无一失，太后也不过做个样子罢了。
“还有一事，前些日子，哀家收到了邵府邵公子的信，说是要回来过元宵，皇后可记着，今年元宵家宴，为邵公子留个位儿。
众人于是心里又是一惊，这个关头，这位三年没消息的邵元邵公子怎么回来了。
邵家在即使是簪璎世家云集的京城也是个很特别的存在。
邵家一开始便是跟着始皇打天下的谋臣，据说邵家太祖当年颇得始皇信任，也立下了不少功劳，以至于在始皇一统天下后，竟想将邵太爷封为异姓王。
这可是很多随始皇出生入死的武将抛头颅洒热血都没能挣来的荣耀。
当然最后到底还是没封成。
倒也不是别的，只是这邵太爷死活不愿意离开京城去封地，始皇也没办法硬把人送走，只好封了丞相就这么将邵氏一族留在京中。
但邵氏一族仍然格外显贵，且不说多有公主嫁给邵府，就连这丞相的名号也简直像是赖在邵府一样。
而且不知为何，邵府总是格外会站队，历代扶持看中的皇子无论当年是不是太子，最后都当上了皇上。
这才是邵府在风云诡谲的京城独自屹立不倒，甚至在皇室家宴上都可以有一席之地的原因。
高贵妃还有几位有皇子的嫔妃立刻警觉了起来。
大概是慧极必伤的缘故，邵府还有个颇令人唏嘘的传统，便是一脉单传。
每一位邵丞相往往只娶一位正妻，两人多半也只有几个孩子。而到了邵子清他爹这儿，情况更是有些离谱。
这位邵老爷邵廉承是京城里有名的克妻。
第一任妻子，嫁过去没过半年，就偶感风寒，年纪轻轻竟一命呜呼了，连半个子嗣都没来得及留下。
第二位填房也就是邵子清他妈，身份比较尊贵，是沈家哪位庶出小姐的嫡女，奉家族的命嫁给了邵廉承，好在沈小姐争气，没过多久就有了邵子清。
就在沈家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下万无一失的时候，这位嫁到邵家不过一年的短命小姐便难产而去，只留下嗷嗷待哺的邵子清和他那天生孤寡命的爹。
这下邵丞相可说什么都不想再娶，皇上要是问急了，这位爷也敢直接跪在御书房哭诉不愿再祸害别人闺女。
这下那些有意要和邵府攀关系的人可就歇了心思，最后占了便宜的又是沈家。
沈皇后想到这，心里气不由的顺了些。
而且这邵子清更是与众不同，因为合邵府上下也就两位正经主子，这空荡荡的宅院简直寂静的可怕。加上经此两次失败的婚姻，邵丞相连个通房都不想再有，竟一心一意扑在了朝政上，要是有什么要紧大事与皇帝商量晚了就干脆住在宫里专门为邵氏准备的宫室里，十天半个月不回一次家。
直到邵子清一岁半的时候生了场大病，而邵丞相因为与皇帝商量西边旱灾事宜，三天后儿子已经发烧得神智不清才后知后觉的请了太医以后，太后终于看不下去了。
太后的母亲是沈家人，多少也算是邵子清的表外婆一类。
邵子清出生就没了娘，还有个对自己儿子心格外大的爹。心疼邵子清的太后直接快刀斩乱麻，向皇帝请了一道旨意，把邵子清养在了慈安宫。
这要换了个人必然是不行，不过这可是邵家，是甚至在宫里都有单独的宫室专门用于邵家人留宿的邵家。
皇帝还是皇子的时候多受邵廉承帮扶，况且邵家人丁简直凋落到可怜，皇帝既指望着人家爹替自己卖命便不好不管人家儿子死活。
于是邵子清一岁半，还在病中，就搬进了慈安宫，一住便住到弱冠。
不过那场大病到底是落下了病根，于是邵子清只好日日靠着药罐子，知道十岁上头，才慢慢见好。好在太后是他的依仗，最好的药都填进邵公子的身子，到了如今，只需要按时吃点药，倒也没什么大碍。
到了邵子清三岁的时候，三皇子李添即李若欢出生了。
李若欢也是个命运多舛的小白菜，他的母妃也死于难产。
不过该小白菜的爹可不是克妻的命，深宫里生生死死谁又能说得清楚。
李若欢的母妃，姓唐，是位和比皇后还早些嫁进当年太子府的贵妃，而且是太后的亲侄女。
这位红颜薄命的唐贵妃撒手人寰的时候，皇后已有了身孕，而高贵妃的大皇子都四岁了。
为了不牵扯这是非，太后一咬牙把李若欢也接进了慈安宫。
所以邵子清与李若欢说起来，也是好好的一对竹马竹马。
不过……
沈皇后眼神流转，想起那段大家刻意避开不提的前事。
三年前，三皇子李添越狱而逃，至今下落不明。
而邵子清的爹邵廉承好巧不巧在李若欢“出逃”没两个月的时候就撒手人寰了。
当然也不算是不明不白，邵丞相多年来操心朝政身体一直不好，一场大病拖了半年，也隐隐有了征兆。
但还是那句话，邵丞相死的太巧了。
而且更令人费解的是，邵廉承死的时候留下遗嘱，希望可以回故乡安葬。
邵家的祖籍并不在南都，而是在北方。
但自邵家太爷追随始皇入主南都至今，邵家于京城已有近两百年历史，并且邵家自那时起包括邵太爷自己都葬在城外始皇钦赐的天南山上。
邵丞相此举不可不说是令人费解。
但就算是再无理取闹的要求，终究是死者为大。
于是头七一过，当时及冠不到两年就没了爹娘的邵子清便立刻扶着这位自小就没什么交情的亡父的灵柩一路北上，回到了邵家的祖坟。
而大抵是不愿再回这无亲无故的南都伤心地，邵小公子这一走，就是三年。
而这三年间，皇帝竟也没有再立丞相。
对外，倒是做实了皇家对邵氏忠臣一脉的情深义重，但明眼人都明白，皇帝这是没有更好的人选。
丞相位重，自古以来便是世家大族制衡皇权的重要一步。
而皇上自然是不希望这份位置有世家的关系插那么一脚。
反观邵氏，一脉单传，这一代更是离谱到只有邵子清这么一个活着的男丁姓邵，而且是跟在太后身边长大，年幼丧母，没有长姐，以后婚姻大事多半也会是宫里决定，那么无论是皇帝塞给他一位公主，还是太后照样塞给他唐氏女子，涉及的不过两家势力。
这是皇上最乐意看到的结果。
他喜欢自己的左膀右臂是位没什么背景没什么势力的纯臣，最好所有的依靠就是自己，这样他才能把权利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所以即使三年以来唐氏，沈氏，还有其他朝廷重臣不止一次明里暗里的逼着雍平帝改立新相，他都死咬着没有松口，只说自己自有打算。
不过如今这份打算终于没有落空。
邵子清终究是要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邵元其人
